居然是萧珩!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身后跟着一群嬷嬷和侍女。
萧珩换了一身锦衣,脸上的焦急与担忧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近人情的冰冷。
“沈清辞,你不是喜欢毁人名声吗?”
“今日本王便叫人将你从大街上掳走,失踪上几日,也让你尝尝名声受辱、清白尽毁的滋味!”
萧珩目光阴鸷地指着身后的那几个老嬷嬷,冷笑道:
“关在这里的几日,你也别闲着。”
“这几位是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专教训犯错的宗室女眷。在你嫁入王府之前,她们会好好教一教你,婚后应该如何伺候主母与夫君,好好磨磨你那性子!”
接下来的几天,对沈清辞而言就像是一场噩梦。
那些教养嬷嬷们,有着无数种折磨人又不留下外伤的法子。
她们会用绣花针一针一针地扎遍她的指尖。
逼她跪在碎瓷片上一遍遍地敬上滚烫的茶水。
会在她稍有不从时,用浸了冷水的布巾捂住她的口鼻,让她在窒息的濒死感中反复挣扎。
沈清辞被绑住手脚,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沉默地忍受着这一切。
每日在崩溃的边缘挣扎。
这样的折磨,一直持续到大婚的前一天。
萧珩再次出现在庄子里。他看着眼神空洞的沈清辞,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希望这段时间的规训,能让你日后收起那不堪的心思,安分守己一些。”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半分怜悯。
还没等沈清辞开口,萧珩的贴身侍从就匆匆跑来:
“殿下,如月小姐那边请你过去。说是商量明日成亲礼上的事情,要和你一一核对。”
萧珩的眼底染上一抹温柔,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向门口走去,不再看沈清辞一眼。
“我去找如月,她见了你恐怕还是有些情绪,你便自己走回府吧。”
说完他便带着所有人浩浩荡荡地离去,将她一个人丢在了这荒郊野岭。
从庄子走回相府,足足有十几里路。
沈清辞穿着一身脏污不堪的衣服,一步一步地走在官道上。
脚底被石子磨破,渗出血迹。
路上的行人对她指指点点,那些不堪入耳的议论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快看,那不是沈家那个大小姐吗?听说前几天被人掳走了!”
“啧啧,真是活该,空有嫡女的名头,品行却如此败坏。”
“看她这样子怕是被歹人破了身子,三皇子还会娶她?”
可她充耳不闻,只凭着一股意念,强撑着自己麻木的身体往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相府那熟悉的侧门出现在眼前。
翠儿正在门前焦急地来回踱步,一看到沈清辞的身影,立刻哭着迎了上来。
“小姐!您总算回来了!这些时日您受苦了……”
翠儿身后一个身材高大的镖师对着沈清辞抱拳行礼,声音沉稳有力:
“大小姐,人手和车马都已在后巷备妥。路途上,我们定会护您一路周全。”
沈清辞上了马车,在京城的管道上与萧珩的迎亲队伍擦肩而过。
看着渐渐离去的花轿,沈清辞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这么多日的折磨让她眼前一黑,软软地晕倒在车厢内。
在她彻底失去了意识前却听见一道声音响起:“且慢!”
"
只是我这名声又何必苟活于世,连累了族人……倒不如死了干净……”
说着,她竟真的掀开被子,不顾一切地朝墙上冲去,作势要撞。
“如月!”
萧珩脸色大变,第一个冲过去将她死死抱住。
众人也连忙围上前,七手八脚地将她拉回床边,好言相劝。
混乱中不知是谁狠狠推了沈清辞一把。
沈清辞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手掌和膝盖磕在坚硬冰冷的地砖上,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就在她起身要站起时,有人一脚踩在了她的手上。
沈清辞没忍住痛呼了出来,可没有一个人回头看她。
所有人都围在沈如月的床前,心疼地安抚着她,想方设法地逗她开心。
萧珩更是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柔声哄着,当她是世间的珍宝。
一个路过的小医女看不下去,犹豫再三,还是上前将沈清辞扶了起来。
“小姐,您的手流血了,我带您去隔壁擦点药吧。”
沈清辞被她扶着,一瘸一拐地走进隔壁空无一人的房间。
冰凉的药水触碰到破皮的伤口,刺得她微微一颤。
隔壁房间的欢声笑语、温声软语,透过薄薄的墙壁清晰地传了过来。
那些关怀与爱护,在三年前也是触手可得的。
沈清辞静静地听着,心中一片死寂。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纱布包扎好的伤口,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马上她就可以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和这些人再无干系了。
第八章
等沈清辞离开医馆时,天色已近黄昏。
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刚拐过一个街角,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便毫无征兆地停在她面前。
车门猛地打开,两名孔武有力的壮汉跳下车,不由分说地将她掳了上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
沈清辞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口鼻便被捂住,紧接着眼前一黑。
马车一路颠簸。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被粗鲁地推搡下车,扔进一间空荡荡的屋子。
没过多久,沈清辞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她努力地睁开双眼。"
第一章
相国寺的香火,盛了三百余年从未断绝。
沈清辞与三皇子萧珩并肩跪在蒲团上。
她闭着眼,虔诚地向满天神佛祈求——愿与身侧之人,岁岁常相见,白首不相离。
数十名黑衣人突然涌现在门外,手中利剑泛着寒光直指萧珩。
危急关头时是沈清辞的庶妹沈如月引开了刺客。
等护卫在崖底找到她时,沈如月浑身是伤,被藤蔓挂住才侥幸存活。
那张素日里总是怯生生的脸颊,被尖锐的岩石划开一道极深的血口。
沈如月的母亲柳姨娘,听闻爱女的噩耗后,一时无法承受直接疯了。
萧珩为报沈如月的救命之恩,亲自为她请来了宫中的御医,并送来最珍稀的药材。
看着沈如月的样子,萧珩握住沈清辞的手:“清辞,还好受伤的不是你,否则我定要将那些逆贼挫骨扬灰。”
萧珩的话语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疼惜,可下一秒他就略带歉意地说道:
“只是眼下出了这等大事,京中必然要彻查,我们的婚期怕是要延后了。”
沈清辞自是明白其中缘由,温婉应下:“我明白的。”
可这一延,竟是三年。
因对皇子的救命之恩,沈如月一夜之间,从府中最低贱的庶女,一跃成为京中人人称颂的忠义烈女。
皇帝亲口嘉奖,皇后赏赐无数,贵妇们争相与她结交。
她脸上那道伤疤,也在御医的悉心照料中痊愈。
而曾经名满京华的相府嫡女沈清辞,却在柳姨娘日复一日的疯病中,被磋磨去了所有光彩。
每每柳姨娘发病,便对沈清辞非打即骂。
滚烫的汤药一次次泼在她白皙的手背上,留下一块块丑陋的烫疤。
屋内的珠钗、茶碗更是成了柳姨娘的武器,纷纷砸向沈清辞。
沈清辞默默忍受着这一切,只当是替萧珩也是替自己,偿还那份救命的恩情。
可命运的恶意远不止于此。
沈清辞外祖家——权倾朝野的林家,一夜之间被扣上了通敌谋逆的滔天罪名,满门抄斩。
她的母亲听闻娘家噩耗,郁结于心。
缠绵病榻数月后,终于撒手人寰。
沈清辞曾经坚不可摧的靠山倒了。
在她为母亲守灵的日子里,萧珩只来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