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看书
张新也笑着一一回应。
大牢中,关羽坐在地上,双目微闭,手脚戴着镣铐,一身血污,蓬头垢面。
脚步声响起,关羽睁开眼睛。
一名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年,面色苍白,在一个男孩的搀扶下缓缓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
少女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了一壶酒,还有一大盘肉。
张新看到关羽脸上的血污,皱眉喝道:“狱卒何在!”
“在,在!”一名狱卒满脸堆笑的跑了过来,点头哈腰。
“我不是说了,让尔等不得打骂,不得虐待吗?”张新指着关羽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是那个黄巾大帅?”
关羽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前两日在战场上,张新的脸上全是血污,因此他并未看清张新的相貌。
没想到,这黄巾大帅竟然如此年轻。
还没成年吧?
“大帅有令,我等哪敢违背哟。”狱卒赔笑道:“此人身上的伤势不是我等打的,是进城时,百姓听闻此人刺杀大帅,用石头砸的。”
“百姓砸的?”张新一愣。
我一个反贼,什么时候在渔阳城内有这种声望了?
“是啊。”狱卒点头道:“大帅不信可以去城里问问,真不是我等打的!”
“既然如此,那便罢了。”张新又问:“这几日可曾有酒肉伺候?”
“按照大帅吩咐,我等不敢怠慢。”狱卒一指关羽,“大帅不信可以问他,皆是好酒好肉!”
张新看向关羽。
后者侧脸对着张新,微微点头。
张新神色稍缓,对狱卒道:“你去打盆热水来吧。”
“诺。”
趁着狱卒去打水的空隙,张新仔细打量着关羽。
这个关羽,到底是不是关二爷哦......
很快,狱卒便弄了盆热水过来。
“把门打开。”张新道。
关羽闻言转头看向张新,眼中猛地迸发出一道杀意。
“大帅。”狱卒看到关羽的眼神,为难道:“此贼雄壮,若是打开狱门,贼暴起发难,小人怕是拦不住他啊!”
“无妨。”张新迎着关羽的目光,笑道:“前日击乌桓之时,若非此人出手相助,斩了难楼,我恐怕早已全军覆没,渔阳亦要沦入贼手了。”
“说起来,我等都欠此人一条性命,我不知他为何要杀我,但他于我有救命之恩,若真想杀我,便让他杀吧,也算还了他的恩情。”
关羽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此贼小小年纪,竟然颇知恩义?
“啊?”狱卒愣住。
“开门。”张新又重复了一遍。
“这......”
在张新的逼视下,狱卒还是将手中水盆放在地上,取出钥匙打开牢门。
张新看着关羽,心中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他就是历史上的关二爷。
毕竟同一个时代,同时出现两个身长九尺,髯长二尺,还一样喜绿袍,又勇猛无敌的关云长......
这个概率太小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张新不知道关羽为什么没有和刘备张飞在一起,但他毕竟穿越了三年,或许某个在不经意的瞬间,改变历史也有可能。
总之,现在一个大概率是SSR的猛将就摆在他面前。
赌了!
《三国志》中记载,羽刚而自矜,善待卒伍而骄於士大夫,也就是对士大夫阶级,他会展现出自己刚傲的一面,而对待贫苦出身的百姓士卒,他又十分体恤。
这种性格的人简单来说,就是吃软不吃硬。
“那么......”张新心中暗道:“陈寿啊陈寿,你可千万别坑我啊......”
哗啦啦。
一阵锁链声响起。
牢门打开,张新弯下腰,想要端起地上的水盆,脸上突然露出痛苦的表情,伸手捂住肋部伤处。
《重生三国,开局黄巾起义张新张宁》精彩片段
张新也笑着一一回应。
大牢中,关羽坐在地上,双目微闭,手脚戴着镣铐,一身血污,蓬头垢面。
脚步声响起,关羽睁开眼睛。
一名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年,面色苍白,在一个男孩的搀扶下缓缓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
少女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了一壶酒,还有一大盘肉。
张新看到关羽脸上的血污,皱眉喝道:“狱卒何在!”
“在,在!”一名狱卒满脸堆笑的跑了过来,点头哈腰。
“我不是说了,让尔等不得打骂,不得虐待吗?”张新指着关羽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是那个黄巾大帅?”
关羽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前两日在战场上,张新的脸上全是血污,因此他并未看清张新的相貌。
没想到,这黄巾大帅竟然如此年轻。
还没成年吧?
“大帅有令,我等哪敢违背哟。”狱卒赔笑道:“此人身上的伤势不是我等打的,是进城时,百姓听闻此人刺杀大帅,用石头砸的。”
“百姓砸的?”张新一愣。
我一个反贼,什么时候在渔阳城内有这种声望了?
“是啊。”狱卒点头道:“大帅不信可以去城里问问,真不是我等打的!”
“既然如此,那便罢了。”张新又问:“这几日可曾有酒肉伺候?”
“按照大帅吩咐,我等不敢怠慢。”狱卒一指关羽,“大帅不信可以问他,皆是好酒好肉!”
张新看向关羽。
后者侧脸对着张新,微微点头。
张新神色稍缓,对狱卒道:“你去打盆热水来吧。”
“诺。”
趁着狱卒去打水的空隙,张新仔细打量着关羽。
这个关羽,到底是不是关二爷哦......
很快,狱卒便弄了盆热水过来。
“把门打开。”张新道。
关羽闻言转头看向张新,眼中猛地迸发出一道杀意。
“大帅。”狱卒看到关羽的眼神,为难道:“此贼雄壮,若是打开狱门,贼暴起发难,小人怕是拦不住他啊!”
“无妨。”张新迎着关羽的目光,笑道:“前日击乌桓之时,若非此人出手相助,斩了难楼,我恐怕早已全军覆没,渔阳亦要沦入贼手了。”
“说起来,我等都欠此人一条性命,我不知他为何要杀我,但他于我有救命之恩,若真想杀我,便让他杀吧,也算还了他的恩情。”
关羽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此贼小小年纪,竟然颇知恩义?
“啊?”狱卒愣住。
“开门。”张新又重复了一遍。
“这......”
在张新的逼视下,狱卒还是将手中水盆放在地上,取出钥匙打开牢门。
张新看着关羽,心中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他就是历史上的关二爷。
毕竟同一个时代,同时出现两个身长九尺,髯长二尺,还一样喜绿袍,又勇猛无敌的关云长......
这个概率太小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张新不知道关羽为什么没有和刘备张飞在一起,但他毕竟穿越了三年,或许某个在不经意的瞬间,改变历史也有可能。
总之,现在一个大概率是SSR的猛将就摆在他面前。
赌了!
《三国志》中记载,羽刚而自矜,善待卒伍而骄於士大夫,也就是对士大夫阶级,他会展现出自己刚傲的一面,而对待贫苦出身的百姓士卒,他又十分体恤。
这种性格的人简单来说,就是吃软不吃硬。
“那么......”张新心中暗道:“陈寿啊陈寿,你可千万别坑我啊......”
哗啦啦。
一阵锁链声响起。
牢门打开,张新弯下腰,想要端起地上的水盆,脸上突然露出痛苦的表情,伸手捂住肋部伤处。
男孩呼吸急促,死死盯着乌桓王子,眼中似要喷出怒火来,大声道:“有何不敢?”
“好!”
张新一脚将乌桓王子踹倒在地,随后手中长矛狠狠刺穿他的右肩,将其牢牢钉在地上。
“啊!”
乌桓王子痛呼大叫,急声道:“大人!大人!小人知错了!恳请饶命!饶命!小人必有重谢,必有重谢啊!”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快死了。”
张新摇摇头,拔出腰间佩刀,递到男孩手上,指着乌桓王子的脖颈说道:“来,照这砍,一刀下去,他就不会叫了。”
男孩接过刀,双手微微颤抖,刀尖垂落在地上。
“饶命!饶命!”乌桓王子双目圆睁,嘴唇颤抖,“大人!家父乌延,家父乌延啊!”
张新没有理他,而是看着男孩拖着刀,一步一步缓缓走了过去。
垂落的刀尖在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汉狗!汉狗!”乌桓王子见求饶无用,又破口大骂:“我乃乌桓王子,你若是杀了我,我乌桓大军必定踏破渔阳,鸡犬不留!届时尔等皆死无葬身之地矣!”
“胡狗!”
男孩大声打断,双手用力,把刀高高举过头顶。
“你杀我父,掳我母、姊之时,可想到有今日?”
言罢,一刀砍下,血花溅起。
或许是出于恐惧,又或许是报仇的激动,男孩的这一刀并未砍中乌桓王子的脖子,而是偏了一些,砍在他的胸膛上。
男孩力弱,虽手持利刃,但这一刀却并未致命。
乌桓王子痛呼出声,又开始求饶。
“小将军,小将军!还请饶命,饶命啊!今日之事确是小人不对,只要小将军肯饶小人一命,小人定当加倍补偿!”
为了活命,乌桓王子脸都不要了,竟向一个小孩自称小人。
男孩不语,又是一刀砍在他身上。
“小杂种!”
“啊!”
“小将军......”
“啊!”
“汉狗,你不得好死!”
乌桓王子时而求饶,时而怒骂,声音越来越小。
张新没有出言阻止,而是任由男孩宣泄着自己心中的怒火。
男孩一连砍了十几刀,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再看那乌桓王子,此时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张新捡起男孩丢在地上的刀,斩下乌桓王子的头颅,也算给了他一个痛快。
男孩快意的盯着头颅,突然‘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张新将头颅丢给一旁的杨毅,上前轻轻拍打男孩的后背。
“吐吧,吐吧,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男孩吐了一会,起身后退两步,对着张新跪拜下来。
“多谢将军!呜呜......多谢将军......”
张新扶起他,伸手拭去他脸上的泪水,问道:“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王甲。”男孩答道。
张新看着他瘦弱的身躯,回想起先前在里中刚见到他时,脸上那副无助惊慌的表情,像极了当初在那个病号营里的自己。
“你以后便跟着我,如何?”
王甲拜泣道:“多谢将军收留。”
张新见他年纪虽幼,但颇懂礼数,又敢杀人,胆识也不错,因此越看越是喜欢。
“走吧。”张新将他抱回马上,“回去看看,看看你母亲她们是否还活着。”
提起母亲,王甲的小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神色。
张新命士卒回收了先前丢在地上的弓,随后率军回到乌桓人抛下那些女子的地方。
被乌桓掳走的女子大约三十余人,她们在被抛下后,就一直待在原地,救治受伤的姐妹,收敛乌桓人丢弃的粮食。
见张新来到,她们纷纷下跪拜谢。
“娘!姐姐!”
王甲看到亲人,激动的从马上跃下,也不管自己摔了个狗吃屎,一把扑进一个妇人怀中,放声大哭。
“我儿!”妇人惊呼一声,抱住王甲,口中不断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弟弟!”妇人身旁有一十二三岁的少女,亦是一脸惊喜。
母子三人抱头痛哭。
其他女子见他们母子团圆,脸上纷纷露出羡慕的表情,随后想起自家死去的亲人,又低声哭了起来。
三十多个女人哭成一片,张新听的头都大了,忙下马说道:“别哭了,都起来吧。”
女子们闻言起身,哭声稍停。
张新看着她们,开口道:“尔等家园被毁,家中也没了男子,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你们若是想回家,我给你们过冬的粮食,若是不想回去的,可以留在我军中,我会安排你们嫁给军中有功将士为妻。”
女子们对视一眼,皆言道:“我等愿从将军安排。”
汉时风气开放,官府鼓励改嫁,反对守寡,她们对改嫁之事并无抵触。
况且她们家中都失了男丁,纵是回去,一个全是寡妇的村子,也容易受人欺负。
生逢乱世,谁不想安安稳稳的活下去呢?
张新带着她们回到里中,张牛角已经挖好了坑,那些被屠杀的村民尸体,就整齐的摆放在坑边。
那些女子见状又哭了起来。
张新让她们见了亲人最后一面,随后下葬,封土。
王甲跪在自己父亲的坟前,低声将自己杀了乌桓王子的事说给他听。
“我儿。”王母抹了把眼泪道:“蒙将军大恩,你才能亲手得报父仇,日后你在将军身边,需得好生报答才是。”
“那是自然。”小王甲点头,“儿必以死报将军大恩!”
王母赞许的点点头,“我儿长大了。”
祭拜完毕,张新让这些女子都过来,又唤来作战有功的将士,依职位、功劳、年齿排序,刨去未满十五,尚未成年的女子,任由他们挑选。
每当有一个女子被挑中,张新都会询问她是否愿意,若是愿意,这事便算成了,若是不愿,那将士只能再挑另外一人。
乌桓人抢走的,都是能生育的适龄女子,很快,除去未成年和王母,其他女子都有了新的归宿。
得了女子的将士喜气洋洋,未得的也不懊恼,因为张新向他们承诺,等到了渔阳,自然会论功行赏。
王母要报张新的恩德,自愿留下来给张新为婢,张新想起张宁一个小女孩,也确实需要一个健妇来照顾,因此没有拒绝。
至于剩下的未成年,张新打算留给张宁作玩伴。
军中全是大老爷们,张宁一个小女孩,若是没几个玩伴,对她的成长也不好。
一切安排完毕,张新率军去找主力汇合。
此时,斥候来报,前锋已进渔阳十里。
“传我命令,准备攻城!”
人的体力是有限的,一个普通人就算什么也不拿,单单在原地站一个小时,许多人都受不了。
更别提那些拿着武器,还要面对乌桓骑兵压力的黄巾士卒了。
说到底,张新也只是一个来自后世的普通人而已。
他不是韩信、白起、诸葛亮这些大能,没有那么多的计策。
眼下这种情况,他已经无计可施。
唯有死战!
张牛角必须要救,不仅仅因为那两千五百黄巾,是张宝托付给他的!
一旦张牛角全军覆没,黄巾必定军心震动,若是乌延再得到消息......不,乌延现在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
到时候四郡乌桓合兵一处,士气高涨,而张新被迫分兵两处,士气低迷。
如果乌桓人再来攻城,后果不堪设想!
“全军集结!”
听到张新的声音,黄巾士卒们纷纷从地上爬了起来,依次列队。
“大帅,大帅!”周元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大帅集结士卒,这是要做什么啊?”
“我要出城,与乌桓人决一死战。”张新提枪上马,对周元笑道:“多谢县丞招待,我军在乌桓人那俘获了一些马匹,便当做谢礼......”
嗯?
张新突然灵光一闪。
马匹?
“大帅不可啊!”周元急的快要哭了,“那乌桓人来势汹汹,大帅出战胜负难料,还是请大帅依城据守吧!我在此替满城百姓求求大帅了!”
张新没有理他,眼睛一直盯着那些从乌桓人手上缴获的马。
“大帅,大帅......”
周元还在祈求,却被张新打断。
“闭嘴!”
“嘎?”
周元被张新一喝,话卡在喉咙里,发出一个奇怪的声音。
“马、马......”
张新的眼睛越来越亮,跳下马来,捡起路边的一块石头便在地上画了起来。
“大......大帅?”周元上前,小心翼翼的开口。
“哈哈哈哈!有了!”张新哈哈大笑,“我有破乌桓之计了!”
“不知大帅有何妙计?”
周元闻言眼睛一亮。
“县丞,城内有火油吗?”张新问道。
“有,有!”周元连连点头。
“那便有劳县丞,带人将火油取来。”
“好。”
周元带着小吏匆匆去了。
一旁的左豹上前问道:“不知大帅欲如何破敌?”
张新看着那些乌桓战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火马阵!”
“火马阵?”左豹不解。
他没怎么读过书,并不知道战国时期田单的火牛阵。
张新解释了一番,对左豹下达了任务。
“稍后你率步卒出城,向北进发。”张新说道:“乌桓人见你出城,必来围攻,你可结阵固守,为我拖住这支乌桓。”
“那大帅你呢?”左豹问道。
“我率骑兵西出安乐,直击难楼中军!”
不得不说,难楼能当上谷乌桓的大人,脑子还是有的。
在狐奴的这支乌桓,距离卡的十分微妙。
十里这个距离,既不会给城内守军压迫,也方便骑兵随时出击。
没有压迫,就会给城内守军一种错觉,认为敌人不在附近,可以出城救援。
但只要守军一出城,乌桓的骑兵马上就会到。
很明显,难楼是想把张新从狐奴城内诱骗出来,好一口吃掉张新的全部主力。
就算张新不肯出城,那也没有关系,等吃掉张牛角再来围城就是了,和直接兵临城下的效果是一样的。
难楼此举,就是在问张新:你是想直接死,还是慢慢死?
不过,难楼的心太大了,这也给了张新一些操作的空间。
难楼摆出的阵型,是一个自西北到东南,两翼张开的阵型。
这就意味着,在西南和东北两个方向,难楼的中军是没有掩护的。
可别以为古人不会煮海制盐,这玩意从周朝开始就有了。
有了盐铁这两样最重要的东西,才有发展的资本。
邓兴倒也光棍,直接领着张新来到府库,一股脑将库存的铁全给了他。
张新用拉钱的车把铁给严进拉去,随后才回到了太守府中。
府内小吏都在忙碌,张新找到陈松,对他问道:
“怎么样?忙得过来吗?”
陈松施了一礼,面带苦涩,“现下正值冬日,倒也无甚打紧的事,只恐来年开春,郡府人手不足,误了春耕啊......”
“人手的事我来想办法。”张新沉默了一会,问道:“本郡历年的卷宗在何处?”
“大帅请随我来。”
陈松领着张新来到府中存放卷宗的地方。
张新命亲兵将这些卷宗都搬到正堂,随后便在正堂坐了下来,一一观看。
建宁元年,鲜卑寇掠,百姓死伤八百余人。
建宁二年,鲜卑、乌桓寇掠,百姓死伤千五百余人。
建宁三年......
张新越看越是怒火中烧。
没想到渔阳的局势竟然糜烂至此。
自灵帝刘宏登基以来,十六年间,渔阳百姓因为胡人寇掠而被杀的,竟然高达三万余人!
就这,还没算上那些被掠走的妇女,和被劫掠后冻饿而死的百姓,若是将这些都算上,数量还会更多!
渔阳乃是幽州第二大郡,尚且如此,其他诸如代、上谷、辽东等边郡百姓的日子,可想而知。
“我汉家之儿郎!岂能任由胡狗这般欺凌?”
张新一把将卷宗摔在地上,怒火冲天。
“以前的渔阳太守在干什么?都尉在干什么?护乌桓校尉又在干什么?宗员老贼!你打起黄巾来倒是不手软!怎么遇到胡人就成软脚虾了?”
“也不怪大贤良师振臂一呼,天下景从!有你们这样的官员,百姓焉能不反?”
宗员的职位就是护乌桓校尉,说起来以前渔阳这一块的对外军事还是他负责的。
这时一员小吏脚步匆匆,行到张新面前行礼道:“大帅,门外有个乌桓人,自称是汗鲁王的使者,想要求见大帅。”
“来的好!”张新的声音很大,吓了小吏一跳。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张新深吸一口气,温声道:“别紧张,不是针对你,你去将郡府内的吏员都唤来,然后再让那个乌桓使者进来。”
“诺。”小吏领命。
张新将竹简捡起,卷好放在桌上,闭目沉思。
“主君忙碌一天,该吃饭了。”
突然一道柔柔的声音传到张新耳中。
抬头看去,王柔身穿一件粉色曲裾,端着一碗汤饼走了过来。
张新眼睛一亮,起身上下打量着王柔。
王柔被张新看的有点不好意思,“主君,可是婢子身上有何不妥之处?”
“阿柔,把你身上的衣服脱了。”张新说道。
“啊?”王柔小脸闪过一丝绯红,“主君,天......天还没黑呢,这不好吧?”
“这关天黑什么事?”张新有些奇怪的看着她。
“啊?”王柔一愣,“主君不是要婢子侍寝吗?”
张新扶额,“你在想什么?我只是要你身上的衣服而已。”
“哦。”
王柔点点头,将身上的粉色曲裾脱了下来。
“行了,你下去吧。”张新摆摆手,“快去找件衣服穿上,莫要受了风寒。”
王柔退下。
张新在正堂中四下看了看,把衣服挂在一个书架上,唤道:“杨毅!”
“末将在。”杨毅从门口走了进来。
“带些甲士到堂内来,顺便把那个乌桓王子的头拿过来。”
“诺。”
很快,甲士入堂,分两列站好,郡府内的吏员们也都赶了过来。
张新远远看见一支兵马朝着他杀来,连忙勒马立矛。
“列阵!”
黄巾士卒停下,原地列阵。
在古代的战争中,阵型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一支军队如果没了阵型,那就是一群任人宰割的羔羊。
黄巾将领大多出身平民,不晓战阵,因此在与汉军的交战中,往往拥有数倍兵力优势的黄巾,反而被汉军杀的哭爹喊娘。
这种场景,张新在黄巾起义的这大半年中见的太多了。
所以他平时练兵的时候,除了用后世军训的法子来加强士卒的服从性,也会训练他们的阵型。
太高深的阵型他不会,但列个最基础的方阵还是能做到的。
刘备见状,也在距离张新三百步左右的地方开始列阵。
很快,两军列好阵型,张新也不再拖沓,指挥士卒前进。
“进军!”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这个距离,即使是在夜里,也足够张新看清了。
这是一支全员布甲的汉军,汉军士卒的衣服五颜六色,看上去倒比他的士卒还像黄巾。
就连骑在马上的那员汉将,穿的也只是皮甲而已。
看样子,应该是各地自行招募的义勇军。
“此战胜矣。”
张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一支军队的战斗力如何,很大程度是与这支军队的披甲率有关的。
披甲率越高,军队的战斗力也就越强。
汉代士卒的披甲率一般在30%-40%左右,如果超过这个比例,这支军队就是精锐了,反之,就是普通军队。
这里的披甲,指的是铁甲,其余没有铁甲的士卒,一般都会以皮甲或者布甲代替。
像刘备这种全员布甲的军队,无疑是杂鱼中的杂鱼。
因为这种军队就算训练的再好,面对身披铁甲的敌军,基本上就是白给的。
而张新的士卒中,正好有三百是披着铁甲的精锐!
刘备看着黄巾前排那些穿着铁甲的士卒,心瞬间沉了下去。
二十步......
“跑步,举矛刀,冲锋!”
张新大喝一声,黄巾士卒们呐喊着冲了上去。
两军相接,汉军士卒的刀砍在黄巾身上,只留下一个印子,而黄巾士卒的武器,却能轻易撕裂他们的身体。
只一个照面,汉军的军阵便被冲开。
“大势去矣。”
刘备见状长叹一声,拔马就跑,将麾下的义勇丢在原地,抵挡黄巾的进攻。
“想跑?”
张新一直都在盯着刘备,见他逃跑,策马追了过去。
倒不是他认出了刘备的身份,想过一把杀名人的瘾,而是因为刘备有马,他不能放任一个骑兵从这里逃出去报信。
南岸的黄巾还未完全渡河,汉军主力得到消息的时间越晚越好。
张新冲入汉军阵中,却被人拦住,一时间无法前进。
这些汉军的装备虽然很差,但却个个悍不畏死,张新杀了几人,却又有更多的人顶了上来。
眼看刘备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夜色中,张新把心一横,双腿夹紧马腹,踩着马镫站了起来。
“给爷死!”张新暴喝一声,手中长矛猛地投掷而出。
刘备策马狂奔,突然感觉后心一痛,低下头来,不可置信的看着胸前露出的那一截矛尖。
“我刘备,命止于此乎......”
刘备愕然回头,只见大约四十步外,一员黄巾小将站在马上,一脸冷酷的盯着他。
“此人竟能立于马背之上......”
刘备的身躯跌落马下。
张新见状大声喝道:“汉军主将已死!尔等还不投降?”
义勇们闻言回头看去,顿时没了战意,大喊一声‘刘君死了’,四散奔逃。
那边的曲候见刘备部败退,顿时一阵慌乱,张牛角抓住时机,猛然向前杀出十余步,高高跃起,趁曲候不备,一刀将其斩于马下。
汉军大败,黄巾军趁势掩杀,一时间战场上哭声震天。
天明,南岸黄巾已全部渡河。
张牛角骑着从曲侯那缴获来的战马,一脸兴奋的来到张新面前。
“大帅,这汉军营里的粮草还真多!这下兄弟们不愁粮草了。”
这一声大帅,他喊的真心实意。
原本张牛角看不起张新,觉得他年幼,是靠着张宝的宠爱才做到小帅这个位置的。
张新接任大帅,他看在张宝的面子上,勉强接受了这个结果,心里却是不服气的。
但经过昨夜这一战,他终于明白张宝为什么那么看重张新了。
当初汉军围困广宗之时,张宝令他领五千兵马前去救援,但郭典只领了三千兵马驻扎在对岸,就让他想破了头都没想到过河的方法。
现在同样是五千兵马,在人家张新手里,就能过河。
昨夜东门的大火,张牛角是看到的,宗员领了三千兵马来,胡才也告诉他了。
差不多的兵力对比,张新不仅能过河,还赢了汉军两阵,杀了对方七八百人。
别说,这小大帅还挺厉害的。
看着士卒纷纷去汉军营里搬运粮草,张新眉头微皱。
“传我命令,即刻整军北上,不得搬运汉军粮草!”
“这是为何?”张牛角闻言一愣,“弟兄们昨晚苦战了一夜,得吃饭啊!”
“脑袋若是掉了,还拿什么吃饭?”张新看向张牛角,“此时汉军应该已经收到消息,在赶来的路上了,若是带上这些粮草辎重,不出两个时辰,汉军就能追上来。”
话音刚落,南岸便出现一支汉军。
昨夜宗员麾下的士卒溃散,他一连追出十几里地,才收拢了千余人。
其他的天太黑了,实在是找不着。
千余毫无战意的士卒,自然是没法再打了,于是宗员一边派人去向皇甫嵩报信,一边派人催促副将集结兵马。
等他再率军赶到下曲阳,黄巾早已全部过河了。
汉军没有渡河器材,只能站在河边干瞪眼。
“喏,你看。”张新朝着南岸努了努嘴。
俗话说,人一过万,无边无沿,宗员的万余大军,即使隔了七八里地,也能很清楚的看见。
张牛角回头看去,心中一凛。
“末将这就去传令。”
说完,张牛角急匆匆的打马去了。
张新叫过一个亲兵,让他去把左豹叫回来。
昨夜张新从西门出城,先是找了个地方偷渡一千人过河,随后令剩下的五百人留在南岸,等左豹来了之后,再过河伏于路边,以防汉军回援。
不过他的运气很好,这支伏兵并没有派上用场。
很快,黄巾整军完毕,全军北上,只留下南岸的宗员,眼睁睁的看着张新扬长而去。
张新看到刘华,面色一僵。
“将军既到门口,为何不进门?”刘华疑惑道,随即看见了张新怀中的张宁,眼睛一亮。
“咦?这小女娃生的真好看,是哪里来的?”
算了,死就死吧。
张新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卧室将张宁放在床上坐好。
“你且在此稍待片刻。”
张宁点点头。
张新回到院中,将刘华拉到一旁。
刘华面色疑惑。
“华姐,事有变。”
张新低声将情况说了一遍。
“你说什么?”刘华拔高了声音,“你不是曾与妾说......”
“哦哟哟,小声点。”张新忙拉住刘华。
“先前你做黄巾,那是胁从,只要走了,朝廷就不会追究的。”
刘华也不是不懂事的小姑娘,低声急道:“现如今你要做甚么黄巾大帅,那就是贼酋!是死罪!你懂吗?”
“我懂。”张新无奈道:“可将军都以自刎相逼了,我实在是不得不当这个大帅啊......”
刘华闻言沉默。
汉代民风遗自春秋,人皆轻死尚义。
在汉朝,一个人违法犯罪可以,但只要你做的事是符合道义的,哪怕是杀人的重罪都可以赦免。
相反,若是你的行为不合道义,即便合法合规,也会被人喷的从此抬不起头来。
就比如说典韦,早年因为听说朋友和人有仇,就独自一人把朋友的仇人和妻子都杀了,然后逃亡。
后来时任陈留太守的张邈听说了这件事以后,不仅没有追究典韦的杀人之罪,还把他征召到了军队当中。
因为在当时的人看来,为友杀人这种行为就是义士,是妥妥的政治正确。
再比如说唐周,他身为张角的弟子,却向朝廷告发了张角,虽然他举报的是谋反的大事,但却是实实在在的不忠不孝。
从史书上的记载也可以看的出来,唐周告密后既没有受到朝廷的重用,也没有得到赏赐,而是默默的消失在了历史中,也不知道是躲起来隐姓埋名了,还是直接被朝廷杀了。
如果张新真的把张宝逼死,人们非但不会赞扬他不肯屈身事贼,反而会骂他忘恩负义。
这种事一旦传出去,名声立马就臭大街,别说旁人,就连刘华也要第一个看不起他。
“既如此......”刘华长长叹了口气,“你便带着你的妻走吧,我自留在这里,以待朝廷大军进城。”
张新心中‘咯噔’一声。
都开始自称我了,看来这是真生气了。
“姐姐......”
“你莫要再多言。”刘华打断道:“你救我一命,我以身侍你,你我之间恩情两清,我堂堂河间刘氏之女,安能屈身事贼?”
“你若是要强行带我走,那便杀了我吧!”
说完,刘华把头偏向一旁,不再理会张新。
“华姐莫要生气。”张新好声哄道:“地公将军任我为大帅,非是让我继续对抗朝廷,而是为保下一些黄巾的性命,他说了,日后朝廷若是诏安,我可应之。”
刘华面露迟疑之色。
张新趁热打铁,“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汉军若是进城,必屠百姓,届时几万杀红眼的兵卒冲将进来,谁又识得你是不是河间刘氏?”
刘华闻言浑身一颤,似是想到了汉军破城后的场面。
古代的百姓其实很害怕军队,一支军纪不好的军队,和盗匪几乎没什么区别。
尤其刘华还是个颇有姿色的女子,若是遇上不守军纪的士卒,下场可想而知。
张新见状,一把抓住刘华。
“快跟我走吧。”
刘华半推半就的跟着张新回到卧室。
张宁见二人回来,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二人。
“今夜就有劳华姐照看妹子了。”张新交代了一句,随后熟练地穿好铠甲,从床底拖出一个箱子来。
打开箱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副马具。
高桥马鞍和双边马镫。
这两样东西的重要性不必多言,张新做了这么一幅马具出来,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增加自己逃生的几率。
张新到院中换好马具,让刘华抱着张宁坐在马上,自己则在前面牵马。
刘华将双脚伸进马镫里,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眼中露出惊奇之色,但一想到张新已是黄巾大帅,又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张新没有再管她,而是快速找到了左豹和他的两千兵马。
左豹看到张新,抱拳道:“末将见过大帅,南门两千兵马已经集结。”
说完,左豹将兵符还给了张新。
张新接过兵符,看向排列在街道上的黄巾士卒,高声喊道:
“立正!”
黄巾士卒齐刷刷的立正。
“向右看齐!”
一阵脚步声响起。
“向前看!”
“稍息!”
左豹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宛如一体的两千士卒,不由自主的赞叹道:“我知地公将军为何非要立大帅为帅了!”
张新微微一笑,“左豹。”
“末将在。”左豹抱拳。
“引火之物带了吗?”
“带了。”
张新点点头,“你领五百士卒伏于东门内,多布引火之物,若汉军前来取城,你便纵火烧之,随后不得恋战,速从西门出,来与我汇合。”
“诺!”
左豹领命,带着五百士卒去了。
“坐!”
剩余的一千五百士卒齐刷刷的坐下。
“尔等在此稍待,我去去便来。”
张新交代完,领着一队亲兵赶到北门。
北门处,数十辆马车停在路中间,上面堆满了箱子,无数黄巾士卒挤在两侧,口中不断骂骂咧咧。
张新皱眉,随手抓过一个士卒。
“去,叫李乐过来,就说张新找他。”
士卒见张新骑在马上,一身铁甲,身后又有亲兵,不敢怠慢,应了声诺便匆匆去了。
少顷,李乐满头大汗了跑了过来。
“大帅。”
“这是怎么回事?”张新指着马车皱眉道:“怎么还有这么多箱子?”
“这些都是诸位渠帅和小帅家中的财物......”
张新打断道:“我等是突围,又不是出游,带这么多财物作甚?若是命没了,要再多钱又有何用?留几辆坐人的马车就是了,其余的全部推到一边去!”
“可若是其他渠帅问起来......”李乐为难道。
张新沉声道:“若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
“诺!”李乐抱拳离去。
很快,马车便被推到了一旁,无序的士卒也在李乐的呼喝声中慢慢列好了队。
张新见状,将刘华和张宁交由李乐护送,又让人把张牛角和胡才叫了过来。
进得城来,张新先是令胡才带着数百士卒和工匠,前往郡兵军营居住。
随后又令李乐押着从甄氏‘借’来的粮草和钱财,先入了太守府。
张新亲自陪同邓兴,一家一户的将士卒安置到了百姓家中。
每有一户百姓愿意让出居所,张新便当场给人发钱。
其余的百姓见张新言而有信,纷纷表示愿意让出居所。
张新来者不拒,反正他现在钱多。
甄氏乃是中山巨富,家中钱粮堆积如山,张新只是略微搜刮......哦不,略微开口,甄氏便借了万石粮草和五亿钱。
就这,还不到人家府库里的一半。
要不是畜力有限,实在带不了那么多,张新高低得多借一点。
这些豪强的钱从哪里来的?还不是从他们这些活不下去的百姓身上搜刮的?
找甄氏借钱,张新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安置完士卒已是深夜,张新让邓兴回了县衙,自己则带人前往太守府。
渔阳城郡县同治,无论是县衙还是太守府都在城中,就像后世的省政府和市政府都在同一个市里是一样的。
太守府内,李乐已将张新的家眷安排好,正在府门等候。
府内两侧站着二十余人,看打扮像是郡府内的吏员。
吏员们的手中都捧着一支扫帚,这是汉时迎接上官的一种礼节,表示府内已经清扫干净,欢迎领导入驻。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奴婢跪伏在两侧。
“现在你们当中由谁做主?”
张新微微皱眉。
偌大一个太守府,竟然只有二十来个吏员?而且这些吏员多半没有印绶,都是百石以下的斗食小吏。
一个看起来四十余岁的吏员答道:“下官陈松,备位农曹掾。”
竟然只是一个农曹掾?
张新跟随张宝读书的时候,张宝教过他汉时的官制。
一郡之中,太守最大,其下便是郡丞,渔阳是边郡,不设郡丞,但有长史,位与郡丞同。
这两个职位,都是需要朝廷敕封的,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除此之外,还有功曹、五官掾、主簿、督邮等官职,这些官职可以统称为右曹诸吏。
两汉中文吏以右为尊,右曹诸吏,代表一郡之中最重要的官吏。
在这之后,才是诸曹掾吏。
张新在和邓兴的交谈中,知道渔阳的大部分官员都跑了,但没想到居然跑了这么多。
偌大的一个市政府,最大的官竟然只剩了个农业局长?
张新看向陈松,问道:“诸吏闻我大军来到,皆弃城而走,便是太守都走了,你为何不走?”
“回大帅话。”陈松战战兢兢,“下吏身为农曹掾,掌郡中农事,若是跑了,恐误了百姓来年春耕。”
“你倒也算是个好官。”张新赞许的点点头,“以后郡府诸吏,便由你来管理吧。”
“诺。”陈松躬身。
张新看向其他吏员,见他们浑身颤抖,便知他们为了等他,怕是在寒夜中站了许久。
“尔等都回去休息吧,明日照常上值即可,无需担忧。”
“多谢大帅。”
众吏员躬身,一抖一抖的回吏舍去了。
“你也去休息吧。”张新对李乐笑道:“这段时间,你护卫家眷和辎重,辛苦了。”
“那末将就先去休息了。”李乐也不矫情,咧嘴一笑,“大帅也早点休息。”
张新点点头,迈步走进太守府。
有婢女上前想给张新披件大衣,被张新止住。
“我这里不需要人伺候,你们也去休息吧。”
奴婢们对视一眼,默默退下。
来到后院,王母已经备好了吃食,小张宁坐在一旁双眼微闭,用手撑着脑袋,一点一点的。
王甲手中抱着一件大氅,和他姐姐侍立在张宁身后。
见张新来到,王母笑着迎了上来,“主君劳苦了,快来吃饭吧。”
听到王母的声音,张宁睁开眼睛,跑过来抱住张新大腿。
“兄长!”
“哎。”张新呵呵一笑,刮了刮她的鼻子,“妹子可是想兄长了?”
张宁点点头。
“等兄长卸个甲哈。”
张新在王母的帮助下卸去甲胄,一把将张宁抱了起来,随后用脸蹭了蹭,惹得张宁咯咯大笑。
经过这二十几日的相处,张宁已经和他完全熟络了。
逗了张宁一会,张新抱着她坐了下来,问道:“你们都吃过了吗?”
王甲将手中大氅给他披上,“都吃过了。”
“今日你们家骤遭巨变,又随大军行了这么远的路。”张新端起桌上的饭,边吃边道:“想来现在已是身心俱疲,都快去休息吧。”
“婢子还不累。”王母摇摇头,“等主君睡下了我们再去睡。”
“你不累,孩子也不累?”
“我们不累。”王甲姐弟齐声道。
张新知这母子三人存心报恩,也不再劝,而是和他们拉起了家常。
“王婶,阿甲的名字有些俗了,我欲给他改个名,不知你意下如何?”
对小王甲,张新是存了培养他的心思,毕竟他现在身为反贼,想要史书上的那些名士名将来投靠他,在现阶段是基本不可能的事。
想要人才,就只能自己培养。
王甲的其他方面,张新暂时还看不出来,但就从他敢杀乌桓王子的事来看,这个孩子有胆识,倒是值得培养。
既然如此,就不能再用王甲这个名字了,这名字说白了就是王老大的意思,实在是......
拿不出手。
“主君要给阿甲赐名么?”王婶有些惊喜,“但凭主君做主。”
张新看向王甲,“你意下如何?”
“请主君赐名。”王甲躬身道。
“嗯......”张新沉吟了一会,突然灵光一闪,“猛者,大气量,有胆识也,我观你杀乌桓王子时,胆识颇大,以后你便叫王猛可好?”
“王猛?”王猛口中念道:“多谢主君赐名。”
张新意味深长的说道:“日后我会教你读书习武,还望你学有所成。”
王猛这个名字的含义,恐怕只有他这个穿越者知道了。
小王猛只要能有那个王猛的一半,不,哪怕只有五分之一,都是极好的。
“猛定不负主君所望!”王猛下拜道。
王婶听到张新说要教王猛读书习武,也下拜道:“多谢主君。”
“都起来吧。”张新呵呵一笑,“对了,还没问过,你家女郎叫什么名?”
“婢子没有名。”王猛的姐姐小声说道。
“那你以后便叫王柔吧。”张新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了。
姐弟两人,一柔一猛,倒也合适。
王柔拜谢。
张新吃完饭,将张宁哄睡后,痛快的泡了个热水澡,随后蹑手蹑脚的溜到了刘华门前。
“嘿嘿,华姐,开门,是我。”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张牛角和胡才赶了过来。
“大帅有何吩咐?”二人抱拳道。
张新看向张牛角,“工匠可都带出来了?”
“带了,一共五百余人。”张牛角点头。
张新又问胡才:“渡河的木料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只是......”胡才皱眉道:“时间紧急,末将能找到的木料并不多。”
“够扎多少木筏?”张新问道。
“这......末将又不是工匠,哪里能知道?”胡才讪笑。
“去找个工匠来问问。”张新指着那些马车对张牛角道:“你再派一队士卒,将那些个马车,箱子都拆了,能拆多少是多少。”
“诺。”
没过多久,张牛角领了一个老者过来。
“大帅,这是严老。”张牛角介绍道:“是城里最好的工匠。”
严老看着张新那还略显稚嫩的面庞,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下拜道:“老朽严进,见过大帅。”
“严老不必多礼。”张新连忙下马,将严进扶了起来。
“胡才,你那边有多少木料?”
胡才报了个数。
张新开口问道:“严老,这些木料若是扎成可渡十人的木筏,能扎多少?”
“木料不同,用处也不同。”严进说道:“老朽得去看看,才能知晓。”
胡才引着众人来到堆放木料的地方。
严进看完以后,说道:“若是要载十人,能扎木筏五十余艘。”
“只有五十艘?”张新皱眉,指着那些被拆解的马车说道:“若是再算上这些,能扎多少?”
严进粗略的估算了一下,“大约七十余艘。”
“我把全城的工匠都调给你,不必考虑耐用,只需能渡十余次河便好,卯时前能扎好吗?”
张新在心中算了算,七十艘大概是够用了。
“能!”严进点头。
“好。”张新喜道:“若严老能在卯时前扎好七十艘木筏,我重重有赏!”
“谢大帅。”严进躬身一礼。
张新挥手屏退严进,对张牛角和胡才说道:“这些工匠扎完木筏以后,全部交由李乐护送,你二人合兵一处,张牛角为主将,胡才为副将。”
“一会先送三十艘木筏到西门,然后等我号令,若无我令,擅自开城者,斩!”
“诺。”二人抱拳应道。
张牛角放下手,皱眉道:“大帅,先前你让我去聚集工匠,胡才找木料,李乐护送家眷,左豹去找引火之物,这......我军的粮草呢?”
胡才听完以后也是一愣。
“对啊对啊,粮草呢?”
“粮草之事尔等不必担忧,我自有办法解决。”张新摆摆手,“去做好你们该做的事吧。”
二人对视一眼,抱拳离开。
从北门出来,张新又来到西门。
西门内的黄巾已经将道路挤的水泄不通,士卒的叫骂声,补觉的鼾声和伤员的呻吟声连成一片。
看样子,张宝应该是把城里能动的男子都拉出来了。
张新看着这些黄巾,面色复杂。
他知道,过了今日,眼前这些活生生的人就会变成尸体,他们的鲜血,也会染红整条河水。
是他,亲手将他们送到了汉军的屠刀之下。
即使张新知道,就算没有他这条计策,这些人也活不了两天,但事到临头,他的心里还是一阵难受。
这,就是乱世。
汉末三国,英雄辈出,无数人心向往之,可谁又能知道,这些英雄名的背后,又是多少百姓的白骨冢?
黄巾起义前,全国人口大约有五千五百万左右,等到西晋统一之后,全国人口仅仅剩下了一千六百万左右。
百年动荡,百姓十不存三,这才有了后面的神州陆沉,五胡乱华。
“既然来这一趟,我必须设法为华夏大地多保留一些元气。”
张新深吸一口气,一股历史的使命感自心底涌起。
今日保下的这五千多黄巾,便是一个开始!
“子清!”
这时耳边传来一道呼喊,打断了张新的思绪。
回头看去,果然是张宝。
“二叔。”张新下马行礼。
“你那边可准备妥当了?”张宝问道。
张新点头,“二叔这边如何?”
“只要你一声令下,即刻可以出发。”张宝看着张新,“你还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张新想了想,“麻烦二叔传令,每隔十个士卒打一支火把即可。”
“好。”张宝点头,“还有吗?”
“若是二叔遭遇汉军伏兵,即刻作出渡河北上的姿态便可。”
“我记下了,还有吗?”
“没有了。”张新看着张宝,脑中回想起这两年来的一点一滴,眼中不由泛起泪花。
张宝微微一笑,“如今你已是大帅,莫要做那小儿女姿态。”
顿了顿,又道:“黄巾的未来和宁儿,我都交与你了,你要带着他们好好的活下去。”
“新必不负二叔!”张新下拜,叩首。
张宝深深看了张新一眼,转身离去。
城门打开,黄巾士卒鱼贯而出。
张新一直跪到所有的黄巾都出城了,这才起身拭去泪水。
揉了揉酸痛的膝盖,张新唤过几名亲兵,让他们充作斥候,出城侦查汉军动向。
随后又让人关好城门,将他本部的一千五百士卒都叫到西门。
黄巾出城的动静很大,很快,汉军那里就收到了消息。
“你说贼军出城了?”
中军大帐中,皇甫嵩穿着贴身的里衣,困倦的揉了揉眼睛。
“贼军此番出城共有多少人?”
“约万五千人。”斥候答道。
“你没数错?”皇甫嵩精神一振。
一万五千人,那就是城内黄巾的全部主力了。
斥候点头道:“贼军每隔十人便打一支火把,很好数。”
“贼军打的何人旗号?”
“地公将军。”
皇甫嵩哈哈大笑,心中再无疑虑,“张宝死期至矣!来人!召集诸将,帐中议事!”
很快,汉军将领便来到了中军大帐。
“斥候来报,张宝率大军一万五千从西门出。”
皇甫嵩高坐主位,披挂整齐,沉声道:“我已在西门布下伏兵,今夜贼军弃城逃跑,此天赐我等竟全功之机!”
“将军神算。”帐中诸将纷纷笑道,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喜气。
他们都知道,等打完这一仗,就可以回家了。
到时候朝廷的封赏下来,他们中的许多人都会升官发财。
皇甫嵩拿出一支令箭,喊道:“董旻、牛辅、胡轸、李傕、郭汜、徐荣!”
“末将在!”
“命尔等率本部骑兵即刻出发,击敌侧翼!”
“领命!”董旻上前接过令箭。
皇甫嵩又拿出一支令箭,“命东门宗员即刻起兵,取下曲阳城,断贼归路!”
“诺!”一名传令兵上前接过令箭,传令去了。
“命北门邹靖出击,防贼渡河北上!”
“诺!”
“其余诸将,随我率主力出击!”
看着两侧的甲士,吏员们脸上纷纷露出了惊疑的表情。
一番眼神交流后,陈松上前拱手道:“不知大帅唤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都坐吧。”张新说道:“一会有个乌桓使者来,你们配合我一下,只要我目视你们,你们就笑,除此之外不准说话!”
不是针对我们的就好。
吏员们纷纷松了口气,同时一头雾水的坐了下来。
笑?为什么要笑?
“把人叫进来吧。”张新对先前那名小吏说道。
片刻,一个大约一米八左右的乌桓人,带了一个随从走了进来。
那人见张新高坐主位,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昨天深夜,乌延在接到乌桓溃兵的报告后,便连夜将他派了出来,寻找王子。
他根据溃兵的描述找到现场,却并未发现王子的尸体。
因此他一路打听,知道乌桓部队是黄巾打的,便一路寻到了渔阳城。
没想到,为首的竟然是个尚未及冠的少年。
“你就是黄巾大帅?”
使者有些胡人的口音,但汉话还算标准。
张新没有理他,而是自顾自端起王柔送来的汤饼吃了起来。
今天天还没亮就起床,忙到现在天都快黑了,他也确实饿了。
“蛮子安敢无礼!”杨毅按剑喝道:“你见了我家大帅,还不行礼?”
乌桓使者看着两侧全副武装的甲士,伸出右手按在心口,微微躬身。
“在下拔奇,见过黄巾大帅,敢问大帅如何称呼?”
“张新,张子清,哧溜......”张新专注于碗中的食物,头也不抬,“何事?”
这小娃娃好生无礼!
张新的态度让拔奇有些不爽,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也只能耐着性子问道:
“敢问张大帅,昨日贵军是否在渔阳城外,俘虏了一个乌桓人?”
“是有这么一个人,哧溜......怎么了?”
拔奇沉声道:“大帅所俘之人,乃是汗鲁王之子,还请大帅高抬贵手,释放我家王子。”
那小大帅竟然活捉了乌延的儿子?
陈松等人心中一惊,随后感到有些不对劲。
明明昨日并未看到有乌桓人啊?
“你家王子,哧溜......”张新边吃边说,“屠了我汉人数十名百姓,你凭什么一句话就让我放人?”
“我家大王愿以千金赎回王子。”拔奇躬身道。
“千金?”张新放下碗看向他,“数十名百姓的命,和你家王子的命,只值区区千金?”
拔奇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张新这是要更多的好处。
“两千金如何?”
“不够。”张新摇头。
“三千金!”
“不够。”
拔奇咬咬牙,“三千金,再加一百匹战马!”
在没有请示乌延的情况下,这个价格已经是他能开出的极限了。
“还是不够。”张新疯狂摇头。
“三千金和一百匹战马都不够?”拔奇强忍心中怒火,“那请大帅开个价吧。”
“行,我们来算个账啊。”
张新等的就是这句话,拿起桌上竹简,念道:“建宁二年,鲜卑、乌桓寇掠,百姓死伤千五百余人,建宁三年......”
“大帅且慢!”拔奇打断道:“我等就事论事,大帅提及建宁年间这是何意?”
“算账嘛,讲究个有始有终。”张新目视陈松等人,“你想要回你家王子,我也想为我家百姓讨个公道,不算清楚怎么能行呢?”
“哦哈哈哈哈哈......”陈松等人记得张新的嘱托,纷纷干笑起来。
但这种刻意的,干巴巴的笑声,却反而更加刺耳。
拔奇深吸一口气,“请大帅继续。”
“嗯,建宁四年......熹平元年......”张新一口气报完账,“这十余年来,尔等胡人共杀我汉人百姓三万余人,掳掠女子不计其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