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团宠:太子又提剑砍我桃花了免费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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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类:现代都市
  • 作者:三月含芳菲
  • 更新:2026-03-03 09:46:00
  • 最新章节: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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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团宠:太子又提剑砍我桃花了免费小说》主角蒋禹清蒋文渊,是小说写手“三月含芳菲”所写。精彩内容:与她额间的红莲交相呼映,十分的童趣可爱。身上是同色系的大红色小裙子,裙子里套着红色的小裤子。胖脚丫上是小小的可爱虎头鞋……总之,全身都是红通通的,像极年画上的福娃娃。一个月的时间,小团子彻底长开了。加上天天喝灵泉水的缘故,她的身体不含一丝杂质。皮肤如极品的羊脂白玉一般通透细腻,白嫩中透着淡淡的健康的粉。小巧秀挺的鼻子......

《天降团宠:太子又提剑砍我桃花了免费小说》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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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蒋家的院子里更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几伙儿同族的壮小伙们,分头从各家借来桌椅板凳,在院里划好的地方摆开,摆不下就摆在相邻几家的院子里。

请来帮忙的妇人婆子们,分成了几组。洗菜的洗菜,杀鸡的杀鸡,破鱼的破鱼,剁肉的剁肉,切菜的切菜,个个麻利非常。

蒋家院外的空地上,沿西墙架起了一溜儿四口大灶。灶里燃起了熊熊大火。

一口锅焖米饭,一口锅熬着大骨头汤,剩下的两口大锅里,大师傅也麻溜的用大铲子翻炒着肉菜。

那浓浓的肉香味,飘出去老远,勾得人直吸溜口水。

庄户人家,靠天吃饭。年景好的时候,所得的粮食交了税,也仅能勉强混个温饱。

肉是轻易吃不上的,只有家里长辈过寿,或是年节的时候,才能割上一点,打打牙祭,要想吃饱那是不可能的。

此番,蒋家给小孙女做满月,竟是预备了足足三十桌的席面,杀了一整头肥猪。

听王老五说这猪忒肥实,不算下水,光肉都得二百来斤。

除此外,还有整鸡和整鱼,竟是比过年都丰盛。

不管是受邀的几家外姓人家,还是跑来看热闹的村民。

一面感慨这蒋家疼孙女,一面又禁不住为蒋家的大手笔暗自咂舌。

蒋家发了财,又这般阔气,家里还有一个秀才老爷。

听说下半年就要下场考举人了,若是中了,这门庭眼看着就要起来了,将来可更要交好才是。

当然也有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外姓人,暗地说蒋老头和老胡氏老糊涂了。

放着那么多孙子不疼,给个小丫头片子赔钱货办什么满月酒。

那孙女再好,将来也是别家的人,还不若留着钱给孙子将来娶媳妇。

且说旁人万般心思不提!

四月二十。蒋禹清满月。

作为主角的蒋禹清小宝宝,一早醒来就被她娘亲和奶奶外加两个伯母争相打扮了。

仲春时节,花开遍地,已经十分暖和。

尽管如此,作为小宝宝的蒋禹清,还是被长辈们戴上了溥棉的红色虎头帽。

帽子做工十分精细,两只立起的虎耳尖上,还用金色的丝线绣了两条栩栩如生的小锦鲤。

与她额间的红莲交相呼映,十分的童趣可爱。

身上是同色系的大红色小裙子,裙子里套着红色的小裤子。胖脚丫上是小小的可爱虎头鞋……

总之,全身都是红通通的,像极年画上的福娃娃。

一个月的时间,小团子彻底长开了。加上天天喝灵泉水的缘故,她的身体不含一丝杂质。

皮肤如极品的羊脂白玉一般通透细腻,白嫩中透着淡淡的健康的粉。

小巧秀挺的鼻子,樱粉色小嘴,又浓又密扇子似的长睫毛,尤其是那双葡萄般干净清澈的大眼睛,注视你的时候,让人瞬间觉得,灵魂都被净化了。

这样的孩子,谁人不爱?

奈何蒋家人紧张的很,轻易不让人抱。

才辰初,陆氏的娘家人就到了。陆老爷子并陆母郭氏,连同儿子陆平章儿媳陈氏和两个孙儿赶着骡车到了。

听说娘家人到了,陆氏忙抱着孩子从屋里迎出来。

郭氏方一见面,就将蒋禹清抱了过来,嘴里心肝儿宝贝的哄着。对着疼爱自己的亲外婆,蒋禹清很给面子的露了个无齿的微笑。之后是大舅母陈氏。

陈氏生了两个儿子,也没有女儿。

自打上回洗三见了小姑家的女儿,着实喜欢坏了。

今日见得怀里的女娃较刚出生那会,更加的玉雪可爱。尤其是额间的那朵红莲,熠熠生辉,仿佛观音座前的小仙童一般。

当真是喜欢到了骨子里,恨不能抱回自己家养才好。

当然,她也只能是想想。这可是蒋家的眼珠子,谁抱跟谁急。

作为舅母,她能经常亲近一二,沾沾福气,就已经很满足了。

陆外公和陆大舅也极喜欢这个小外孙女儿。

早就听说这孩子生来便额生莲花,是个有大福气的。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只不过,男人在情绪上的表达,要含蓄的多。

陆大舅家的两个两个儿子,一个十一岁,一个九岁,均已跟着祖父读书。跟蒋家的七个孙子既是同窗又是姻亲,彼此间很是玩得来。

此番跟小姑家的长辈们见过礼,看过妹妹后,就同蒋家的小子们凑到一块儿玩去了。

蒋文渊陪着岳父也是恩师,和大舅兄一起在外间说话。陆氏便同亲娘和大嫂在屋里说私房话。

不多会,便听得大嫂的娘家人来了。陆氏便又同母亲和嫂子告了罪,抱着孩子迎出去。

林氏的娘家是开镖局的。

她爹林老镖头年轻时从戎,解甲后便开了家镖局为生。为人豪爽仗义,也是青州县响当当的人物。

此番,亲家得女,林老镖头亲自带着一家人前来,足见对亲家的重视。

林家贺蒋禹清的满月礼十分丰厚。

一个缀百蝠长命锁的银项圈,莲花纹的银手镯、脚镯各一对儿,并孩子的夏季衣物四套,其他的茶礼若干。

林家老太太把蒋禹清抱在怀里,好一阵稀罕。

她自家也有孙女儿,但长成这般漂亮可人疼的,也是第一次见。

只同老胡氏夸道:“老亲家,这娃娃生的好啊,长得跟观音座前的小仙童似的,一看就是有大福气的。你有福了!”

老胡氏最喜欢别人夸自家的孩子,当即笑的合不拢嘴:“亲家姐姐,不怕你笑话我。

西津渡我蒋氏一族,多少年多少代也就我家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姑娘。

这事儿我能吹一辈子,我可不得有福气吗!”

“哈哈哈,老亲家,你说对,有福气,我们都有福气!”

正说着,打外头进来一个挑着担子的憨厚汉子,并一个拄着捌棍儿的老头儿。

汉子的担子一头是盖着红布的篮子,另一头拴着两只咯咯叫唤的老母鸡。

老胡氏忙迎了上去:“哎约喂,我的老哥哥,小三他舅舅你们怎么来了。

这大老远的,得亏了您走啊,快,快进来,屋里坐。”

这位老人是就是蒋禹清二伯母朱氏的娘家大伯,亦是蒋文喜师傅的族兄。挑担子的汉子则是朱氏的堂兄。

朱氏自小没了爹娘,跟着哥哥过活。

哥哥娶亲后,嫂子嫌弃她是个拖油瓶,对她很不好,常常是非打即骂。一天累死累活的干到晚,常常连饭都不给吃饱。

若非大伯一家看不下去,时常帮衬一二,朱氏怕是活不下去。

后来,朱氏出嫁,兄嫂收了蒋家的聘礼银子,却是一文不出。

也是这位大伯一家出头,给朱氏做了两身新衣。堂兄堂嫂们又给凑了口箱子,这才出了门子。

因着兄嫂不仁,朱氏出嫁后极少回娘家。

偶尔回去,也只是去看看大伯一家。

因此又惹得娘家嫂子在村里到处说她是不孝的白眼狼,暂且不提。

蒋禹清醒着的时候,也听自家娘亲和奶奶说过二伯母娘家的一些事情。

因此对于这位善良的老人,十分有好感。

在老人抱她的时候,十分给面子的露了个大大的微笑,甚至用自己幼嫩的小手,握住了老人的手指。

蒋家的满月宴共预备了三十桌的席面。

桌上,鸡、鸭、鱼、肉,足足八大碗,全是干货。那香味飘出老远,让肚里本就少油水的村民们,馋的直流口水。

只恨不能快点到时辰,好敞开肚皮吃一顿。

那厢里正领着颇面生的一行人,分开密集的人群往蒋家的院子走来。

当头的青年,穿一身雨后天青的长袍,头戴玉冠,腰悬玉佩,面容颇为俊美。

揩一五六岁的漂亮小童,那小童也是一身锦衣,头戴一顶小小的金冠。

明明小小年纪,身上散发的气势,却是压得人不敢再看他第二眼。二人身后跟着六名护卫,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里正眼尖,揪住了蒋家的大小子蒋禹江道:“快去把你爷爷你爹你叔全喊来,咱家来贵人了。”

蒋禹江心里一惊,抬头迅速扫了来人一眼,也不敢多看,作了一揖便去里面喊人了。

听孙子说,外头来了大人物。蒋老头忙带着几个儿子迎了出去,果见里正带着一群打扮贵气人站在门口。

里正见主人家出来,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这是咱们县的县令秦大人和小公子,今日私访到此,听说你家做酒,特来沾个喜儿!”

蒋老头几时见过这般大人物,一时之间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蒋文康和蒋文喜比之蒋老头也强不到哪去。

还是蒋文渊先上前一步,行了一个揖礼:“学生蒋文渊见过秦大人,小公子,和各位差大哥!”

蒋老头和两个儿子这才反应过来,忙要跪下给秦县令磕头。

却叫秦县令给拦住了道:“老丈不必多礼,今日本官也是偶然私访至此。听说你家孩子满月,便也想来沾个喜气!”

蒋老头高兴道:“不敢,不敢,大人能来我家,是草民一家的福气,大人,小公子,各位兄弟,快里头上座。”

听说县令来了,屋子里的人纷纷想来给县令见礼。秦县令让随从给拦了。

蒋文渊安排秦县令坐了主桌,又请了岳父和大舅哥、林老镖头,朱大伯、里正和几位族老作陪。

陆大舅陆平章本就是衙门的户籍师爷,与秦县令再熟悉不过。

二人一见面,均是愣了一下。得知陆家与蒋家的关系,秦县令笑着道:“我知你今日要来喝外甥女儿的满月酒,却不想就是这家,到是赶巧了。”

有陆家大舅作陪,这桌子上总算少了些拘束。

令人意外的是,看似高冷的小公子则跑去和蒋家七个小子并陆氏娘家的两个侄儿坐了一桌,正好凑齐了十个人。

到了时辰,打了爆竹开席。

酒过三巡,按习俗,蒋文渊夫妻要抱着今日的主角蒋禹清出来挨桌谢客,也是讨口福。

每到一处,孩子都会得到无数的祝福。

一时间,以蒋家院子为中心方圆几百米的范围内,处处欢声笑好,好不热闹。

待得酒足饭饱,客人们纷纷离去。

秦县令也要离开了。

蒋文渊带着族人起身相送。‘

出于好奇,临走前,秦珏要求看看孩子。县令大人想看孩子,蒋家人自是不好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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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第一眼见蒋禹清,秦钰便暗暗心惊。

但见襁褓中的小婴儿,额生红莲,粉妆玉琢,端的是钟灵毓秀。不愧是蒋族二百年来唯一的女孩儿,果然有福相。

蒋禹清也好奇的看着面前的县令。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却颇具威仪,想来是长期居于上位养成的。

想到自家都是他治下的百姓,蒋禹清下意识的扯出一朵笑容来。

有道是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巴不巴结的两说,至少不能得罪了。“啊哦哦!”县令大人你好啊。

秦县令一愣,似乎没想到这小婴儿会同他说话。

奈何对方婴语十级,他实在听不懂,于是颇为温和道:“小家伙,你想要同我说什么?”

“啊哦啊哦啊哦哦。”没什么,就是欢迎你来我家参加我的满月宴。

“呵呵!你知道我是谁吗?”

“啊哦哦”。知道,知道,你是我们青州县最大的官儿。

秦县令逗了蒋禹清几句,便随手摘下腰间挂着的玉佩,放在了孩子的襁褓里。

一面笑着对蒋文渊道:“你家这孩子着实玉雪可爱。本官今日冒昧前来,手边也不曾带什么礼物。这枚玉佩就赠与这孩子,但与她做个玩物。”

蒋文渊见此忙推辞道:“大人,这太贵重了,可使不得!”

秦珏‘哈哈笑道:“无碍,无碍。本官听闻你们蒋氏一族女性子嗣艰难,数代以来也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

我今日微服出巡,遇上她的满月宴,也是缘份。

按照年纪,她称我一声伯伯也使得。有道是长者赐不可辞,切莫再推辞。”

秦县令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蒋文渊再推辞就是不识好歹了,只好躬身道谢:“学生代女儿谢过大人厚爱!”

这时安静站在旁边的小公子,突然伸手拉了拉蒋文渊的衣角,仰着头问他:“我可以看看她吗?”

蒋文渊微怔了怔道:“当然可以!”随后便弯下腰,将女儿往他跟前托了一托。

蒋禹清看着眼前小孩儿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婴儿肥的小脸绷着,不苟言笑。此时看见她,似乎颇有些惊讶。

“我可以摸摸她吗?”他又问。蒋文渊看看怀中的女儿,又看了看小公子,一时有些犯难。

不答应吧,得罪人,答应吧,又怕小孩子不知轻重伤了宝贝女儿。

那小公子似看出他的为难,颇为认真道:“我只轻轻的摸一摸她,不会伤到她的。”

“那,好吧。小女年幼,还请小公子小心些!”

“我会小心的。”

得到首肯,小公子先是伸出一指,小心冀冀地触了触了蒋禹清软乎乎嫩乎乎肉乎乎的小脸,感觉似乎还不错。

小公子又轻轻地摸了摸她额间红莲胎记,惊讶道:“竟是真的!”

他说:“你长的真好看!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小孩儿。”

“啊哦哦啊呀!”谢谢,你也是我见过的最漂亮最可爱的小正太呢!

蒋禹清笑的无齿。看在小正太眼里,就是这个很漂亮的妹妹对他笑了,她喜欢他。

于是小正太伸手自脖子上取下一枚通体血红的暖玉坠子放在蒋禹清的襁褓里。

“这个是我父.....亲在我三岁辰时送给我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长大。”

“啊哦哦啊呀啊呀。”谢谢你了小正太。虽然我很喜欢,但是这是你父亲送你的生辰礼物,我不能要。

秦钰看到那枚玉佩很是惊了惊。

但最终也没说什么,只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似乎已经默认了。

倒是蒋文渊想还回去,最终在小公子的一再坚持下,玉坠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是夜。忙碌了一天的蒋家人终于可以停下来歇息。说着说着,便说到了玉佩的事。

蒋家都是平头百姓,往日里见过的最大的官便是衙门的师爷比如说陆大舅。

却不曾想,自己家孙女儿的满月宴,竟然招来了县太爷吃酒。

县太爷和那位小公子还送了两块一看就贵重的玉,令蒋家人十分意外,却也倍感有脸面。

试问谁家的孩子满月,能请得到县令大人上门吃酒,只有他们家的乖宝做到了。

想都不敢想的人,人家自己上门来了。这福气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蒋老头觉得,这事儿他能吹一辈子。

蒋家的小闺女满月,县太爷来吃酒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十里八乡。

那天有幸和县太爷同桌的几位族老,更是有荣与焉。

每每有人来问,都不厌其烦的与人细说一遍当日的情形。甚至详细到哪样菜县太爷夹了几筷子都了如指掌。

天知道,这连自家有几个孙儿都数不清的老头儿,是怎么记得这么清楚的。

蒋禹清满月后没几天,秧田里的秧苗已经长到了一尺多高。春耕正式开始。

在这个时候,或许是因种子的原因,也或者是因为技术的原因。

稻谷一年只能种一季。

三月底或四月初育苗,四月中旬或四月下旬插秧,八月收谷。产量也低得可怜。

想到灵境里那大片大片成熟的高产水稻,蒋禹清觉得在将来条件成熟的时候,很有必要把帮着家里把种子改良一下。

但是现在……还是喝饱奶睡吧!

大人们在忙碌了十多天后,终于把全部的秧苗都插进了大田里。

春耕也正式宣告结束。此时已经到了五月初。

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小奶娃娃也长大了一些。

至少,她每天不用再裹在严实的襁褓里了。手脚去掉束缚的感觉真的不要太舒服。

六月尾,村头的狗热得直伸舌头的时候,学堂里也放了暑假。

蒋家的小子们彻底解放了天性。

脱下了斯文的学子服,只穿一身粗布薄衫,或者是一件破烂短褂子。

每日里纠集了村里的一群熊孩子们,四处撒欢。

去河边的柳树林子里罩知了;沙洲子上灌蛐蛐;下河洗澡摸鱼拣螺丝;上山打鸟捡菌子。

农家孩子的快乐,就是这样的朴实而简单。

哦,对了,再加上一个回家抱妹妹。

可妹妹只有一个。所以蒋家的小子们常常为了谁先抱妹妹,妹妹更喜欢谁争吵不休,直吵的她脑仁疼。

唉,真是个甜蜜的负担啊!

在哥哥们的吵吵闹闹中,蒋.奶宝宝.禹清也迎来了自己百日。

如今的蒋禹清,虽然头顶依旧没几根头发,但小胳膊小腿儿长得跟藕节似的,大眼睛,双下巴,又肉又奶又香。

因为天热,身上只穿了个鱼戏莲花纹大红肚兜并一条轻薄透气的棉质小裤。

乍一看,就像个裹了胭脂红的大白汤圆,着实可爱到了极点。

因为办了满月酒,百日这天也只是自家人,并外祖一家,一屋子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有道是“三翻六坐七滚八爬”。蒋禹清在她百日这天,成功的翻身,给了所有长辈一个惊喜。

待得饭菜端上来,更是香飘满屋。

众人落了座,刚端起碗筷,外头便传来一个颇为刺耳女声:“哟,这亲家老爷果真是发达了,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

孙女儿满月不说,做百岁也不差人告诉一声。”

这般阴阳怪气,听得一屋的人都沉了脸。

老胡氏按住想要起身的二儿媳朱氏,站起身不客气道:“哟,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亲家嫂子。

今儿是哪阵子邪门歪风把你们给吹来了。”

来人正是朱氏娘家哥嫂一家。

当初朱氏的嫂子罗氏,为了二十两银子要把朱氏卖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当小妾。

多亏了朱大伯拼命拦着,甚至动用了朱氏家族的力量,罗氏这才没有得逞。

后来,朱大伯偶然看见了跟着族兄学手艺的蒋文喜,便托了族兄给朱氏说和。

蒋家虽说穷了些,但家中的子孙个个人品周正,老胡氏也不是个喜欢搓磨人的,这样的人家自然不会差到哪去。

说亲时,蒋文喜的师傅也未隐瞒女方的条件,道姑娘出嫁时可能没有嫁妆。

老胡氏当时就道:“只要姑娘人好,真心实意来我家过日子,没有嫁妆算什么”。

就这样,蒋文喜定下了朱氏。

朱氏出嫁那日,罗氏一大盆水泼出去老远,骂道:“放着富贵太太不做,非要嫁个泥腿子,往后你也不用回来了。

我可不想时时被穷亲戚上门打秋风。”

朱氏抹了泪,恨恨道:“放心。今日出了这门,我再不是朱家人。

即便回来,也绝不登你家门。”

往日言,犹历历在耳。

今日这罗氏却是自已上门来找茬,老胡氏能对他客气就怪了。

这朱氏的哥哥是个自以为精明,实则又怂又蠢的货。人送外号,朱大瞢子。

偏生脸皮比城墙还厚,见蒋家人不好拿捏,便立即换了副嘴脸。

谄媚道:“亲家母别介意,我这婆娘嘴臭,不会说话,若说了什么不中听的,您别往心里去,当个屁放了就成。

您看,这都中午了,我们这走了一路,连口水都没喝上,是不是......嘿嘿!”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朱大瞢子都这样说了,老胡氏自然不好再拦着。

只冷着脸对二儿子道:“老二家的,给添副碗筷!”

很快,朱大瞢子便坐到了酒桌上,罗氏也坐到女人那桌。

筷子上手就翻,专捡肉菜,一个个盘子被翻的那是底朝天,吃的满嘴流油。

这般行径,看得同桌的女眷们,直皱眉头。朱氏更是羞得满面通红。

那桌的朱大瞢子和他的宝贝儿子朱金宝也没好到哪去。

这孩子被他父母宠坏了,养到四五岁还端着碗追在屁股后头喂饭,如今六岁了,还拿不好筷子。

拿不好筷子,夹菜不利落,他干脆弃了筷子伸手进盘子里直接抓菜。

那抓菜的手背上甚至还有未干透的鼻涕,这就很恶心了。

同桌的孩子们都已经进学,几时见过这般无礼的无赖,气得纷纷丢了筷子,闹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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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谁啊,用手抓菜吃,也太恶心了!”

“就是,手这么脏!

“太没礼貌了!”

孩子们一闹,顿时满屋的人都看着这桌。

见得自家儿子用手往盘子里抓菜,饶是朱大瞢子脸皮贼厚也会也有些不好意思。

忙放下筷子快步走到孩子们那桌,把朱金宝拉下来。

朱金宝手里拿着块大肉骨头,啃得正香,哪里肯下桌,立即哭闹起来。

朱大瞢子见满屋子都冷脸看着他们父子,一时也有些下不来台,恼怒的给了儿子一巴掌。

朱金宝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往地上一躺,就边哭边打滚。

即便如此,手里那块大肉也没舍得放下。

见儿子挨打,罗氏也坐不住了。还抓着筷子呢,便冲上去往周大瞢子背上狠狠的捶了两记。

扯着嗓子破口大骂道:“你个杀千刀的,你想打死他啊。没出息的孬货,就知道窝里横,有本事横外头人去。”

一面抱起朱金宝抱在怀里心肝儿肉的哄。

罗氏在家里横惯了,见朱大瞢子冷脸站着也不来扶她们母子,心头更加火起,手里的筷子想也不想就朝着丈夫摔了过去。

朱瞢子下意识一躲,那筷子便啪的一声砸在他身后的墙上,又反弹出去,正好贴着蒋禹清的脸蛋儿擦过。

蒋禹清初时被吓了一跳,接着便觉得左脸一阵剧痛,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婴儿的脸本就嫩,这么粗的筷子高速撞上来,蒋禹清的脸立即红肿了一片,隐隐有血丝渗出来,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这下子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老胡氏看着家里心肝宝贝被打成这样,气得直发抖,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

指着还在撒泼的一家子怒吼道:“老大老二老三,杵着干什么。

还不去拿锄头把子来,把这一家子不要脸的泼皮无赖打出去。要死死自己家去,别上我家来撒泼。”

尚不等三兄弟反应过来,那厢朱氏已经率先抄起一根锄头把子冲了上去。

照着罗氏和朱大瞢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好打,一边打一边哭骂:“滚,滚回你朱家去。

你们见不得我好,恨不得我去死是吧。我倒了哪辈子霉,同你托生在一个娘胎里,你要这么害我。

滚,滚出去,滚出我家!从此后,我就当你们死绝了!滚,滚啊!”

一时间屋里兵慌马乱。蒋老二忙着哄媳妇,女眷们忙着哄蒋禹清,忙着找大夫。

蒋家其他的大小爷们,不计手里抓着什么,都拼命的往朱大瞢子和罗氏身上招呼。

在他们家心肝宝贝的百日宴上找事儿,还伤了她,简直罪无可恕。

就连朱金宝也被暗中踹了好几脚,打得几人嗷嗷直叫,抱头窜鼠。

若不是怕打死人摊上官司,蒋家男人的棒子差点就要往这两口子脑袋上招呼了。

这其中又以蒋文渊下手最狠。

专挑外头看不见,实则最疼的几个地方下手。

别看这厮平日里一派斯文,君子之风。实则蒋家三兄弟里,就属他最有主意。

用蒋禹清前世的话就是白切黑,笑面虎。但凡惹了他的人,往往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这回朱家的几个泼皮无赖搅和了他宝贝女儿的百日,还伤了她,他恨不能活撕了他们。

蒋家人直把朱大瞢子一家打出老远,自然也引来众多看热闹的人。

听说这几个在蒋家大闹,还出手伤了蒋禹清,蒋族人的顿时怒了。

一并加入了追讨的大军,直把朱大瞢子一家赶出村子老远,看不见才作罢。

甚至直接放言,以后再不准他们来西津渡,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呸,特娘的,什么东西!

虽然赶走了陈朱大瞢子一家,但这饭大家都没什么心情吃下去了,只胡乱塞了几口便草草收场。

好在大夫来看过,说只是轻微的擦伤。只是婴儿面嫩,才会看起来这么严重。

留下一瓶温和的药油,叮嘱一日擦三至四次,擦上三五天就好,以后也不会留疤。蒋家人这才放下心。

送走大夫,陆外公一家也要走了。

他们虽不放心外孙女儿,但一来女儿家里人口多,实在没地方住。

二来,今日发生了这事,亲家家里怕是有一番动作,他们住这里难免有些不便,就只好先回去。

临行前,一再嘱咐女儿女婿照顾好孩子,若有什么事就托人去秀水湾说一声。

蒋文渊夫妻俩,亲自将岳父一家送出门口。

趁着妻子与丈母娘说话的当儿,蒋文渊状似不经意的同大舅哥道:“近日家里遭了老鼠,咬坏了传家宝。

虽已暂时赶走,但难保哪日不会再窜回来。

舅兄可有甚好法子,可以治一治这鼠患?”

陆平章瞅了妹婿一眼,目光幽幽道:“不过区区几只老鼠而已,妹夫不必担心。我那里有的是药,保管药到患除。”

蒋文渊笑着拱了拱手:“那便多谢舅兄了。”

回去的路上,陈氏问丈夫道:“你们方才在打什么哑谜呢?什么老鼠啊,药的,我怎么听不懂?”

陆平章看了妻子一眼,意味深长道:“明天你就懂了。”

陆老秀才看了儿子一眼,捋着下巴但笑不语。

陆家人一走,朱氏泪又下来了,哭着同陆氏告罪:“三弟妹,实在对不住。

我没想到这么些年,我哥和罗氏越发的不着调。

毁了乖宝的百岁不说,还将她伤成这样。我这个做伯母的,对不起乖宝,我真是该死.....”。

陆氏心里纵然有气,却也清楚这并非朱氏的过错。摊上这样的哥嫂,她也没办法。

遂拍了拍她的肩背安慰道:“二嫂莫要再哭了,今日的事并非你的过错,你不必自责。

咱们妯娌多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况且,大夫也说了,乖宝只是小伤,擦几天药油就好。

你再哭下去,咱屋里怕是要涨水了。”以前也不知道朱氏这么能哭,直哭得她脑壳疼。

陆玉婉心有凄凄,以后千万别再让二嫂哭了,她实在太能哭了。

林氏和老胡氏也在一旁劝着。老胡氏道:“老二家的,你是个好的,此事不怪你,我也有错。

若非我念着那点子亲戚脸面,一早将他们赶出去,就没有后来的这些事了。”

如此一番,朱氏的心里总算好受了些,不过仍旧是郁郁。

蒋禹清哭了一会,哭累了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就见二伯母抱着自己,眼泪汪汪的同自己告罪:“乖宝,二伯母对不起你。

那些东西过来毁了我乖宝的百岁不说,还伤了你,二伯母真是该死。”说着,竟又哭上了。

“啊哦哦啊呀呀呀。”二伯母别难过,这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那些坏蛋。你别哭,再哭我会心疼的。

奶团子一边说,一边伸出两只胖胳膊,想要抱抱朱氏。

奈何小胳膊太短,只能勉强够着朱氏的脸。

她干脆改用有四个肉窝窝的小胖手去给朱氏的擦眼泪:“阿哦哦阿呀!”二伯母,不哭了。

我这不是没事了嘛,你看你都哭成兔子眼了。

“二嫂,别哭了,你看乖宝都在帮你擦眼泪了。”陆氏转头对自家女儿道:“是不是啊,娘的乖宝!”

“哦哦,啊呀!”是的,是的。所以拜托你千万别哭了。

“二嫂,你看清清都心疼你了。”陆氏将自己的帕子递过去:“快擦擦吧,收拾收拾,一会我们还要做晚饭呢!”

朱氏看看妯娌担忧的脸,又看看怀中的小侄女清澈的大眼睛,点了点头,收了眼泪,此事算是暂时放下了。

给女儿过完百日,蒋文渊次日一早便要返回县学了。秋闱在即,他是一天也不敢多耽搁。

陆氏在给丈夫收拾明天要带的东西,蒋.奶宝宝.禹清觉得自己也得为帅爹做点什么才对。

她对科举的事情了解的不多,只知道诗赋策论这些都有考。

医院里虽有许多书籍,不过大都是些与医学相关的。

不过,中医分院那边有位国宝级的老教授是个历史迷,上过百家讲坛,出过书的牛人。

他的办公室有个小隔间,里头收藏了不少线装书,或许可以去找找。

不找不知道,这一找还真叫她找出不少好东西来。

有繁体珍藏版的唐诗宋词、几本各个朝代名家写的各类经史子集的注解,甚至还有一个册子里,夹着几张明清时期状员考卷的拓本。

蒋禹清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的时候,着实给她爹娘吓了一跳。

不过有了之前灵芝的事情,两口子这回要淡定的多。

蒋文渊稍稍一翻,便如获至宝。

他们这样的贫家子,不像勋贵子弟,各种珍版古籍经义唾手可得,便是请大儒指点那也是常事。

故而科考除了苦读外,再无他法。如今女儿给了他这样一堆,在从前想也不敢想的名家注解典籍,怎不教他欣喜若狂,甚称无价之宝。

蒋文渊抱着女儿就是吧唧吧唧一通亲,好险没把蒋禹清的刚刚好些的小脸蛋给再次亲秃噜皮:“乖宝是给爹爹考试用的是吗?”

“啊哦啊呀呀!”对,就是给你的。多看看,说不定有用。

“乖宝,你说爹这次能考上吗?”

“啊呀呀啊哦!”老爹呀,你是把本宝宝当神仙了吗,还能未卜先知?

考不考得上得问你自己,是否有够努力!

蒋爹:“哦,能考上啊,那真是太好了。借我乖宝的吉言,愿你爹爹我心想事成!”

蒋禹清:“......”好吧,您高兴就好。

当天晚上,老胡氏过来给儿子送银子。

蒋文渊就把女儿送书给他的事情告诉爹娘。

老两口一听说宝贝孙女儿给儿子送了几本非常珍贵的书,更是喜得牙不见底。直道蒋禹清是上天送给老蒋家的珍宝。

且说罗氏和朱大懵子自那天被赶出西津渡后,一连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方才觉得活了过来。

才将将能下地,家里就闯进来一群衙役,说有人控告他们擅闯民宅,故意伤人。

不由分说,就将夫妻两人拘了去,拉到县衙各打了三十大板。

之后又在大牢里关了好几日,送回家时便只剩下了半条命。

夫妻两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那蒋家老三的大舅子好像就在衙门当师爷。

意识到这点后,夫妻俩的脸色更白了。早知道——早知道,便离蒋家远些了。

如今被人报复,后悔也晚了。

挨了板子,蹲过大牢。这对夫妻的名声是彻底臭了。

听说去赶集连牛车都不愿拉他们,生怕粘上这块臭狗屎甩不掉。

诸事不顺,两口子天天吵架打架,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但不管日子怎么不顺,总归是不敢再到西津渡寻晦气了,着实是被打怕了。那皮再厚,它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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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蒋文渊就收拾了行李准备去府城参加秋闱。

秋闱八月初九开始,分别于八月九日、十二日、十五日连考三天。

青州县到零州府需要四天的路程。

蒋文渊和几个应试的同窗由县学的山长和一位学政带队,于八月初二启程,前往府城应考。

零州府地处大夏南边,气候温暖湿润。

八月虽已入秋,但秋老虎仍然毒辣。

蒋禹清觉得,这么热的天,一场考试考三天,连考三场。吃喝拉撒都在巴掌大的小号房里,着实有些不太人道。

考试就如同打仗,上战场后勤跟不上怎么行。她得想想办法,给帅爹准备点什么东西才行。

蒋禹清意识潜入灵境,挑挑拣拣,最后捣腾出一包她自认用得上的东西来。

一个纯中药的驱蚊香包,有效期一个月。有了这个便不怕蚊虫侵袭。

两盒清凉油,这玩意儿不仅止痒,涂点在太阳穴上,还能提醒神脑,绝对必不可少。

鉴于号房里不能生火,考场也只提供开水,吃食上便再准备一箱各种口味的方便面,再配上榨菜火腿肠和卤蛋,快速简单又美味。

先甭管营养不营养这种小事,起码能吃上点热乎的。

进考场要经过严格的搜身,能带的东西有限,这些东西就够好了,再多就打眼了。

蒋禹清没有将食品的外包装拆掉。

她现在的小身体还才五个多月,到说话还早。

包装上都印有说明书,虽说是简体字,但以蒋文渊和陆氏的聪明,连猜带蒙也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果然,蒋文渊夫妻看到这堆东西,再根据包装上的字体和图片,顺利的猜出了这些东西的用途。

一面感慨这仙界之物的神奇,一面抱着宝贝女儿猛亲。

然后,蒋.奶包.禹清又被迫接受了一场来自双亲甚至是祖父母,爱的口水洗礼。

唉呀呀,真是甜蜜的负担!

夫妻俩在惊讶过后,就将食品的包装都拆了下来,用干荷叶包好,外面再裹上一层油纸。

就连清凉油都挖了出来,仔细的装在袖珍竹盒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在保护女儿这块儿上,夫妻俩做的滴水不漏。或者说蒋家的长辈都会下意识的隐瞒孩子的神异之处。

八月初二,蒋文渊在全家的殷殷期盼中,和几位同窗一起踏上了前往府城的路。

中秋节的时候,因为蒋文渊正在考场。面对满桌子的好菜,除了孩子们吃的香,蒋家的大人们都有些心不在焉。

蒋老头抿了口烧酒,突然感叹道:“也不知老三怎么样了?”

蒋文康放下筷子道:“算算时日,今天刚好考第三场。等到放榜,起码得下月初了。”

“嗯!”蒋老头没再说话,低头吃菜。蒋禹清见气氛有些低迷,有心想要活跃下气氛,便冲着蒋老头张了张小胳膊要他抱:“啊呀呀呀!”爷爷抱。

蒋老头见此立码乐呵呵的抱过孙女:“哎哟哟,爷爷的乖宝,来爷爷抱。!”

小团子的胖胳膊抱住蒋老头的脖子,一双小肉手轻轻的拍了拍爷爷的肩膀以示安慰:“啊呀呀呀!”爷爷别担心,没事哒。

爹爹那么历害,肯定能考中的。

蒋老头立刻被安慰道了。还是宝贝孙女贴心,这么丁点大就知道安慰他,不像那群臭小子,就知道埋头造饭。

哼!真没出息。

在蒋家人一日胜过一日的忐忑中,时间来到了九月初。

院子的甜柚子已经泛了黄,密密实实压弯了树枝。

这果子虽比不得蒋禹清出生那日结的大,但比之往年要好太多。

怕果子压断树枝,老胡氏还让儿子们砍了树叉子一根根支愣起来。

这几日家里的小子们,总是时不时的抬头瞅上几眼。

老胡氏觉得可以摘了,省的哪日馋小子们经不住诱惑。

捅了柚子事小,霍霍了柚子树事大。

这颗老柚树养了三十多年了,如今每年都能结上百个大柚子,味道也好,能卖不少钱,哪怕伤了一根枝子,她都心疼。

晚饭的时候,老胡氏宣布了这个消息。

听说明天下学后摘柚子蒋家的小子们兴奋了。

次日初三。秋高气爽。一大早,喜鹊就在柚子树上欢唱。

吃过早饭,蒋家的男孩们照例出去上学。

蒋老头则带着两个儿子下田除草。

之前收了水稻,空出来的田里已经种上碗豆蚕豆、萝卜白菜和一些冬季能活的蔬菜。如今,菜长起来了,草也长的老高。

老胡氏端了盆鸡食在后院喂鸡,蒋家的三个儿媳妇则端了小板凳在柚子树下做女红。

再有一个月天就该冷了,该做的冬衣冬鞋得赶紧做起来。

往年家里银钱紧,棉衣棉被好多年都不换一次,早就板结不暖和了。

今年托了家里小乖宝的福,老胡氏手里有钱,决定给每个人都做一身新棉衣。

蒋禹清躺在她专属的婴儿摇篮里,一边听着自家美人娘亲和伯母们家长里短,一边百无聊耐的看着摇篮上的雕花。

摇篮是二伯专门给她打的,护栏上雕刻了精美的花朵和鸟兽,又宽又大。

摇篮底部还装了轮子,与其说是摇蓝,倒不如说是小号的婴儿床。

前几天她的下颌终于冒出了两个小白点。

因为长牙,她老觉得牙龈痒痒,看见什么东西都想送到嘴里咬一咬,这回儿她又想咬手指了。

虽然觉得有些丢脸,但挣扎了几回倒底没抗过婴儿的本能。

小肉手一塞进了嘴里,她便立即觉得满足了,这是什么诡异的心里。

算了,毁灭吧!彻底摆烂!丢脸就丢脸,反正也没人会笑话她。

“这棵树上的果子长的真好!”突然一个声音道。蒋禹清仔细听了听,原是一喜鹊在说话。

“是很好,可惜皮太厚了,我们啄不开。”语气里颇有些遗憾。这是另一只喜鹊。

蒋禹清瞬间一喜,她上辈子与鸟兽沟通的能力果然还在。

“啊呀呀呀。”嗨,小鸟儿们,你们好啊!

两只鸟儿,突然听到有人跟它们说话,吓了一跳。

四再瞅了瞅后,便持到了躺在婴儿床里的蒋禹清。它们发现,这个人类婴儿身上的气息十分的好闻,就让它们感觉到非常的舒适,就像大地之母的气息一下。

可她,明明是个人类。

一只黑羽长尾巴喜鹊犹豫了下,终是禁不住诱惑从柚子树上飞下来,停在了婴儿床的护栏上。

黑豆般的眼睛惊奇的看着婴儿床里的蒋禹清。

“喳喳喳喳。”是你在叫我吗?你居然能听懂我们说话。

“啊呀呀呀。”是的呢,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喳喳喳喳。”你长的可漂亮啊,气息也很好闻,就像大地之母的生命之息。

“啊呀呀呀!”那是,我可是西津渡最好看的小孩。蒋禹清很是臭屁的说。“阿呀呀呀。”我们能做朋友么,我喜欢你。

“喳喳喳喳。”那你会伤害我吗?

“阿呀呀呀。”当然不会。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喳喳喳喳。” 那好吧,我愿意跟你做朋友。而且,我也很喜欢你。

“阿呀呀呀。”我叫蒋禹清,我的家人都喜欢叫我乖宝,你也可以叫我清清。

“喳喳喳喳。”那我叫你清清吧,可是我没有名字。喜鹊有些难过。

“阿呀呀呀。”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好不好?

“喳喳喳喳”好阿,谢谢你。

“阿呀呀呀。”你们的种族是喜鹊,就叫你喜喜好不好?

“喳喳喳喳。”喜喜?我喜欢这个名字!以后我就叫喜喜了,你可真好。

不像有的人类幼崽,总喜欢追着我们打。我有好多同类的朋友们都被他们打伤了。

“阿呀呀呀!”那确实是件伤心的事情。

不过我同你保证,以后我们家的人,绝对不会伤害你们。

你和你的朋友们在野外也要小心,以后再遇到拿弹弓的熊孩子,赶紧离远些。

这样,他们就无法伤害到你们了。或者,你也可以带你其他的朋友们来我家找我玩。

“喳喳喳喳!”嗯,我记住了。

外头有些吵,好像有很多人朝你家过来了,敲锣打鼓的,我有些害怕,我得走了。

“阿呀呀呀!”好的,你自己小心一些,不要被坏人抓走了。

若是找不到吃的肚子饿,就来我家,我给你食物。

“喳喳喳喳!”好的。谢谢你清清,我要走了。我会经常来找你玩的。

喜喜喳喳叫了几声,扑着翅膀飞走了。

蒋家的女人们爱怜的看见摇蓝里的孩子,手舞足蹈的跟一只鸟说话。

双方一个伊呀呀呀,一只喳喳喳喳,聊的不亦乐乎。

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场景莫名好笑,却又莫名的可爱温馨。

直到喜鹊飞走,妯娌几个谁也没有出声打扰。

有一瞬间,陆氏甚至怀疑自家女儿能听懂鸟语。但这也太天方夜谈了些,不过想想女儿身上奇异之处,会鸟语似乎也不算什么。

此时,外头一阵隐隐的鸣锣声传来。林氏道:“好像有锣声!”

朱氏道:“许是哪家办喜事吧!”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纷繁的脚步。

两个满头大汗的同族壮小伙飞奔进蒋家的院里大喊道:“几位婶子,大喜事。咱家文渊叔中了,中举了。

报喜的差大爷快到村口了。里正让我快跑回来报信。”

“这,是真的么?”尽管心里有所准备,真等这一刻来临,陆氏还是禁不住头脑一片空白,以为自己在做梦。她的两个嫂嫂已傻了。

“是真的。马上就到门口了。里正让您赶紧准备好喜钱!”

“好,我知道了!”陆氏深吸一口气,勉强定下心神。

同来报信的小伙子道:“华子,你七爷爷和你两个叔叔在拱桥头锄草,烦你跑一趟喊他们赶紧回来。

再找个脚快的去趟秀水湾学堂,告诉我爹和我家的那些小子们。”

华子激动道:“大脑壳去喊我七爷爷了,我去秀水湾。”

“好孩子,等你叔回来,让他请你喝酒。”

华子乐呵呵的道:“那感情好!婶,我走了!”说罢,转头就跑了出去,不过片刻就没有踪影。

陆氏又对另一个矮壮的小伙子道:“禹才,你快去请族长和几位族老过来。再来个麻利的人帮我家打炮仗!”

“好呢,婶子,我这就去。炮仗我来打,我喜欢这活儿!”

“好,就你来!”

两个小伙子走后,老胡氏听到动静也从后院出来了。

听说自家儿子中举,报喜的官差就要到家门口了,喜得手脚都不知往哪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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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氏到底经历了亲爹和丈夫考上秀才以及亲哥哥考上举人的三重喜。这回虽也激动,反应过来就熟门熟路了。她请求激动的婆婆看着摇篮里的孩子,自己带着的高兴得乱了头绪的两位嫂嫂,搬桌子烧茶水拿点心,速度飞快。

这厢刚刚准备好,蒋族的族长和几位族老就到了蒋家,蒋老头父子三人紧随其后。

因为回来的急,挽起的裤脚都没来得及放下来,蒋老头脚上的草鞋都跑掉了一只。父子三人匆匆跟族长和族老们打过招呼,又忙跑进屋里换了身衣服和鞋。刚收拾好,报子已经到了家门口。

来报喜的官差共两人,皆身披大红绸子,其中一人鸣锣后,另一人拿着文书宣高声宣唱:“喜报——零州府青州县蒋文渊蒋老爷荣获本次零州府乡试亚元。喜报——零州府青州县蒋文渊蒋老爷荣获本次零州府乡试亚元。特此报喜!诸位老爷夫人们恭喜了。”

“同喜同喜!”陆氏上前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塞进报子的手里:“多 谢二位跑这一趟,还请进来喝杯粗茶。”

报子的接过来在手里一过,脸瞬间笑开了花。从善如流的进了蒋家的院子,见里头已经摆好了茶果点心,更是笑的合不拢嘴。好听话那是一句接一句,直把蒋家人夸出了一朵花。

男人们围着说话,老胡氏也回过神来了。同蒋老头及两个儿子商量了一下,掏了银子唤了几个蒋族的人帮忙,赶紧去买些肉菜,中午好安排人吃饭。

别的不说,至少报喜的官差、里正村长之类还有陆氏娘家人这些肯定得请。至于其他的,待三儿子回家时再统一请村里人吃酒。

陆氏的亲爹陆老秀才听说学生兼女婿考了本次乡试的亚元,激动的胡子都翘了起来。在学堂里宣布了这个好消息,并且宣布下午放假后,就带着两个孙儿跟着蒋家的七个小子马不停蹄的赶往女儿家。

到的时候,蒋家已经是人来人往,高朋满座。见他进来,众人忙起身请他上座。这位老爷子既是举人的岳父又是恩师,可得伺候好了。

整整一天,蒋家都热闹非凡。且蒋老头放话,等老三回家时,再请全村人吃酒。众人高兴的应下,方才散去。

晚上,待客人都走了,蒋家人个个疲累,那心里却是满满的喜悦。

蒋文渊考上了举人,这就意味着,蒋家从此彻底改换门庭,步入“士”之一族。士、农、工、商,士族最贵。

一连几天,蒋家都是人来人往。这种热闹,在九月初六蒋文渊踏进家门的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蒋文渊一进家门,就亲自搬了两张凳子扶着爹娘上座。待爹娘坐稳后,衣袍一撩双膝跪地,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爹、娘,儿子不负所望,中了本次零州乡式的第二名亚元。”

“好!好!好!爹以你为荣!”蒋老头红着眼框扶起儿子。“我儿出息了,地上凉快起来!”老胡氏已是喜泪涟涟。

蒋文渊起身后又同两位兄嫂深深作了一揖:“小弟多谢两位兄长和嫂嫂十年如一日的扶持,没有兄长和嫂嫂们,也就没有我蒋文渊的今天!”这是他的心里话。

古代读书贵,蒋文渊这个举人是全家勒紧了裤腰带供出来的。今天蒋文渊这一揖,蒋老大夫妻和蒋老二夫妻觉得从前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他们家老三是个有良心的,出息了也不会忘了兄长。

蒋文康蒋文喜一边一个扶起弟弟,眼中满是欣慰:“快起来,都是亲兄弟。我们做兄长的帮扶弟弟,应该的!”

蒋文渊最后又对着陆氏长长一揖,深情道:“为夫多谢娘子这许多年来为我辛苦操持,生儿育女。我蒋文渊能有今天,娘子功不可没。”陆氏闻言又羞又喜,一时间喜泪如珠滚落,倒是惹得院中看热闹的村妇们好生羡慕。暗道陆氏命好,公婆慈善,妯娌和睦,儿女双全,丈夫爱重。女人这一辈子,图的不就是这个么?

蒋文渊又同岳父及村中长辈族老见了礼,方才坐来来说话。

这一日,蒋家席开三十多桌,高棚满座。除了亲戚朋友族人,还有县学的山长老师和同窗,及一些自行上门贺喜的乡绅大户。比之前蒋禹清满月还要热闹。

收到的各路亲的不亲的,见过的没见过的贺礼占了足足半间屋子,光礼银就有二百多两。就连秦县令都差人送了贺礼过来,给足了蒋家人面子。

当然,这些人情日后都是要还的。

此次乡试,清州县去了六个。虽说只考中了蒋文渊一个,好在名次不错,是第二名的亚元,比预计的要强,也算是意外之喜。

晚上,待客人散去。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说话。问起那些天考试的事。

蒋文渊抿了一口茶水,颇为感慨说:“你们是不知道,那考棚漏雨,潮的很,有的地方还生了菌子。里面全是花脚蚊子,嗡嗡的,许多人都被叮得受不了。有些脸都抓烂了。幸好我有乖宝给驱虫香囊,这才免了蚊虫叮咬之苦。

吃饭时,别人吃的都是热水就干饼子硬糍粑,就我吃的面条。用开水一泡,又香又美味,连监考官都闻着味来了。

后来出了考场,考官偷偷问我,那面是哪买的。我说是家中的娘子偶然从一位游商手中买到的,后来再去寻就再也寻不到了。那位大人还颇为遗憾。”

只这几句话,蒋禹清便听得出来。方便面在这古代是极有市场的。想想这东西在后世食物充足的年代都能大行其道,没道里在这食物匮乏的古代,会生存不下去。

这东西制作并不难。或许,以后蒋家可以专门做方便面卖也不错。赶考的学子、行商、走镖的、甚至是军队都是刚需客户。……当然,现阶段也只能是想想而已,就她现在六个月的小身板儿,来日方长罢。

蒋家热闹了几日后,逐渐归于平静。但蒋家的门庭与普通村民家终是不一样了。

首先便是田税。大夏律,举人可免一百五十亩田税。

虽秀才时也可免田税,倒底只有十五亩。到了举人,便足足翻了十倍。说句难听话,便是什么也不做,单把这一百五十亩税挂出去,便也可一辈子不愁吃喝。

难怪世人都说,穷秀才富举人。

蒋家原本有十七亩田,蒋老头同家人商量后便又买了三十多亩,现在总共五十一亩。

剩下的九十九亩,便打算给家里的亲家们分分。大房林氏的娘家,家里是开镖局的,没有田地。

二房朱氏的娘家倒是有田地,但那般狼心狗肺的兄嫂,自然不在蒋家人预算之内。最后在全家人的一致决定下,把朱氏大伯的那三亩养老田给挂了。

至于三房陆氏的娘家倒是有田地,只是她家即有举人又有秀才,压根就用不完,便不用给了。

这么一算,总共还剩下九十六亩的名额。后来大家一合计,干脆把这名额给族里。

西津渡的一脉相承的蒋氏族人总共四十七户,干脆一家给挂两亩,还剩下两亩便给了村里最困难的杨婆婆家。

因此,蒋氏族长在族里宣布这个好消息的时候,蒋氏族人快欢喜疯了。都说蒋文渊家是讲良心的,自家发达了,也没忘了提携族人。

大夏朝的田税是三十税一,与其他的朝代相比税收算是很低了。但这时代粮食产量不高,农民们一年忙到头再交了税也落不下几个粮食。

两亩田每年至少能省下二三十斤的稻谷。换成糙米杂粮省着点能吃一个月。落在荒年,可是能救命的,能不高兴吗。

杨婆婆并非蒋氏族人。她年轻时跟着父母逃难到此,后来嫁给了村里的杨猎户。

杨猎户早年间进山打猎,遭了老虎,只留下孤儿寡母。杨婆婆好不容易养大了儿子娶了媳妇,儿媳妇生第二个孩子时难产去了。不到半年,儿子服徭役的时候也出了意外没了。

只剩下杨婆婆带着六岁的孙子和三岁的小孙女,日子过得跟黄莲水似的。若不是村里人时常帮衬着,日子早过不下去了。

杨婆婆怎么也没想到,蒋举人把她家的仅两亩田给挂上了,简直喜极而泣。这一年可就多了好些粮食,她再也不用担心孩子们会饿死了。蒋家真是大好人啊!

杨家家徒四壁,实在没什么能拿出手的东西。想了想,便领了两个孩子走到蒋家院子里,给蒋老头和老胡氏恭恭敬敬结结实实的磕了几个头,此举可给蒋家人吓得够呛,忙给祖孙几个给扶了起来。

杨婆婆对蒋家人那是千成万谢,劝了好一会方才抹着泪回去了。

这事传扬开来,村里人个个竖大拇指,都道蒋家仁义。

定下税田的事,接下来该盖新房子了。

老蒋家现在的房子虽然勉强够住,却是泥砖屋茅草顶。说句难听的话,是年年翻修年年漏。

一到梅雨季,那是外头下大雨,屋里下小雨。时间一长,那墙角的灰菌子长的是一簇簇的。如今家中小有富余,儿子也考上了举人,来往的客人多了,着实有些不太体面。

蒋老头和儿子们商量了下,决定起座三进的大院子,三兄弟一人一进。正好,过不了几年,孙子们也都长起来,到时候娶媳妇生孩子,也有地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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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禹清听说要盖新房,漂亮的大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怕家中的银钱不够,赶忙从灵境中拽出朵碗口大小的灵芝塞给老胡氏。喜的老胡氏搂着她好一顿亲。

盖吧,盖吧,最好盖大点。我也想要一个单独的房间。

事情定下,蒋家马不停蹄的找工程队,买材料做家具。忙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当然这些都跟蒋禹清没多大的关系。奶团子该吃吃该睡睡。偶尔有外人见了她也会喊声“小小姐”。

自打中举后,蒋文渊回村只要出去,哪怕是里正见了都要恭恭敬敬的尊称一声“蒋老爷或是蒋举人”。

便是蒋老头和老胡氏在村里行走,也再没人敢随意喊“蒋老头”或是“胡婆子”。

恭敬些的称一声“老太爷”或是“老夫人”。最不济的也会喊一声“蒋家老哥哥蒋家老嫂子”。

总而言之,只要是蒋家的人出去,便没有敢看低的。

村里嫁出去的姑娘,但凡说一声娘家西是津渡的,旁人都要高看一眼。

不过蒋文渊自己并没有因此就自满。

经过这次考试,他更加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与旁人的差距,只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加倍努力才行。

因而在家里待了两天后,便又别了妻女回了县学,一心准备来年的春闱。

县学的山长见他如此努力,不骄不躁,十分欣慰。

蒋家人怕他太过刻苦,熬坏了身子骨,商量过后,买了个机灵的十七岁大小伙子,唤作阿平的,送去给他当小厮,以便就近照顾他的起居。

蒋文渊虽有些无奈,却也知道是家里人的好意。

而且很快他便体会到有小厮好处来。至少他每天不用再操心洗衣买饭这类的琐事,能省下很多时间。

天气越发的寒冷。

腊月初,蒋家的大宅子也正式完工入住。

青砖黛瓦,宽敞明亮的三进大宅成了西津渡的头一份,着实叫人眼热。然而也只能是眼热,谁让人家里出了个举人呢。

腊月快过半的时候,终于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很可能只是今冬唯一的一场雪。虽只有溥溥的一层,却也着实让人欢喜坏了。

南方的气候温润暖和,雪在南方着实是个稀罕物。

已经九个月大的蒋禹清小宝宝,越发的长得玉雪可爱。又因为穿的多,活像个胖乎乎的糯米团子。

这只胖团子还不会走路,爬得倒是利索。晚上脱了厚厚的衣服,在床上扶着床栏还能稳稳的站一阵子。

然而,每当她想挪动脚步,走上一走的时候,小短腿都极不给面子的让她跌一屁股。

她也不气馁,屡败屡战,屡战屡败,越挫越勇。

每当这时候,陆氏总会乐呵呵看着小女儿摔个四脚朝天,再爬起来,再走,再摔,再爬起来。

偶尔,还会在女儿摔得四脚朝天时,轻轻的戳戳她软乎乎的小肚子,或者是挠挠她的胖脚丫,并为此乐此不疲。甚至把这当作趣事,写进给丈夫的信里。

好在,糯米团子内里有着极成熟强大的灵魂。一面鄙视自家娘亲的恶趣味,一面继续为早日独立行走的大业努力不懈。

南方的年,从腊月二十四日开始。

灶年前一天,学堂便放了寒假。蒋文渊也从县学回来了。

腊月二十四,扫屋过灶年。

蒋家的房子和家具都是全新的,并不需如何打扫。

即便如此,清洗床帐被褥以及过年的祭祀用物这些,也是个不小的工程。一时家里的女人们都忙得有些不可开交。

蒋文渊领了看宝贝女儿的好差使,顺带拘了一班小崽子们在书房里温书学习。

蒋家孙子辈的七个男孩,大哥蒋禹江是最稳重的,读书也好。再磨练两年,便可下场一试。

此外,行三的蒋禹湖,行七的蒋禹川都十分不错。

尤其是蒋禹川,许是遗传了他爹会读书的基因,别看年龄小,却是兄弟七个中最聪明的一个。

无论什么,夫子往往讲一遍他便记住了,还能举一反三,堪称过目不忘。

这般天赋,自然十分得夫子喜欢。陆老秀才也对这个外孙非常关注,时常给他开小灶。

蒋文渊发现儿子颇有读书的天份时,也十分欣喜,每每回家总要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其余的几个,虽说在读书上天份不如前面几个,却也十分用功,还算不错。

唯有行二的蒋禹河。也不知生错了哪块反骨,一看书就头疼,唯喜舞刀弄棒。常梦想着要学话本子里的大侠,将来仗剑江湖,快意恩仇。

因此,在学堂里读了这许久,也就勉强能读通顺半本三字经,气得先生常常骂他朽木不可雕也。

至于小奶团子蒋禹清。哥哥们读书时,她便乖乖的坐在帅爹怀里,睁着溜圆的葡萄大眼睛,竖起小耳朵静静的看着,听着,不哭也不闹。

倘若哪个哥哥趁着爹爹读书时开小差,她便啊啊喊上几声,提醒他们认真些。

她的声音又奶又软,即便调子稍高了些,也不会让人觉得反感,反而觉得自家妹妹怎么这么可爱。

刚开始蒋文渊还以为女儿只是不耐烦了,乱嚷嚷几声,必竟小孩子都好动。

可时间一长,他便发现,每当小辈中有人开小差或是背错时,女儿才会喊。

他这才惊觉,宝贝女儿或许不止可爱,还有极高的智慧。

最起码她能记得哥哥们读过的文章,否则无法解释每次哥哥们背错的时候,她都会准确的出声提醒。

他把女儿举到面前,跟小团子面对面,笑着逗她:“爹爹的乖宝是不是知道哥哥读错了,所以提醒他们?”

“啊呀呀。”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我只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宝宝,怎么会知道这个。

奶团子小眼神儿飘飘乎乎的,就是不敢看帅爹的眼睛。

蒋文渊可不打算放过她“那以后,就由乖宝负责监督哥哥们读书好不好?”

“璞......”不要!爹你这是在压榨童工!这活儿是婴儿该干的吗?

奶团子十分生气。但看到帅爹脸上,自己喷出来的那密密麻麻晶晶亮的唾沫星子,又莫名的有丢丢心虚。

咳,那什么,本宝宝也不是故意的,都是舌头不太听使唤,大不了我亲一下就当赔罪了。

于是奶团子照着帅爹脸上就是吧唧一口,于是口水印子更亮了,亮堂堂闪闪发光的那种。

奶团子更心虚了,心虚之下便装起了鸵鸟。把小肉脸往帅爹肩膀上一搁装睡,装着装着就真睡着了。

好一会,蒋文渊方才摸出帕子擦去脸上的唾沫星子,再摸了摸颈窝边没几根毛的小脑袋,笑的一脸的痴汉。

果然还是闺女香,就连喷年口水都带着奶香味。

众子侄们,看着亲爹(叔叔)一脸痴汉样,纷纷在心底鄙视他。当然,他们绝不承认自己是嫉妒了,嫉妒他可以抱着妹妹这么久。

平日里,只有几个大的被允许短暂的抱一抱妹妹,几个小的压根不让抱,怕他们力气小,把妹妹摔了。

尤其是老七蒋禹川,着实委屈坏了。明明他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却不让抱,委实太过份了。

从蒋文渊回家那天开始,便陆续有村民们上门来,想要求一副对联。

蒋文渊也好说话,村民们来求,他便写。每副对联按字数收20-30文钱不等。

从前他还是秀才的时候,便是这个价钱。如今他已经成了举人,仍是这个价钱,便是极大的全了乡邻们的面子了。

这事儿传开后,来求对联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许多外村的闻讯而来。

到了二十五、六这两天,人尤其多,蒋文渊压根忙不过来。

不得已只好抓了几个子侄打下手,忙到掌灯时分,才堪堪把乡邻们要的对联写出来。

并放出消息去,明后天要出门送年礼,若是求对联,得下午晚些时候再来。

蒋文渊这边忙,蒋家其他人也忙。清洗用具还得买年货,做年糕和糍粑,以及米果子。

清州盛产稻米,其中有一种香稻,煮出来的饭格外香,甚至有“一家煮饭十家香”的说法。

这种香稻产量极低,一亩田所得毛谷不过百斤,相应的价格也高。

通常只有大户人家过年时,才会买来,用黄栀子果染了色做成年糕,或自用或馈赠亲友。再就是用糯米蒸熟做成糍粑,或是米果子。

这年头,还得是风调雨顺的年景,寻常百姓家才能勉强填饱肚子,过年也只是象征性的买上两三斤肉,弄尾鱼,糊弄下嘴这便是极好了,哪里能削想这些东西。

只有家里娶媳妇下聘时,才会打几合糍粑,充作聘礼之一,这在乡下便是极有面子了。

再就是过年时,宗族里出钱,做那么两三合上供祖宗,多少也是个意思。至于米果子,那就更难得了,因为得用到大量的糖和油。

乡下人家,饭碗里难得见到油星子,更何况是用油炸的米果子,想都不敢想。

今年蒋家的日子好过了,老胡氏大手笔的买了二百斤香稻米和三百斤糯米来做年糕、糍粑和米果子。

这样,除了上供宗祠及送人情外,还能留下一些自己吃。

做年糕、糍粑和米果子,这些都是力气活,光是自家几个人肯定是不够的。老胡氏便请了族里亲近的一些族人帮忙。

二十六做年糕。

香稻米泡上两天,洗净沥干水。把黄桅子果煮烂榨汁,将米均均的染成金黄色,再上锅蒸熟。

不过半个时辰,香米饭的香味,便飘得满村都是,馋得大人小孩直咽口水。就是蒋禹清也被这独特特而霸道的香味馋得小鼻子一耸一耸的。

陆氏好笑的点了点她的小鼻子逗她:“我家乖宝也想吃是不是?”

“啊呀!”是啊,闻起来太香了。

“小馋猫!且等着,娘去给你拿。”

没一会,陆氏便捏着一个极小的饭团回来了。蒋禹清一见,大眼睛顿时亮晶晶的,张着嘴要吃。

饭粒子进了嘴,那种独特的,明亮清新秀雅的香气,一瞬间在口腔中炸开来,令人如在云中,简直好吃到哭上辈那吹得牛逼轰轰的某国香米,跟它比起来连个渣都算不上。

奶团子嗷呜嗷呜的吃掉了香稻米饭,张着嘴还要。

陆氏却是不肯再给了:“这东西虽香,却是不好克化,你还小吃多了容易积食。”

蒋禹清虽觉得遗憾,却也知道娘亲说的有道理,便也不再坚持。左右,以后还有机会吃到,不急于这一时。

吃过饭,她闹着要去院子里看打年糕。

陆氏手上不得空,便把她裹严实了,让性格稳重的蒋禹江抱着她去,并一再嘱咐侄儿站得离石臼远些,以免被打年糕的汉子们误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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