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他竟在佛目之下,为另一个女人,面不改色地撒谎。
“沈寒州!你敢在佛前起誓?”江初落声音发颤。
“初落,别闹。”他目光冰冷,“文物开裂是常事,没有证据指认芊芊。”
“证据?”江初落突然笑了,眼泪却砸在冰凉的地砖上,“你明知道,这幅壁画耗费了我两年的心血,光佛陀眼睛我就调了上百遍颜料!你明知道我和林家…”
“够了。”沈寒州打断她,语气里没了半分往日的温柔,“我说了,没有证据。”
这一刻,江初落心如死灰。
“沈寒州,我就是证人!”
林芊芊躲在沈寒州身后轻笑挑衅,“哦,江初落,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望着林芊芊得意的目光,杀父之仇与夺业之恨齐齐涌上心头。
就是这个女人,当年将她锁进校内解剖室三天三夜,害她患上了幽闭恐惧症,还趁机夺走了她的公派留学名额!
沈寒州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但转瞬便被寒冰覆盖。
“初落,城南墓地的管理费,下个月就该缴费了,你想让你父亲......死无葬身之地吗?”
“沈寒州!”
江初落心神具碎。
她不敢相信,将她捧上云端的沈寒州,会为了包庇林芊芊,做到如此地步。
“为什么?”
“听话,初落,芊芊自小与我一同长大,她跟你都是文物修复师,我不能让她名声受损。”
“你喜欢她?”
沈寒州眉头微皱,却并未作声。
“那你为何不娶她?!”
沈寒州伸出手想抱她,却被狠狠推开。他眸色复杂,终是一言不发。
江初落眼底的光,彻底熄灭。
“沈寒州,我们离婚吧。”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决绝转身。
身后是林芊芊矫揉造作的劝解:“寒州哥,你快去哄哄她呀。”
“也就你们女人整天喜欢把离婚挂嘴边,随她去吧。”
回到房间,江初落辗转反侧,脑海里尽是沈寒州的样子。
第一次相遇,是在一个雨夜,荒僻的古寺。
她正专心修复文物,寺门轰然撞开,沈寒州浑身是血,踉跄倒地。"
信息已读未回。江初落能想象林芊芊的气急败坏。
沈时安的身份,她还没有查清,但林芊芊,一定会为此按捺不住。
次日,她臂缠纱布,来到初遇的荒寺,藏经阁下的挖掘现场。
这里,是她爱情的起点,也该是她爱情的终点。
果然,她看到了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断壁残垣前,沈寒州正带着林芊芊,对着一尊新出土的石佛叩首。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江初落恍惚看见当年那个雨夜,他浑身是血却眼神清亮的样子;
也看见婚后他牵着她,在佛前立誓:“此生永远只爱江初落一人,若有违此誓,叫我......”
后面的毒誓,当时被她慌忙用手堵了回去。
彼时,佛前香火氤氲,他的眼神真挚滚烫,仿佛“永远”触手可及。
可原来,永远,这么短。
短到三年后,他就能带着另一个女人,在他们爱情开始的地方,重复着虚伪的仪式。
心口闷痛。
她压下血气,径直走向墓穴入口。
沈寒州闻声回头,看到她苍白的脸和绷带,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怎么来了?有伤还不休息!”
“我下去看看。”她声音平静,目光投向幽深穴口。
“胡闹!”他上前欲拦,“伤好了再下!”
“寒州哥!”林芊芊立刻缠住他胳膊,娇声劝阻。
“初落姐是专业的修复师,她想下去肯定有她的道理。我们就在上面等她好了,免得打扰她工作。”她说着,暗中向旁侧工作人员递去眼色。
沈寒州的脚步顿住。
江初落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不再犹豫,沿梯而下。
沈寒州看着江初落的眼神,突然感到心慌,仿佛要永远失去她一般。
墓穴阴冷,土腥味扑鼻。
就在江初落身影没入黑暗的刹那——
“轰隆!!!”
入口处巨响轰鸣,土石倾泻,光线骤灭!墓穴剧烈摇晃。
“初落!”沈寒州惊骇的声音穿透土层。
“寒州哥!别过去!要塌了!”林芊芊死死抱住他,声音带哭腔,眼底却是冷笑。
墓穴下,江初落在坍塌开始的瞬间,弯腰钻入那条早已探明的狭窄通道。
每向前爬行一步,小腹都传来隐隐的坠痛。
她咬着唇,不敢深想这预示着什么,只能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孩子,坚持住,妈妈带你离开这里......
尘土弥漫,她捂住口鼻疾行。
身后是坍塌巨响,以及沈寒州那声绝望的“初落——”。
可她心中,已无波澜。
通道尽头,接应的人无声等候,用外套罩住她:“车备好了,直接去机场。您母亲已在机上。”
她最后回望尘烟笼罩的古寺,决绝转身。
三万英尺高空,江初落抚上小腹,望着窗外云海。
江初落已死。
而她,带着孩子、母亲、仇恨与骄傲,新生伊始。
"
江初落缓缓抬起手,拿起手机,点开与“沈夫人”的对话框。
“加价。两个亿”。
“?你凭什么?”
“就凭我肚子里,现在多了一个你们沈家的种。”
信息发出去,不到半小时,病房门被再次推开。雍容华贵的沈夫人带着一名律师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她挥挥手,律师立刻将一份文件递到江初落面前。
“江初落,你最好没撒谎。”
“签了它。两个亿,立刻到账。离婚证我会帮你办好。你肚子里这个,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但如果生下来,不得姓沈,永世不得认祖归宗,更不准出现在沈家人面前!”
江初落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斩断所有过往。
“你想多了。这个孩子,就算留下,也绝不会和你们沈家,再有半分瓜葛。”
“算你识相。”沈夫人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
“沈时安,真的是你儿子吗?”
4
沈夫人转过身看着江初落,眼神复杂。
“沈时安,永远都只会是我儿子。我劝你,不该知道的,不要知道。”
沈夫人的话像根刺,扎在江初落心头。
可她没有完全相信沈夫人的警告。
离开医院后,她立刻联系了一位信得过的私家侦探。
“查清沈时安的真实身份,钱我给够。”
留在京都的最后七天,江初落如约以顶尖文物修复师的身份,出席国家级文物鉴定评审会。
她坐在评委席上,目光专注地看着台上的展品,仿佛前几日的狼狈从未发生。
直到林芊芊的参赛作品展出,她的目光瞬间凝固。
那幅宋代绢本山水画,明明是她耗费了近一年时间,一点点从破损、霉变的状态中抢救修复的。
可此时,林芊芊却在台上侃侃而谈“修复心得”。
江初落突然想起,前些时日,沈寒州以“拿去给几位老前辈鉴赏”为由,从她这里借走。
原来,鉴赏是假,拿来给林芊芊充作参赛作品,才是真。
江初落拿起话筒,目光锐利:“林小姐,你使用的修复材料,具体成分是什么?”
林芊芊脸色骤变,支吾难言。"
沈寒州抱着“昏迷不醒”的林芊芊,在一群专家的簇拥下,疾步走来。
“救她!不惜一切代价!”
随即,他猛地转身,猩红的目光锁住被按在长椅上的江初落,几步上前,狠狠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绑架的人已指认是你!江初落,今天是她父亲的寿宴!你好狠的心!”
“她若有事,你母亲陪葬!”
江初落脸颊红肿,嘴角渗血,眼神却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还有机会参加她父亲的寿宴,我呢?”
6
沈寒州被问得一怔,目光落在她嘴角的血迹上,眼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与心疼。
他没有答话,转身去往林芊芊的病床边,指挥着专家进行各种检查抢救。
整个医院的顶尖资源,似乎都围绕着那个装昏迷的女人运转。
而她的母亲,依旧躺在冰冷的病房里,继续被注入着催命的药物。
她不再辩解。趁乱,她推着母亲迅速逃离。
然而,希望的火苗很快被无情掐灭。
新医院的医生看着检查报告,面色沉重地摇头:
“抱歉,江女士,您母亲注射药物过量,脑损伤已不可逆......可能会永久昏迷。”
“永久昏迷......”江初落重复着,身体一软,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江初落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右臂包裹着厚厚的纱布,传来阵阵灼痛。“沈小姐,你手臂烧伤不轻,但因你怀着身孕,许多止痛和促进愈合的药物都不能使用,现在只能硬扛。当然,您也可以选择放弃孩子。”
“孩子......”她下意识地抚上小腹,这是她在绝望中唯一剩下的牵绊。
“不,这个孩子,我想留下。”
江初落盼了这个孩子三年了,如今沈家这般,她就当去父留子了。
门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林芊芊,眸中闪过恶毒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粗暴地推开,沈寒州带着一身冷冽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护士推着移动医疗床。
“起来,跟我们去抽血室。”他语气不容置疑。
“抽血?干什么?”江初落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芊芊失血过多,需要输血。现在医院血库不足,你的血型和她相符。”
江初落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护住自己的小腹:“我也受伤了!沈寒州,你不能......”
“不能?江初落,这是你欠她的!如果不是你找人绑架她,她怎么会受伤需要输血?别以为你的苦肉计对我管用。抽!”
“沈寒州,明明是林芊芊纵火伤了我!是她自导自演!”"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病房门就被推开。
“怎么回事?” 沈寒州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眉头紧皱。
江初落看着紧跟在沈寒州身后的林芊芊:“她把我推进了墓室。”
“不是的!寒州哥!” 林芊芊立刻红了眼眶,“我只是锁了门,她怎么能这么污蔑我?”
沈寒州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终定格在江初落毫无血色的脸上。
“江初落,为了博取关注,你现在都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
“结婚三年,你倒是长进了,还知道去巴结我妈了?”
江初落闭上了眼睛,连一句反驳都觉得多余。
沈寒州见她这副样子,心头莫名火起,冷脸转身走出病房。
病房隔音并不算太好。
走廊上,沈寒州低沉的声音隐约传来:“医生,她情况怎么样?”
“沈先生,您太太主要是幽闭恐惧症发作导致的应激性昏厥,身体虚弱,情绪波动很大,目前这个状态......非常不利于养胎。”
“养胎?” 沈寒州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震惊,“她怀孕了?”
“是的,已经六周了。”
短暂的沉默后,传来沈寒州并不惊喜的声音:“能保住吗?”
“我们会尽力......”
“不用尽力了。” 沈寒州打断医生,“时安还小,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说这话时,他语速极快,像在斩断自己的犹豫。
江初落缓缓睁开眼,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枕头。
时安,那个他以“幼弟”名义养在老宅的儿子。他竟为了他,要杀死她肚子里的小生命!
走廊里,医生还想劝说:“沈先生,堕胎对女性身体伤害很大,而且您太太目前身体虚弱......”
“我让你安排手术,听不懂吗?趁着她住院,就跟她说,是这次意外伤了孩子。”
江初落躺在病床上,浑身冰冷。他要杀死自己的骨肉,如此迫不及待。
“好,我们这就安排。”
就在这时,林芊芊的声音插了进来:“寒州哥!老宅来电话,说时安发高烧!”
沈寒州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只剩下显而易见的紧张:“发烧?多少度?我们现在就回去!”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没有丝毫犹豫,直奔电梯方向而去。
病房内彻底安静下来,静得能听到点滴液滴落的声音。
心彻底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