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致打量了关雎尔一眼,他特意来等她,便是要为她带路,但她一路沉默,每一步都走得坚定,好像对裴家大宅很熟悉。
两人来到裴老夫人的荣安院。
今日新妇要敬茶认人,裴家各房都要到场。
有丫环候在台阶前,瞧见家主和少夫人并肩走来,赶忙转身去报信。
跨进堂内,关雎尔抬眸扫了一眼众人。
除了裴云荣夫妇,裴家各房的人几乎都在这里了。
众人也在打量这对新人,一个清冷出尘,一个容色明妍,既亮眼又相配。
坐在上首的是满头银发的老夫人,是裴云致的嫡亲祖母,她一向慈爱宽下,只是在丧夫丧子后,一心礼佛,已经许久不管俗事。
上一世,最爱护疼惜关雎尔的就是老夫人了。
可惜在她和裴云致成亲半年后,老太太就被一场风寒带走了。
在老太太左侧圈椅的是端庄秀美妇人,她就是裴云致的继母庄氏。
庄氏的父亲是北雍有名的学者,裴父幼时曾拜他为师,与庄氏算是青梅竹马,但他心中真正想娶的人却是楚氏。
与楚氏成亲没多久,庄氏在裴家不小心跌入池塘,裴父将她救起,被来参加宴席的人看到他们二人搂抱一起,庄老要求裴父娶庄氏为平妻,裴老夫人坚决不同意,最后以贵妾迎进门。
五年前,楚氏去世之后,庄氏被扶正,她的一子一女也因此变成嫡出。
庄语眉就是庄氏的侄女。
关雎尔后来才知道,庄氏一开始是想要把自己的侄女嫁给裴云致的。
与庄氏斗智斗勇多年,关雎尔还以为自己赢了,没想到她才是输得最可笑的。
两侧坐的都是其余各房老爷夫人少爷姑娘。
一眼望去,个个衣着鲜亮,满头珠翠。
“总算把新媳妇给盼来了,差点就该让人去请了。”最先说话的是二太太柳氏,她掩嘴笑着,眼睛把关雎尔上下打量一遍,丝毫不掩藏鄙薄。
裴老夫人置若罔闻,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关雎尔,满眼慈爱。
庄氏则神色冷凝,脸上几乎没有任何笑意。
前世关雎尔刚嫁进来不知深浅,还想方设法要得到庄氏等人的认可。
后来才知有些事是徒劳。
裴家乃高门之首,门生故吏遍天下,庄家自从庄老仙逝,势力远不如从前,庄氏希望庄语眉嫁给裴云致,指望裴家造福庄家,为她的侄儿们谋前程。
不曾想半路杀出个关雎尔。
关家虽说是皇商,但也只是商贾,跟庄家如何相比。
庄氏打从心里就看不起她。
裴云致作为她的丈夫,却从不提醒她几句,大概看她就像看跳梁小丑般戏耍吧。"
关雎尔挑了挑眉,庄氏有三个兄弟,庄大老爷是庄语眉的父亲。
她跟庄家的人也打过不少交道,特别是庄大太太,傲慢、精明,目中无人,尤其看不起她。
至于庄大老爷,本事不大,气势十足,要不是庄老太傅余荫,他也做不到礼部郎中的位置。
可能在庄家人的眼中,是她抢走庄语眉的姻缘,才让庄语眉不得不嫁给裴云荣。
要不是她的存在,庄语眉就是裴家未来的家主夫人了。
正说着,庄氏院里的大丫环来见关雎尔。
“少夫人,夫人让您去拜见舅老爷。”春兰踩着碎步进来,敷衍地朝着关雎尔行了一礼。
关雎尔没有应话,依旧慢悠悠地用膳。
连看都不看一眼春兰。
“少夫人,夫人让您去拜见舅老爷。”春兰又提高声音。
关雎尔:“这包子的皮太厚了,明日让厨娘注意些。”
荻花恭敬地屈膝,“是,少夫人。”
春兰的嘴角抽了抽,能够做到庄氏身边大丫环,岂是没有眼色的。
怎会看不出关雎尔这是在敲打她。
“少夫人,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拿乔,望你知晓,这里是裴家,可不是没有什么规矩的关家。”春兰撇嘴说。
关雎尔低垂的眼眸微微一扬。
啪——
梧叶已经巴掌甩过去,春兰疼得捂着脸,愤怒瞪过来。
“我们少夫人初来乍到,的确不知裴家的规矩是奴婢可以冒犯主子,不过,你站的是少夫人的地盘,那就得照着我们少夫人的规矩行事。”
“不服?那就请家主过来分说分说。”
春兰在庄氏身边伺候多年,在庄家不说横着走,但也没有哪个丫环仆妇敢这么跟她说话。
她气得脸色发青。
关雎尔放下手中的筷子,接过荻花的绢帕,优雅地拭了拭嘴角。
“走吧,去给夫人请安。”她含笑说。
春兰经常仗着自己是庄氏的得力丫环,并不将关雎尔放在眼里,三番四次欺负她的丫环。
前世关雎尔想着退一步海阔天空。
现在,她的海阔天空只能进取,不能后退。
庄大老爷是来看望裴云荣的,他还带了从江南请来的神医。
“云致,并非是我这个当舅舅的要说你,你的新妇年纪才多大,怎能纵容她给荣哥儿看病。”"
“你放心,我也是。”他说。
关雎尔在心里轻哼一声,这倒是真的,他睡觉时甚至都很少翻身,和他清冷自持的性格差不多克制。
她不再说什么,躺下闭上眼睛睡觉。
原以为有裴云致在身边,她定是睡得不安稳,没想刚躺下没多久,她就进入梦乡。
睡得不安稳的只有裴云致。
本来就莫名感到浑身燥热,鼻息间闻到从她身上传来淡淡的馨香,他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想翻身离开上房,看到屋外还在守夜的邓妈妈,他又躺了回去。
他闭上眼睛,默默地念着清心咒。
这一夜,她闯入了他的梦中。
他梦见了他们不一样的洞房之夜。
梦中,同样是洞房花烛夜。
关雎尔羞中带喜,眼中情意绵绵,轻轻地唤他:“夫君。”
他们喝了合卺酒。
酒气熏红她的脸颊,让她看起来更加娇媚诱人。
她穿着一身柔软的红色绸缎中衣,墨发如水般在鸳鸯戏水的枕头散开,红唇娇嫩,媚眼如丝。
即使清冷自持的他,都一度把持不住冲动。
他们热烈拥抱。
她的身体又软又香,承受着他穿凿的力度,包裹着他的激烈。
全身热血沸腾。
“夫君,你轻些。”声音犹如魔语低吟。
旖旎春色,她将他的自控力一点点搅碎,他第一次体会到鱼水之欢原来是这样极致的快乐。
裴云致在梦中惊醒过来。
全身是汗,身体滚烫,某处更是前所未有的斗志昂扬。
梦中穿凿感太过真切,好像真实发生过。
他的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剧烈。
良久,他才缓了缓气息,转头看向旁边的关雎尔。
她蜷缩在最里面,怀里抱着被子,与他之间犹如楚河汉界。
与他此时的狼狈不同,她呼吸均匀绵长,明妍秀丽的脸庞隐约可见睡得极甜美。
裴云致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