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已读未回。江初落能想象林芊芊的气急败坏。
沈时安的身份,她还没有查清,但林芊芊,一定会为此按捺不住。
次日,她臂缠纱布,来到初遇的荒寺,藏经阁下的挖掘现场。
这里,是她爱情的起点,也该是她爱情的终点。
果然,她看到了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断壁残垣前,沈寒州正带着林芊芊,对着一尊新出土的石佛叩首。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江初落恍惚看见当年那个雨夜,他浑身是血却眼神清亮的样子;
也看见婚后他牵着她,在佛前立誓:“此生永远只爱江初落一人,若有违此誓,叫我......”
后面的毒誓,当时被她慌忙用手堵了回去。
彼时,佛前香火氤氲,他的眼神真挚滚烫,仿佛“永远”触手可及。
可原来,永远,这么短。
短到三年后,他就能带着另一个女人,在他们爱情开始的地方,重复着虚伪的仪式。
心口闷痛。
她压下血气,径直走向墓穴入口。
沈寒州闻声回头,看到她苍白的脸和绷带,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怎么来了?有伤还不休息!”
“我下去看看。”她声音平静,目光投向幽深穴口。
“胡闹!”他上前欲拦,“伤好了再下!”
“寒州哥!”林芊芊立刻缠住他胳膊,娇声劝阻。
“初落姐是专业的修复师,她想下去肯定有她的道理。我们就在上面等她好了,免得打扰她工作。”她说着,暗中向旁侧工作人员递去眼色。
沈寒州的脚步顿住。
江初落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不再犹豫,沿梯而下。
沈寒州看着江初落的眼神,突然感到心慌,仿佛要永远失去她一般。
墓穴阴冷,土腥味扑鼻。
就在江初落身影没入黑暗的刹那——
“轰隆!!!”
入口处巨响轰鸣,土石倾泻,光线骤灭!墓穴剧烈摇晃。
“初落!”沈寒州惊骇的声音穿透土层。
“寒州哥!别过去!要塌了!”林芊芊死死抱住他,声音带哭腔,眼底却是冷笑。
墓穴下,江初落在坍塌开始的瞬间,弯腰钻入那条早已探明的狭窄通道。
每向前爬行一步,小腹都传来隐隐的坠痛。
她咬着唇,不敢深想这预示着什么,只能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孩子,坚持住,妈妈带你离开这里......
尘土弥漫,她捂住口鼻疾行。
身后是坍塌巨响,以及沈寒州那声绝望的“初落——”。
可她心中,已无波澜。
通道尽头,接应的人无声等候,用外套罩住她:“车备好了,直接去机场。您母亲已在机上。”
她最后回望尘烟笼罩的古寺,决绝转身。
三万英尺高空,江初落抚上小腹,望着窗外云海。
江初落已死。
而她,带着孩子、母亲、仇恨与骄傲,新生伊始。
"
第三天傍晚,当最后一道金缮工序完成,那件“雨过天青”瓷瓶终于恢复了昔日的风华。
江初落虚脱般地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完美的作品,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
门突然被打开,林芊芊走进,拿起瓷瓶端详,满意一笑。
“不愧是京都顶尖的修复师。东西修好了,沈太太的位置,也该换人了。”
说完,她没有留给江初落反应的时间,转身锁门。汽油味瞬间弥漫,火舌骤起,吞噬着满室心血。
“救命!”江初落拼命拍门。
脚步声临近——是沈寒州!
“寒州!我在里面!”
门外,他正接打电话,声音骤变:“什么?芊芊被绑架了?!”
“调集所有人手,立刻去救!”
“那里面......”手下迟疑。
空气安静了几秒,传来沈寒州决绝的声音。
“留几个人灭火,务必保证里面人的安全!”
“沈寒州!”她再次嘶喊,声音已经沙哑不堪。
那脚步声却没有停留。
希望彻底湮灭。
林芊芊刚刚还站在她面前耀武扬威,怎么可能转眼就被绑架?
这分明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戏!
而他,连核实都不曾,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将她弃于这片火海。
江初落瘫软在门边,呛人的浓烟让她视线模糊,炽热的火舌卷上她的衣袖,剧烈的灼痛感传来,却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她死死抱住怀里那本她多年心血凝结的手写修复笔记,在浓烟中濒临窒息。
门终被踹开。
江初落获救后不顾自己的伤,第一件事便是冲往母亲病房,母亲的药依旧没停。
她伸手欲拔输液管,却被护工拦下:“江小姐,这里是沈家医院,没有沈先生命令,我们不敢停药…”
江初落的心沉到谷底。她颤抖着拿出手机,一遍遍拨打沈寒州的电话。
一个,两个,十个......始终无人接听。
她想要强行拔掉输液管,却被护工和保安死死拦住,强行禁锢在走廊的长椅上。
绝望如同潮水将她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那......我该怎么感谢你呢?”林芊芊的声音带上了诱惑的意味。
紧接着,门缝外,江初落清晰地看到,林芊芊踮起脚尖,勾住沈寒州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而沈寒州,只是微微顿了一下,便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5
江初落浑身冰冷。
原来母亲的昏迷,竟是一场为了维护林芊芊而精心策划的戏!他们怎么敢用母亲的生命健康来做筹码?!
她不能坐以待毙。
趁着夜深人少,她推着昏迷中的母亲想要转院,刚走出病房,迎面就撞上了沈寒州和林芊芊。
“你要去哪儿?”沈寒州目光锐利。
林芊芊假意劝解:“初落姐,只是让伯母安静几天的药,对身体无害的。”
“无害?”江初落气极反笑,“这药这么好,怎么不给你妈用?”
说完,江初落推着母亲准备强行离开,林芊芊立刻上前阻拦。
“不能走!记者们还在医院门口蹲守呢!”
积压的仇恨与恐惧瞬间爆发,江初落狠狠推开林芊芊。
林芊芊惊呼一声,顺势柔弱地跌倒在地。
“寒州哥,脚好痛。”
沈寒州立刻俯身将林芊芊揽入怀中,看向江初落的眼神冰冷刺骨。
“初落,别胡闹!”
“寒州哥,别生气了。既然初落姐这么不放心,不如......让她做点别的事情分散下注意力?”
“嗯?你说如何?”
“要不,请她修复那件我失手打碎的‘雨过天青’瓷瓶,作为我父亲寿礼吧?”
“你休想!”江初落声音都气的发颤。
杀父之仇还未报,她岂能为仇人之父修复寿礼?
“初落,我看芊芊的提议很好。以你的技术,三天足够了。你母亲这边,我会找专人看管的。”
江初落脸色瞬间惨白。
看着她落寞的神情,沈寒州几乎要收回命令,但看到林芊芊梨花带雨的面容和受伤的脚踝,他硬生生别开了视线。
江初落被强行带到自己的工作室。
面对满箱碎片,为了母亲,她别无选择。
每一片碎瓷都仿佛割在她的心上,但她不能停,也不敢停。
白天黑夜,她不眠不休,与时间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