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怎么样?还疼不疼?”
“没事了,你走吧,谢谢你。”
当然疼,路珍脚背到现在都是木的,但她也不想在陌生人面前表露那么多,而且刚才那么尴尬的情况都被他撞见了,路珍只想他赶紧离得远远的。
“还挺有礼貌。”
路珍想说自己当然有礼貌,但抬头一看,发现他已经起身往大路上走,顿时有点气闷,又低下头来洗手。
没一会儿,面前突然递过来一包用油纸装着的糕点,“鸡蛋糕,先垫垫肚子。”
路珍昨晚没吃饭,今早也什么都没吃,又折腾了这么一通,肚子刚才咕咕叫了两声,没想到就被他听见了,路珍有点脸红,没接:“不用了,你留着自己吃吧,我要去翻地了。”
这年头经济刚开始发展,家家户户还没那么富裕,就连这鸡蛋糕都是走亲访友时才会买的礼品。
路珍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也不算完全的不食人间烟火,对基本的物价和收入水平还是有所了解,农村一个人一年到头估计也就能挣两三百块,再扣掉全年开销,年底估计也就存个五六十块。
鸡蛋糕却要一块五一斤,不是人人都能吃得起的,至少路家一年到头也没见买过两回。
路珍想到自己在现代的时候,虽然亲缘淡薄,但并不缺钱,现在为了那点莫须有的渴望,竟然过了一年多这样艰苦的生活,可真够傻的。
早知道她重生干什么呀,还不如直接赖在地府不走了,反正最后都是要回去的。
她心情抑郁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地里走,刚弯腰把地上的锄头捡起来,又想起刚才那该死的蚯蚓,一时间这锄头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还没等她纠结出个结果,锄头突然被人拿走,刚才的男人跟过来,“地不是你这样翻的。”
刚才那包鸡蛋糕被强行塞进她手里,路珍莫名其妙地看他:“你干什么?”
沈立诚说:“帮你自食其力。”
他掂量了一下锄头,刚准备弯腰,见路珍还站在这里,指了指刚才水渠旁边的地方:“去那边坐着。”
路珍:“……”
这时候马路上有人经过,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还好离得有段距离,没人上前来打招呼。
但路珍还是被他们探究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又回去坐着思考人生。
她看着这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男人,以前从来没见过,应该不是本村人,有着这个年代难得的大高个,长相不是时下流行的国字脸,反而有棱有角的,按照后世的眼光也能称得上一句好看,身材也很精壮,衬衫的袖子被他挽了起来,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然后就开始弯腰一起一落锄着地。
每动作一下,就有一大块土地被翻了起来,一看就是个熟手,和刚才路珍的的架势完全一个天一个地。
路珍看着他起伏的背脊陷入了沉思,这对吗?
不是,这人谁啊,无缘无故抢了她的锄头来帮她翻地?
半个多小时后,路珍实在太饿没忍住吃完了手里的鸡蛋糕,然后看了看那一片几乎可以直接播种的地,扛着锄头回了家。
沈立诚看着她的背影拐了个弯消失后,才骑着自行车走了另一边,没几分钟就停在一户人家门前。
里面的女人听到动静立马出来,“诚子来了!”
又看他满头大汗的,哎哟了一声,“路上是不是骑太快了?现在天热,下次慢点,不用急。”
沈立诚笑了笑,大早上的能有多热,只不过刚才给个姑娘锄了地。"
原来的路珍也是个小可怜,发了一场高烧,没及时治疗人就没了,路珍虽然继承了她的记忆,但是来到这儿已经一年多,无论身体还是相貌,都变得和她原来在现代时一模一样,路家人也没怀疑,只当女大十八变。
问题又来了,女儿大了就要嫁人,孟翠英先前已经托人给她介绍了好几个,路珍都说不见,孟翠英估计是不耐烦了,直接帮她作了主,下午到时间了就催她快点去。
路珍慢吞吞地出了门,拐个弯就自己溜到了河边去玩,她才不去见。
哪想到她没去,这个男人竟然和路兰滚到了一块儿!
“不是他还能是谁?”
孟翠英手指头在路珍头上狠狠戳了一下:“你说你到底怎么想的?你姨费了多少功夫才给你找到这么个对象?”
“人家年纪轻轻相貌堂堂,手里还有一支工程队,去年才给自己家盖了新房子,存款都不知道有多少,你去哪能找到条件这么好的对象?”
“疼疼疼!”
路珍捂着自己的脑袋大叫,“条件好又怎么样?他跟路兰以前都不认识吧,第一次见面就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干出这种事,这样的人能是什么好货色?”
“人要是不好路兰能上赶着,他们一家子多精明啊,说不定早就计划好了!”
“计划什么?”
“你说计划什么,当然是计划当他们家的女婿!”孟翠英恨铁不成钢,“要不然路兰昨天为什么跑过来明里暗里打听,原来是想了这么一出,可真够下作的!”
果然没一会儿大哥大嫂回来,顺便带回了最新消息,大伯家对外说是路兰和那个钟文斌前不久已经定亲,两人是未婚夫妻,马上就要办礼,到时候请大家来喝喜酒。
大哥路兴山说罢就开始质问路珍:“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好和你相看?怎么变成和路兰了?”
路珍翻个白眼:“关你什么事?”
她不怎么待见这个大哥,路家一共四个孩子,两儿两女,二姐已经出嫁,三哥前两年考上大学去了外地念书,不出意外以后会在城市工作。
路兴山作为留守在家的长子,自从结婚后就莫名其妙开始支棱起来,好像已经准备好开始当家作主,家里的一切都要指点两句,尤其是路珍的婚事。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都多大了还不操心嫁人的事?家里哪还有你的地方?”
路家住的还是以前的老房子,只有三个房间,路兴山结婚后又生了两个孩子,家里七口人,肉眼可见的不够住,偏偏路珍还要自己占一间房,两孩子只能一个跟着他们睡,一个跟着爷爷奶奶睡,大夏天的挤在一块能热死个人。
路兴山早就想把路珍嫁出去,好让她把房间腾出来。
路珍一听这话就火了,“这是我家,凭什么没有我的地方?你要是看不惯就自己搬出去!”
“我搬出去?你在说什么笑话?这家里以后要靠谁撑起来你心里没点数?”
“以后怎么样不知道,但现在这房子可不是你盖的,想指手画脚先自己盖栋房子再说!”
“你说谁指手画脚……”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一旁的大嫂连忙出来打圆场:“小珍你别生气,你大哥刚才话是急了点,但他也是为了你好,姑娘年纪大了就要嫁人,不然村里人会笑话咱们,咱爹妈在外面也抬不起头来。”
“我管他们笑不笑话,别人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还抬不起头来,把女儿嫁出去难道就能扬眉吐气了?
路兴山也火大,“你说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自己出去看看,十里八乡哪还有像你这么大的姑娘天天在家吃白饭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路珍前年发了一次烧,好了之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地里的活儿就不用说了,连家务活儿都不做,让她洗个衣服喂个猪跟聋了一样,就是不做,懒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