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发出去没多久,病房门就被推开。
“怎么回事?” 沈寒州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眉头紧皱。
江初落看着紧跟在沈寒州身后的林芊芊:“她把我推进了墓室。”
“不是的!寒州哥!” 林芊芊立刻红了眼眶,“我只是锁了门,她怎么能这么污蔑我?”
沈寒州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终定格在江初落毫无血色的脸上。
“江初落,为了博取关注,你现在都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
“结婚三年,你倒是长进了,还知道去巴结我妈了?”
江初落闭上了眼睛,连一句反驳都觉得多余。
沈寒州见她这副样子,心头莫名火起,冷脸转身走出病房。
病房隔音并不算太好。
走廊上,沈寒州低沉的声音隐约传来:“医生,她情况怎么样?”
“沈先生,您太太主要是幽闭恐惧症发作导致的应激性昏厥,身体虚弱,情绪波动很大,目前这个状态......非常不利于养胎。”
“养胎?” 沈寒州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震惊,“她怀孕了?”
“是的,已经六周了。”
短暂的沉默后,传来沈寒州并不惊喜的声音:“能保住吗?”
“我们会尽力......”
“不用尽力了。” 沈寒州打断医生,“时安还小,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说这话时,他语速极快,像在斩断自己的犹豫。
江初落缓缓睁开眼,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枕头。
时安,那个他以“幼弟”名义养在老宅的儿子。他竟为了他,要杀死她肚子里的小生命!
走廊里,医生还想劝说:“沈先生,堕胎对女性身体伤害很大,而且您太太目前身体虚弱......”
“我让你安排手术,听不懂吗?趁着她住院,就跟她说,是这次意外伤了孩子。”
江初落躺在病床上,浑身冰冷。他要杀死自己的骨肉,如此迫不及待。
“好,我们这就安排。”
就在这时,林芊芊的声音插了进来:“寒州哥!老宅来电话,说时安发高烧!”
沈寒州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只剩下显而易见的紧张:“发烧?多少度?我们现在就回去!”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没有丝毫犹豫,直奔电梯方向而去。
病房内彻底安静下来,静得能听到点滴液滴落的声音。
心彻底凉透。"
她救了他。
他伤愈后,以雷霆手段重整京都商界,随后便对她展开了全城皆知的追求。
她不堪其扰,一心事业,随口胡诌自己所倾慕的,是“潜心修佛、心有净土之人”。
她万万没想到,这句话竟让刚刚重振沈家的沈寒州,毫不犹豫地抛下一切,遁入空门。
心口堵得难以呼吸,她轻轻起身,推门走入庭院,想让夜风冷却翻腾的思绪。
廊下,却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寒州,你当初为江初落那般疯魔,如今又为何如此维护林芊芊?”
沈寒州轻笑:“芊芊毕竟为我生了个儿子。那孩子,你知道的,如今以我‘幼弟’的名义养在老宅,是我入佛门前的一场意外。她林家如今家道中落,我总归是欠她们母子的。”
“寒州,你不是当年帮着林芊芊处理了那起车祸吗?江海生的事,你前后奔走压下了所有风声,连司法鉴定都动了手脚,也算对得起她们母子了吧?”
沈寒州指尖摩挲着佛珠,目光沉了沉:“是,这件事......我终归是欠了初落的。”
“沈大佛子情人太多,麻烦就是多哟。”
“咔嚓——”
江初落脚下踩着的树枝,应声而断。
这一刻,她的世界彻底无声。
难怪,嫁入沈家三年,沈寒州一直不想要孩子。
原来,他已经有了儿子。
而她,竟沉浸在骗局编织的爱情中,嫁给了杀父仇人的帮凶,还将他奉若神明!
江初落缓缓站直身体,眼中所有的痛苦与恍惚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回到房间,连续拨出两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了远在海外的师兄。
“师兄,我要加入‘丝路遗珍’项目。”
“你确定?那边环境很危险,可能一去就是好几年。你家那位,他能同意?”
“我要离婚了。”她语气平静无波,“手续要多久?”
那头沉默片刻:“最快十天。十天后机场集合。”
“好。”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她那位一直视她为污点的婆婆。
“帮我离开沈寒州。”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冷笑:“你总算认清自己了?明天,我会给你支票。”
“一个亿”,江初落淡声补充,“我要假死离开。”"
婆婆顿了一下,随即干脆应下:“可以,你死了对大家都好。”
“成交。”
2
当晚,沈寒州还是来到了她的房间。
他带着一身凉意从身后拥住她,语气是刻意放缓的温柔:“还在生气?芊芊的事,是我考虑不周。”
江初落背对着他,身体僵硬如石。
她终是没忍住,试探着说:
“我父亲的死,我始终无法释怀。如今林家势微,我想重启调查。”
身后怀抱骤然一紧。
随即,他温热的唇贴在她颈侧:“过去的事了,何必再想。我会让你父亲在九泉之下安息的。”
大手探入她的衣襟。
江初落猛地挣脱他的怀抱,坐起身,黑暗中直视着他:“让他安息?沈寒州,我要的是真相!是公道!”
沈寒州指尖微顿,捻动腕间佛珠:“逝者已矣,执着是苦。初落,放下吧。”
“放下?沈寒州,你每日在佛前诵的是什么经?求的是什么?难道是求如何更好地包庇杀人凶手吗?”
“沈初落,你怎么变得如此不可理喻!”沈寒州彻底失去耐心,掀被下床,摔门而去。
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江初落粗重的喘息和彻底凉透的心。
次日清晨,江初落走下楼梯时,沈寒州正端坐于餐厅,面前是素净的斋饭。这是他还俗后仍保留的习惯。
林芊芊却腻在他身边,捏着一块奶油点心,递到他唇边:“寒州哥,偶尔破一次戒嘛,尝尝这个,可甜了。”
沈寒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而后竟真的张口,含上了点心。
而林芊芊腕上,赫然戴着那串他曾为江初落父亲祈福、在百寺叩拜而求来的佛珠。
当年他还捧着佛珠对江初落说,愿以此功德,护她父亲亡灵安宁。
那一刻,江初落清楚地听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他的虔诚,他的承诺,原来如此轻易就能为另一个人践踏。
江初落不再看那对并肩的身影,她转身,径直走向藏经阁。
望着佛陀开裂的眼睛,她调好颜料,将所有的情绪都冻结在了笔尖。
佛陀的眼睛能修复,那么,她和沈寒州呢?
她想起之前每次吵架后,他总会软语哄她:“夫妻没有隔夜的仇,初落,都是我的错。”
可今早,她明明就站在他面前,他却装作没瞧见。
这时,林芊芊跟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