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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暖被夸得脸红,心中又感动,真诚道:“我父母亲人早逝。
从前一直仰仗各位长辈族人爱护,年年月月的帮扶我们姐弟。
若是没有你们,我江暖也不会有今天。能为大家做件事情,得到你们的认同,我真的很高兴。”
说罢,郑重的同大家鞠了一躬。
江暖的谦虚和真心实意的举动,赢得掌声一片。
如周明方和张师傅等人,本就欣赏江暖的为人,这会儿则更觉得她人品贵重。
等磨完了米,江暖又将米倒进了专门磨米、麦粉的石磨里。磨出来的粉洁白又细腻,这副石磨也完美的通过测试。
最后测试的是磨茶籽的石磨。
为了测试这玩意儿,江暖特地跑去山上将未完全上油(成熟)的油茶苞摘了两背篓回来,晒裂了捡出籽来。
在江暖紧张又期待的心情中,茶籽倒进孔洞里,很快就磨出了细细的粉沫,同样完美。
现场又是欢呼声一片。
接下来,张师傅就手把手的教大家,这些东西都怎么用。
其实也简单,用的时候拉下控制闸门的杠杆将水放进来,水流冲刷安装底部的巨大水轮产生动力,石磨开始工作。
不用的时候,直接将闸门杠杆卡上即可,随用随来,十分的方便。
四副石磨都完美的通过验收测试,江暖对张师傅的手艺当真是心服口服。
因此,除了原本说好的工钱外,江暖还另给他包了个大红包。
江家村建成了水磨坊的事情,如同一阵风似的迅速传开。
许多外村人,包括河对岸的杆河村都有人跑来看稀奇。
但凡见过它的人,无不竖起大拇指,惊叹连连,江家村的人莫不与有荣焉。
这几天前来水磨坊磨谷子磨粉人们在门口排起了长龙,个个都想来体验一番。
得了这样便利的好东西,江家村的村民们在高兴之余,更是把它的缔造者江暖,往死里夸赞。
都说祖宗保佑,让这么聪明的好姑娘生在了江家村。
就连远在县城学堂读书的江彦都听到了水魔坊和姐姐的美名。
为此学堂的先生还特意把他叫了过去,询问他是否真有此事。
江彦无法,只得实话实说:“上次休沐之时,长姐的确与我说过,想要修一个用水力带动的磨坊。
如今想来应该是建成了。只是没想到她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江暖可没空管那么多。
水墨坊建好后,她又拉着工匠紧锣密鼓地研究起了榨油的装置。
白天泡在工地,同工匠们讨论榨油的装置应该怎么做,安排必要的人员和饭食。
晚上回家,还要设计修改配套设施的图纸。
每日里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
有时候甚至累得澡都不想洗,往床上一扑就沉沉的睡去,更别提好好的做一顿饭吃了。
为此白泽天天抗议,愤怒道:“你不是说每天都给我做红烧肉吃的吗?
现在别说是红烧肉了,连餐正经饭都吃不上。
你这是说话不算数!本大人生气了,哄不好了。”
江暖也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过劳死,而且随着以后产业的扩展,她会越来越忙。
是时候找些人来帮忙了。
思前想后,她决定遵照这个社会规则,买一些奴隶回家帮忙。
胡记的胡掌柜听说她要买几个人回家使唤,给她介绍了这冯乘县生意做的最大,据说也是最诚信的人牙子黄四娘。
一番挑选后,江暖买下了两户人家,共五个人。
其中一对母女,和一家祖孙三人。
这对母女是从南边的隔壁州府卖过来的。
女儿名豆蔻,也正逢豆蔻之龄,原是一大户人家小姐房里的二等丫鬟。
那小姐是个恋爱脑,趁着外出拜佛的时候,跟着穷酸书生私奔了。
主家迁怒小姐房里的丫鬟,就把她们全都给卖了。
她的母亲原是那府里的灶上娘子,也一并被发卖了出来。
江暖会买下她们,一来是看中这小姑娘聪明伶俐,可以留在身边做个丫鬟,帮她处理一些贴身琐事。
二来她母亲孙娘子有一手做饭的好手艺,买了绝对不亏。
江暖觉得豆蔻这名字就很不错,便也懒得再改了。
至于那祖孙三人,则是从永州府城过来的。
他们原来的主家生意失败,欠下了大笔的债务。
为了还债,不得已将府中的资产和奴隶全部变卖。
祖孙三人中的儿子,也就是当家的唤做陈怡,原是那府中的一个小管事,为人会变通也实在,识字也会记账。
这也是江暖最为看重他的一点,锻炼一下,将来无论是留着当管家,还是给他安排到榨油坊当管事都好。
至于他父亲陈老爹,则可以安排到门房,负责看个门传个话做些洒扫地之类的杂事。
也省得村里人总是跟她抱怨,说她家的新房子太大了。
有事找她,站在大门口扯着嗓子喊半天都没人答应。
陈怡的儿子陈兴,年纪同弟弟江彦一般大,也跟着他父亲学了几个字儿,正好给江彦做个书童。
江暖爽快的付了账,用牛车将几人拉回家,把他们一一安顿好后,又聚在一起训话。
“我们家只有我和我弟弟江彦。
他如今正在城里的学堂读书,只有每个月初一和十五休沐的时候才会回家。
俗话说的好,无规矩不成方圆,我家虽然人少,但该有的规矩也得有。
现在我就给大家交代一下,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
江暖花了一小会的功夫,给新来的五个仆役仔细的讲了她的要求。
几个人听完后都表示没有任何问题,他们会好好遵守。
事实上,相比他们原来主家严苛的规矩,新主人说的这些简直都不算事儿。
归纳总结就几点:1、做好职责范围内的事,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一律不问。
2、不背主,不打架斗殴。
3、务必照顾好家里的兽宠白泽,它对主家小姐有救命之恩,须得把它当成主人一样尊敬。
4、对待村里人要谦和有礼,切勿捧高踩低摆架子。若是得罪了人,直接打一顿卖出府去。
该立的规矩立完了,江暖也讲了他们今后在府中的福利待遇。
每月的月例多少,四季衣物吃食如何等等。
说完当场就给每人发了两身新衣料,并两个月的月例银子,以便他们购买一些自己需要的生活物品。
家里多了几个人,一下子就热闹的不少。
当天中午江暖就吃上了孙娘子做的午饭。
一盆白泽指定要的红烧肉,一个农家小炒肉,外加一盘蒜茸炒小白菜。
红烧肉做的软糯入味,白泽很是喜欢,说比江暖做的还要好吃。
江暖也很喜欢。以至于第二天江彦回到家,看到家里多出来的这几个仆役时,嘴张的好半天没合上。
他姐这也太出息了,这才半个月没见,家里居然用上奴仆了。
不过他们学堂小,暂时不允许带书童,陈兴就只能先留在家里帮忙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九月二十三,霜降。
刚过了霜降第二天,江家湾的老老少少,但凡有空的,都背着篓子挑着箩筐争先恐后的往茶山上摘茶苞去了。
油茶籽之所以要等到霜降以后再摘,是因为这个时候的含油量才会达到最高。
摘的早了,含油量上不来,要少打不少的油。
不过几天的时间,摘回来的茶苞就晒满了村边的打谷场,甚至是房前屋后。
而且数量还在不断的持续增加中。
看到炸开的茶籽,那饱满黝黑的颜色,江暖心中甚是欢喜。
十月初二,江暖的榨油坊大功告成。
青砖灰瓦,砖石铺地。设有专门的榨油间,蒸煮房,以及半成品仓和成品仓库。
除此外,还配有操作工人住的宿舍、厨房、新式的厕所等,相关的生活配套设施一应俱全。
说白了就是一家小型工厂。
整体的造价都快赶上江暖家的新宅子了。
至于榨油坊的工人,江暖打算再买些人。
毕竟,现阶段榨植物油还属于技术活,而且是独一门的手艺,还是完全掌握在自己人手里才好。
毕竟人心难测,尤其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江暖不想冒一丁点儿险。
既然做了决定,江暖第二天就带着陈怡去找到了上次的人牙子,开门见山道。
“我要十来个人,都要壮年男子,忠厚老实些的。”
那牙婆一听,一张老脸顿时笑开了花:“江姑娘找我就对了。
我这里刚到了一批人,都是从西南那边过来的,原本是要送到府城去的。
既然你先开了这个口,那么我就先由着你挑。你稍等,待我去引了人来,你好好挑挑。”
说着黄牙婆就去了后院,不一会就带了十几个人进来,清一色的成年男子。
进来后整齐的站成一排,低着头,想来先前都被教过规矩了。
江暖从中选了十个衣着干净,手指甲缝里没有泥垢的汉子,问他们:“你们当中可有识字的?”
“回小姐,我识字。”
说话的是个20来岁的年轻人,左脸上有条大疤,从嘴角直达鬓角,乍一看上去很是狰狞。
正许是因为这个,他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太自信。
江暖走到他面前:“会算数吗?”
“会一些。”
江暖点了点头,转头对黄四娘道:“就他们了。”
一番讨价还价后,以十二两银子一个人的价格,买下了这十个人的身契。
《惊雷劈棺!神兽白泽喊我复活了江暖白泽》精彩片段
江暖被夸得脸红,心中又感动,真诚道:“我父母亲人早逝。
从前一直仰仗各位长辈族人爱护,年年月月的帮扶我们姐弟。
若是没有你们,我江暖也不会有今天。能为大家做件事情,得到你们的认同,我真的很高兴。”
说罢,郑重的同大家鞠了一躬。
江暖的谦虚和真心实意的举动,赢得掌声一片。
如周明方和张师傅等人,本就欣赏江暖的为人,这会儿则更觉得她人品贵重。
等磨完了米,江暖又将米倒进了专门磨米、麦粉的石磨里。磨出来的粉洁白又细腻,这副石磨也完美的通过测试。
最后测试的是磨茶籽的石磨。
为了测试这玩意儿,江暖特地跑去山上将未完全上油(成熟)的油茶苞摘了两背篓回来,晒裂了捡出籽来。
在江暖紧张又期待的心情中,茶籽倒进孔洞里,很快就磨出了细细的粉沫,同样完美。
现场又是欢呼声一片。
接下来,张师傅就手把手的教大家,这些东西都怎么用。
其实也简单,用的时候拉下控制闸门的杠杆将水放进来,水流冲刷安装底部的巨大水轮产生动力,石磨开始工作。
不用的时候,直接将闸门杠杆卡上即可,随用随来,十分的方便。
四副石磨都完美的通过验收测试,江暖对张师傅的手艺当真是心服口服。
因此,除了原本说好的工钱外,江暖还另给他包了个大红包。
江家村建成了水磨坊的事情,如同一阵风似的迅速传开。
许多外村人,包括河对岸的杆河村都有人跑来看稀奇。
但凡见过它的人,无不竖起大拇指,惊叹连连,江家村的人莫不与有荣焉。
这几天前来水磨坊磨谷子磨粉人们在门口排起了长龙,个个都想来体验一番。
得了这样便利的好东西,江家村的村民们在高兴之余,更是把它的缔造者江暖,往死里夸赞。
都说祖宗保佑,让这么聪明的好姑娘生在了江家村。
就连远在县城学堂读书的江彦都听到了水魔坊和姐姐的美名。
为此学堂的先生还特意把他叫了过去,询问他是否真有此事。
江彦无法,只得实话实说:“上次休沐之时,长姐的确与我说过,想要修一个用水力带动的磨坊。
如今想来应该是建成了。只是没想到她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江暖可没空管那么多。
水墨坊建好后,她又拉着工匠紧锣密鼓地研究起了榨油的装置。
白天泡在工地,同工匠们讨论榨油的装置应该怎么做,安排必要的人员和饭食。
晚上回家,还要设计修改配套设施的图纸。
每日里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
有时候甚至累得澡都不想洗,往床上一扑就沉沉的睡去,更别提好好的做一顿饭吃了。
为此白泽天天抗议,愤怒道:“你不是说每天都给我做红烧肉吃的吗?
现在别说是红烧肉了,连餐正经饭都吃不上。
你这是说话不算数!本大人生气了,哄不好了。”
江暖也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过劳死,而且随着以后产业的扩展,她会越来越忙。
是时候找些人来帮忙了。
思前想后,她决定遵照这个社会规则,买一些奴隶回家帮忙。
胡记的胡掌柜听说她要买几个人回家使唤,给她介绍了这冯乘县生意做的最大,据说也是最诚信的人牙子黄四娘。
一番挑选后,江暖买下了两户人家,共五个人。
其中一对母女,和一家祖孙三人。
这对母女是从南边的隔壁州府卖过来的。
女儿名豆蔻,也正逢豆蔻之龄,原是一大户人家小姐房里的二等丫鬟。
那小姐是个恋爱脑,趁着外出拜佛的时候,跟着穷酸书生私奔了。
主家迁怒小姐房里的丫鬟,就把她们全都给卖了。
她的母亲原是那府里的灶上娘子,也一并被发卖了出来。
江暖会买下她们,一来是看中这小姑娘聪明伶俐,可以留在身边做个丫鬟,帮她处理一些贴身琐事。
二来她母亲孙娘子有一手做饭的好手艺,买了绝对不亏。
江暖觉得豆蔻这名字就很不错,便也懒得再改了。
至于那祖孙三人,则是从永州府城过来的。
他们原来的主家生意失败,欠下了大笔的债务。
为了还债,不得已将府中的资产和奴隶全部变卖。
祖孙三人中的儿子,也就是当家的唤做陈怡,原是那府中的一个小管事,为人会变通也实在,识字也会记账。
这也是江暖最为看重他的一点,锻炼一下,将来无论是留着当管家,还是给他安排到榨油坊当管事都好。
至于他父亲陈老爹,则可以安排到门房,负责看个门传个话做些洒扫地之类的杂事。
也省得村里人总是跟她抱怨,说她家的新房子太大了。
有事找她,站在大门口扯着嗓子喊半天都没人答应。
陈怡的儿子陈兴,年纪同弟弟江彦一般大,也跟着他父亲学了几个字儿,正好给江彦做个书童。
江暖爽快的付了账,用牛车将几人拉回家,把他们一一安顿好后,又聚在一起训话。
“我们家只有我和我弟弟江彦。
他如今正在城里的学堂读书,只有每个月初一和十五休沐的时候才会回家。
俗话说的好,无规矩不成方圆,我家虽然人少,但该有的规矩也得有。
现在我就给大家交代一下,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
江暖花了一小会的功夫,给新来的五个仆役仔细的讲了她的要求。
几个人听完后都表示没有任何问题,他们会好好遵守。
事实上,相比他们原来主家严苛的规矩,新主人说的这些简直都不算事儿。
归纳总结就几点:1、做好职责范围内的事,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一律不问。
2、不背主,不打架斗殴。
3、务必照顾好家里的兽宠白泽,它对主家小姐有救命之恩,须得把它当成主人一样尊敬。
4、对待村里人要谦和有礼,切勿捧高踩低摆架子。若是得罪了人,直接打一顿卖出府去。
该立的规矩立完了,江暖也讲了他们今后在府中的福利待遇。
每月的月例多少,四季衣物吃食如何等等。
说完当场就给每人发了两身新衣料,并两个月的月例银子,以便他们购买一些自己需要的生活物品。
家里多了几个人,一下子就热闹的不少。
当天中午江暖就吃上了孙娘子做的午饭。
一盆白泽指定要的红烧肉,一个农家小炒肉,外加一盘蒜茸炒小白菜。
红烧肉做的软糯入味,白泽很是喜欢,说比江暖做的还要好吃。
江暖也很喜欢。以至于第二天江彦回到家,看到家里多出来的这几个仆役时,嘴张的好半天没合上。
他姐这也太出息了,这才半个月没见,家里居然用上奴仆了。
不过他们学堂小,暂时不允许带书童,陈兴就只能先留在家里帮忙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九月二十三,霜降。
刚过了霜降第二天,江家湾的老老少少,但凡有空的,都背着篓子挑着箩筐争先恐后的往茶山上摘茶苞去了。
油茶籽之所以要等到霜降以后再摘,是因为这个时候的含油量才会达到最高。
摘的早了,含油量上不来,要少打不少的油。
不过几天的时间,摘回来的茶苞就晒满了村边的打谷场,甚至是房前屋后。
而且数量还在不断的持续增加中。
看到炸开的茶籽,那饱满黝黑的颜色,江暖心中甚是欢喜。
十月初二,江暖的榨油坊大功告成。
青砖灰瓦,砖石铺地。设有专门的榨油间,蒸煮房,以及半成品仓和成品仓库。
除此外,还配有操作工人住的宿舍、厨房、新式的厕所等,相关的生活配套设施一应俱全。
说白了就是一家小型工厂。
整体的造价都快赶上江暖家的新宅子了。
至于榨油坊的工人,江暖打算再买些人。
毕竟,现阶段榨植物油还属于技术活,而且是独一门的手艺,还是完全掌握在自己人手里才好。
毕竟人心难测,尤其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江暖不想冒一丁点儿险。
既然做了决定,江暖第二天就带着陈怡去找到了上次的人牙子,开门见山道。
“我要十来个人,都要壮年男子,忠厚老实些的。”
那牙婆一听,一张老脸顿时笑开了花:“江姑娘找我就对了。
我这里刚到了一批人,都是从西南那边过来的,原本是要送到府城去的。
既然你先开了这个口,那么我就先由着你挑。你稍等,待我去引了人来,你好好挑挑。”
说着黄牙婆就去了后院,不一会就带了十几个人进来,清一色的成年男子。
进来后整齐的站成一排,低着头,想来先前都被教过规矩了。
江暖从中选了十个衣着干净,手指甲缝里没有泥垢的汉子,问他们:“你们当中可有识字的?”
“回小姐,我识字。”
说话的是个20来岁的年轻人,左脸上有条大疤,从嘴角直达鬓角,乍一看上去很是狰狞。
正许是因为这个,他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太自信。
江暖走到他面前:“会算数吗?”
“会一些。”
江暖点了点头,转头对黄四娘道:“就他们了。”
一番讨价还价后,以十二两银子一个人的价格,买下了这十个人的身契。
粗盐融进适量的水里,将买回来的细棉布仔细的叠成三层,将盐水里的杂质尽量的过滤出来。
之后将豆浆加入过滤好的盐水锅里,用小火慢慢的熬煮。
豆浆的吸附作用很好,可以有效的吸附掉盐水里的杂质。
此外蛋清也可以,但蛋清的成本略高,江暖不作考虑。
水分的蒸发过程非常的缓慢,江暖一直熬煮到快中午,柴都烧光了两大捆。
方才将锅里的盐水彻底蒸干,露出锅底那一层洁净如雪的盐来。
看到这些细盐,江暖着实乐坏了。
她小心的将细盐粒子刮起来,用一个小陶罐装了。
虽然不算多,却也足够她吃一段时间了,想着等以后有空了再弄点存起来。
至于拿去卖——那是不可能的。这个世界的盐铁都是官营,搞盐卖你怕不是想九族消消乐。
至于找官府献宝——朝中无人的情况下,这种要命的东西献上去,只怕赏金还没到到手,献宝的人就往奈何桥上走一遭了。
总而言之,自己偷摸着弄点吃吃也就得了。
煮了一上午的盐,搞了一身的汗臭味。江暖又把锅仔细刷了,烧了锅水热洗了个澡。
她打定主意,明天要是进了城,一定再买口锅回来专门烧水洗澡。
否则只有一口大锅,炒完菜又烧水,无论洗得再干净,总感觉有一层薄油,这让她有些无法忍受。
江暖惦记着搞蜂蜜的事情,于是将昨晚炼油剩下的油渣子拿干荷叶包了一包,撑了把油纸伞便往老族长家走去。
那崖壁那么高,她一个人肯定搞不定,所以她打算找几个帮手,族长家就是最好的人选之一。
下雨天不好外出干活,此刻大家都在家里歪着。
老族长一家见她这个时候来了很是意外。
连忙招呼她进屋坐,一面又忍不住唠叨她:“就算要出来也得等雨小点,这么大的雨再淋病了可怎么办?”
江暖笑眯眯的将手里的荷叶包递了过去:“我哪有那么娇气。
昨天熬油剩的油渣子,给你们带点。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千万别嫌弃。”
老族长的大儿媳方玉花笑盈盈的接过江暖的手里的荷叶包,嗔怪道:“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再说了,这么好的东西,留着自己吃多好。看你瘦的,就该多补补。”
江暖笑眯眯的:“大伯母就放心吧,我留了一些的,足够我吃了。我今天来是找你们有事的!”
于是把昨天在老虎岭看见大片岩蜂蜂巢的事情说了:“那地方有些高,需要吊绳索下去。
我一个人肯定不行,所以想找你们一起。
我看过了,那么大一片,现在又是丰花期,新巢子很多都一层白,封了盖了。
这要是割下来,少说也得百十来斤蜂蜜。这东西在县城卖一百二十文一斤,真要搞下来起码是好大一笔收入。”
听到她这么说,族长的大儿子江文和次子江武高兴极了:“那可真是好。
只是,你也说了那么大一片,又在是崖壁子上。想要在不伤蜜蜂不伤自己的情况下把东西弄下来,怕是不会太轻松。
靠我们这两三个人肯定是不行的,最起码也得五个人。两个在上面拉绳子,两个去割蜜,再留一个人崖底下接应。
可惜,我们家老三出去跑货了不在。我看这样,把你江五叔和你胖婶家的大小子一并叫上如何?”
“您二位觉得行就行,我都可以。”
江武当即披了蓑衣去了这两家把人喊了过来。
江五叔就是江暖“死”的时候,去把岳父请来给她看“阴宅”的那位族叔。
胖婶就是翻船事故中不小心把江暖拉下水的那位胖大婶,虽然胖了些,却十分善良。
她的丈夫比江暖父亲还要小点儿,因为成亲的早,所以大儿子比江暖还要大上好几岁。
今年十八,青松一样风华正茂的壮后生。
两人冒雨到了老族长家,听说还有这等发财的好事,立即应下。只待天公作美,就要出门去发笔大财了。
雨一直下了一天半,直到第三天才彻底放晴。
当然,这两天大家也没闲着,忙着准备去割蜂蜜用的东西。
结实的长绳索,装蜂蜜用的桶,防蜂用的粗纱帽以及厚实的猪皮手套、锋利的割蜜刀以及松明子火把子等。
四月十七日一大早,众人便挑上东西,撑了船溯水而上,去往老虎岭。
江暖在前头带路,白泽蹲在她肩膀上。
这小东西高冷的很,对于旁人的逗弄那是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的,逗急眼了还会冲人家龇牙。
即使如此,大家也还是喜欢它,夸它有灵性。
没办法,谁让这小东西的外表实在太好看太有欺骗性了。
人总会对漂亮的事物另眼相看些的。
一行人没费多少工夫就顺利的找到了那片有岩蜂的崖壁下方。
抬头看到石壁顶上那片密密麻麻的蜂巢,和嗡嗡飞舞的蜜蜂时,众人均是惊呆了。
江武禁不住喊道:“我的老天爷,怎么这么多,这要割下来得出多少蜜。
这么大片从前居然没人发现,活该今天我们发财!”
江文乐呵呵道:“别看了,先干活吧!”
众人于是按之前商量好的,分工合作。
江武和江五叔力气大,绕到上头负责拉绳。
江文和胖婶家的大小子则负责轮换下崖采蜜,至于江暖就留在崖底下接应换桶。
原本她想自己亲自上的,不想被几位长辈一致否决了:“你有好事能想着我们,就已经是我们占了天大的便宜了。
哪里能再让你个小女娘亲自吊到那么高的地方,绝对不行。否则回了家,你太公(族长)能打断我们的腿!”
见他们坚持,江暖只好作罢。
众人穿戴好护具,扎紧了衣领袖口以及裤脚,以免被蜜蜂钻进去,蛰成猪头。
之后江武和江五叔将绳子的一头捆在大树上,负责将人和桶慢慢吊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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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先是点着了松明子火把。这玩意儿是用新鲜的松树枝叶和松明子油混合制成的。
火不大,烟贼大,专门用来对付蜜蜂。这些小东西怕烟熏,一熏就跑。
因此在熏跑了绝大多数蜜蜂后,吊在崖下的人就开始下手割蜜了。
颜色深的都是老巢饼,这里头蜂蜜少,多半都是蜂蛹。
只有颜色特别新而且表面封了一层白色蜂蜡的才是他们要采割的对象。
勤劳的蜜蜂们将新采回来蜜全都存在这种巢饼里。
存满了以后就会分泌出蜂蜡将蜂蜜封起来,冯乘这边的百姓称之为“封盖”。
因此这种饼子里全都是蜜,拿着也十分的沉手。
江文被无数蜜蜂包围着,一边飞快的收割着蜂巢蜜,一边乐得跟什么似的。
在他看来,这些不是蜜,都是白哗哗的银子。
采割下来的蜜装满了一个桶就放下去,再换另一个空桶上来。
这个吊累了,就换那个下来,五个人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
等将崖上的蜂蜜“洗劫”一空后,他们带来的五担桶都已经装满了,人也累得不轻。
众人下得崖来,再次点了松明子火把子将五担蜜桶全都熏了一遍。
赶走了那些剩余的蜜蜂后,这才拿现砍的野芭蕉叶将桶盖严实了,收了东西每人挑了一担往山下走去。
怕那些蜜蜂闻着味儿追来,几人也不敢长时间停歇,实在累极了方才停下来喘口气,便又咬着牙往山下走。
如此,翻了两个山头后,总算敢在溪水边停下来歇歇脚,喝口水,顺便吃点东西。
尽管采蜜之时大家已经做了很严密的防护了,可每个人还是或多或少的都被蛰了几下。
江暖也不例外,很不幸的,正好蛰在她的额头偏左的地方,肿起来老大一个包。
尽管她已经将毒针拔出来了,可仍然又痒又疼,看着亮汪汪的,跟个邪恶水蜜桃似的。
连带着她的左眼皮也肿了起来,好在还能勉强看清路。
她不是大夫,也不会开处方,不过常年采药哪种药有什么作用还是略懂点儿的。
因此,大家休息的时候,她看溪边长得有紫花地丁,蒲公英和金银花等就顺手薅了两把洗干净。
用石头捶成糊状,往自己脑门上糊了点,剩下给了其他人。
有没有用的两说,起码也是个心理安慰。
吃完东西大家伙继续赶路,等下到河边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未时初了。
大家也不敢耽搁,撑了船直下县城。
一行五人就这样顶着五张肿得各有特色的脸,挑着担子进了城,一路上引来无数的侧目和和嘲笑。
同时也知道这些人肯定搞到了好东西,于是不差钱的纷纷围了上来。
冯乘县虽只是中等县,但架不住出产丰富,故而有钱人也多。
因此他们的蜂蜜一摆出来,就遭到了富户和豪绅们的疯抢。
蜂蜜之所以如此受欢迎,是因为大景朝还没有蔗糖提取技术。
因此对于糖的获取来源十分单一,除了天然的蜂蜜,就是粮食糖,也就是各种的饴,甜度并不高。
相比之下,蜂蜜不仅足够甜,而且足够滋补,堪称佳品。
加之这年头还没有人专门驯养蜜蜂,蜂蜜的获取不仅要靠运气,还要有足够的胆量。
种种条件之下,就越发的显得蜂蜜珍贵,价格也一直居高不下,甚至是有价无市。
五担蜂巢蜜,总共三百八十八斤,一百二十文/斤,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卖了个精光,甚至连桶都一并抢了去。
一行人就这么揣着沉甸甸的挎包,飘着出了城。直到回了家,都还有种在做梦的不真实感。
在这个封建时代谈人权,那就是个笑话,至少在目前来说是。
江暖将这十个人交给了陈怡安排,就安排在榨油坊的宿舍里。
米面肉菜油之类的,也务必给安排妥当了。
如今人多了事情也多,一辆牛车就显得有些不够用。
从牙行出来后,江暖又去到了离码头不远的地方,订了一条可搭载十几个人的小船。
以便将来下县城采买或是运输东西时方便。
给了五两银子的定金,约好半个月后交船。
她还想去牛马市看看,再去买辆马车的。奈何今天不是牛马市集,只能改日再来了。
江暖回到家时,白泽正埋首在它专用的巨大饭盆里狼咽虎咽。
见她回来,只是象征性的哼哼了一声,便又低下头去继续造。
一大盆子的红烧甲鱼没多大功夫就见了底。
吃完后,两只前爪抱着圆滚滚的肚皮往贵妃榻上一躺,很没形象的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小尾巴还不客气的甩了甩。
漫不经心的看了她一眼:“回来啦!”
江暖又好气又好笑的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和肚子:“你就不能少吃点吗?再这么吃下去,小心胖成球。”
小东西很没气质的抬了抬眼皮子:“胖成球我也乐意。再说了,本大人可是神兽,神兽怎么可能会胖!”
“呵!”自打孙娘子来家后,这货也不爱出门了,天天窝在家里。
一日三餐就盯着孙娘子,而且必须顿顿有肉。
以至于江暖家的伙食费直线上升,这其中有大半都是它的功劳。
当然江暖也只是说说而已,只要不影响身体健康,她挺乐意宠着它的。
既然榨油坊的人手已经到位,江暖便安排大家开始调试调备装置。
装置调试好后,就开始榨油实验。
晒干的油茶籽磨成细粉,上锅蒸熟,再压制成圆饼,然后整齐的送进巨大圆木做成的压槽中,开始绞紧压榨。
刚开始时,怎么也不得法。不是蒸茶粉的火候不到位,就是茶饼没圈好压实,导致压到一半就散架。
或是这样那样的毛病,导致失败。
江暖也不气馁,带着大家一次又一次的试验,累积经验再一点点的改进。
看着圆木压槽上的茶饼从初始的一两张,到后来的一次比一次多,到最后满架,舂紧。
茶饼受到大力的挤压,清澈芬芳的山茶油顿时瀑布般的哗哗淌下油槽。
之后经过专门的过滤口过滤,直接流到坛子里。
这时,经过压榨的茶枯饼干爽的再也挤不出一丝的水份。
拿秤一称再一算,总算是达到了她要求的一斤茶籽出二两半油的完美工艺。
传统的榨油工艺,图片来自网络。若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这个过用时四天。这四天,江暖带着工人们没日没夜的干。
饿了就同大家一起抱着个粗瓷大碗大口大口的扒饭。
实在累了困了就回家休息一会,然后回来接着再干。整个人都快被茶油渍出香味儿来了。
几天的朝夕相处,也让油坊的工人(仆役)们对这位看似年轻的新主人有了十分深刻的认识。
勤劳、善良、大方,有原则没架子且聪慧绝伦。
他们从初来时的忐忑,到现在打心眼里的敬重,心服口服。
江暖又为他们详细的作了分工。每三人为一组,一组负责蒸粉,一组负责上模盘饼,一组负责榨油。
整个工序呈流水线模式,这样速度也会更快。
每天工作四个时辰,上午两个时辰,下午两个时辰。
中午吃饭时可以休息一个时辰,另外月休两天,月例银子暂定五百文。往后若是做的好,再加。
这些被买来的死契仆役们做梦都没想到,以后每天的上工的时间会这么短。还有休息天和五百文的月例银子。
于是纷纷跪下给江暖磕头,直呼遇到了一个好主家。
倒是给“没见过世面”的江暖吓了一跳,忙让他们起来:“我家不是苛刻的人家。
只要你们忠于江家,好好做事。我必不会亏待了你们。”
众仆役连连称是。
柚榨出来了,茶籽的收购也正式开始。
直到这时候,村民们才知道,江暖让他们摘回来的山茶籽竟然能榨出油来。
大家羡慕江暖又能赚大钱的同时,也不得不佩服她有学识,有眼光也有魄力,合该赚这份钱。
毕竟,这东西都大喇喇的长那山头上多少年了,从来没人知道这种人人嫌弃的东西竟然还能榨出油来。
而且,建那么大一座榨油坊,还有设备以及人工等,光这些投入就是他们可能一辈子也挣不来的天文数字。
他们真的嫉妒不来。
江暖让十初,也就是脸上有刀疤的那个汉子,带两个人负责记录过秤以及给村民结算卖茶籽的现金。
十初没想到江暖竟然这样信任他,十分的激动。
打他有记忆以来就无名无姓,跟着一群乞丐四处流浪。
七八岁上有一天在街上要饭时,让人贩子捂了嘴,养了一段时间后,收拾干净卖到了一大户人家。
后来因为聪明伶俐被选到少爷身边当了书童,故而跟着识了字。
那家的少爷是个不成材的,书读的不怎么样,斗鸡走狗倒是样样儿精通。
后来因为斗鸡的事情与另一家的公子打了起来,被人失手捅死了。
他则因为护主不利,他被主家狠打了一顿发卖出来,差点拿去陪葬。
这疤痕也就是在那时留下来的。
因为他脸上难看的伤疤,买主都嫌晦气,一直没人要,几经转手这才到了冯乘县。
新主子不仅不嫌弃他难看,反而一来就让他管理账目银钱出纳。
这样的信任,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于是暗中发誓,定要将事情做好了,以回报主子的知遇之恩。
不过几天的时间,收上来的油茶籽就装满了半个成品仓库。
村民们靠着卖茶籽着实赚了不少钱,因此更加勤快的往外头跑。
那片茶山摘没了,就去别的地方找。毕竟,这活儿没什么危险性,男女老少都能干。
一百斤茶苞背回来晒干了能得25斤籽,一斤两文钱就是五十文。
家里人多,手速快的莫说是一百斤,一天四五百斤都能搞到,算起来可是两三百文。
可不比累死累活给山场主砍树放排什么的强多了。
许多媳妇甚至通知了娘家,于是消息迅速传开了去,一时间整个冯乘县都陷入了疯狂之中。
于是乎接下来的一个月中,每天都有大量的茶籽疯狂的往江家村涌来。
一时间,通往江家村的路上,赶着牛车、挑着担子的。
背着大包小包的人络绎不绝,这些人都是来卖茶籽的。
也幸亏现在是深秋没什么雨,否则那条不算宽的泥巴路能被淌成泥浆子。
此外,江家村河边简陋的小码头上,也破天荒的停满了小船和竹筏子,这场面简直不要太稀奇。
江暖灵机一动,索性在收茶籽的地方贴了张告示。
说一个月后,即十一月二十日左右,开始收甘蔗,一文两斤,让前来卖茶籽的人家帮忙宣传一下。
卖茶籽的人就有家里种了甘蔗的,闻言简直喜出望外,道:“哎哟喂,这可真是大好事哎。
倒省得我们可怜巴巴的去县城零卖了。
寒风里站一天也,卖不了几个钱,还得冻个半死。江家小姐可真是个大好人。”
因为油坊太忙,就连天天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的白泽也坐不住了,主动跑到油坊收茶籽的库房门口监工。
看到有那不守规矩,胡乱插队欺凌弱小的,扑上去就是几巴掌(爪子),来人立即老实了。
就连十初都说,卖茶籽的队伍能够如此秩序井然,白泽居功至伟。
茶籽收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水磨坊那边也开始磨茶籽粉了。
因为两边同时开工,实在忙不过来,江暖就找到族长,让他帮忙在村里再招十个小工。
一部分专门负责磨茶粉并运送到榨油坊。另外一部分则在榨油坊负责搬搬抬抬的工作。
这两份活儿都不算累,工钱还高,汉子们都乐意的很,族长家的三个儿子第一时间全都来了。
因为榨油坊的工人们忙到根本没时间做饭。
江暖于是又去找了江君宝的奶奶王阿婆,问她可愿意来油坊帮着做饭,每月给开六百文工钱。
江君宝不放牛的时候,也可以来这里帮忙,江暖甚至将他的工钱也涨到了十文。
王阿婆知晓江暖这是特别照顾她,连忙点头答应:“萱萱大了,可以自己坐稳当竹椅子了。
我要是做事,也可以用背带绑在背上的,耽误不了做事。”
“阿婆,你安心做事就好。
另外,你们祖孙三人也不必再另外开火了,直接在油坊吃饭就好,那里头的伙食不差的。
我会交待管事的十初将你们的伙食费也算进去。
若是你觉得累了,或是身体负荷不了,就告诉我,我再找个人帮你。
只要我当家一天,就不会撵你们。”
王阿婆闻言,捂着脸呜呜直哭:“暖暖,阿婆......阿婆谢谢你。”
油坊正式开工后的第十天,即十月十八这天,胡记的胡掌柜找上了江暖。
看着眼前气派的榨油坊,胡掌柜半是玩笑半是调侃道:“哎呀,咱们这才多久不见,你就升级成江老板了。”
江暖哭笑不得的将他请到会客室,亲自泡了茶水:“您怎么知道这油坊是我搞的。”
“嘿,瞧你这问题问的。
这大半个冯乘县的茶苞子都往你这儿送,我要是没点消息,这掌柜的也别当了。”
(架空)大景朝,明光十一年,四月初九。
南方,永州府,冯乘县。
天阴沉沉的下着细细密密的雨。
江家村通往松树岭湿滑狭窄的山径上,迎面走来一队长长的送葬队伍。
那红漆的杉木棺材,在这阴雨天里显得格外的刺目。
冯乘风俗,寿终正寝之人棺材用黑漆,早夭或横死之人用红漆。
故而路人远远望见这红漆棺材,便禁不住长长的叹息一声:“可惜了,多好的女仔啊......”
细看,那送葬的队伍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路走来,呜咽啜泣之声不绝于耳。
棺材前走着一个头绑孝布,身材削瘦,年约八九岁的小少年。
少年一手捧着灵牌位,一手紧紧的杵着一根冥纸裹着的哭丧棒,指关节隐隐有些泛白。
他一步一杵,时不时的回头看看身后的红漆棺材。
那里头,躺着他的姐姐,也是他此生的最后一个血脉亲人。
绵密的雨,斜掠过斗笠边缘打在少年的脸上,早已分不是清是泪还是水,凉透心底。
棺材上了山,停在了早就挖好的葬坑前。
地理先生(风水师)抓来一只大红公鸡,剪去鸡冠一角,将鸡血洒在棺材上,嘴里念念有词,用以祭祀祈福。
等到了吉时,十六位抬山客用粗大结实的麻绳将棺材小心的放到积了一层浅水的葬坑里。
(抬山客:抬棺的汉子,各地风俗不同,有的用八位,称八大金刚,有的用四位等,不一而足。)
风水师往棺材上洒了一把白米,随后将铲子交到了小少年手里。
按照本地风俗,逝者下葬的第一铲土,须得由至亲之人亲手盖上,之后才会由抬山客将坟冢彻底垒起来。
“彦仔啊,下土吧。”
江彦拄着铲子,哭得泣不成声,全身都在发抖。
这里头躺着的可是他的亲姐姐啊,这土一旦盖上去,他就再没有亲人了。
江彦哭,四周的婶娘伯母姊妹们,也都跟着哭成一片。
见此情形,就连汉子们也有些红了眼。
眼看就要错过吉时,风水师只好再催他:“后生啊,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你这样,你姐姐就算到了地下,也会放心不下的。
况且,她是个有大功德之人,来生定会投胎到一个好人家,大富大贵的。”
江彦不知想到了什么,这才抹了把泪,颤抖着手,铲起一锹土正要往棺材上盖时,异变陡生。
一道惊雷猛的在天空中炸响“轰隆——噼啪——”
葬坑旁边的一棵巨松顶端应声而断,一汉子见状大喊:“树顶被雷劈断了,快躲开!”
众人连忙闪避,然而树顶没掉下来,却是“扑嗵”掉下来一只巴掌大小的白色小兽。
正好砸在红漆棺材上,一动不动了。
众人见状面面相觑。
一个年轻后生上前将这小兽提溜起来,上下那么一瞅:“咦,这什么玩意儿?
猫不像猫狗不像狗的,脑袋上的毛还挺长。哟,还有角,别说还怪好看的。
可惜就是太小了些,扒了皮就算多加两瓢水它也熬不了一锅汤。”
原本被雷劈得七荤八素小兽刚醒来就发现,自己竟然被人捏着后脖颈提在手里。
这还罢了,偏这人还扬言要拿它扒了皮炖汤,顿时炸了毛。
当即转过头照着那只大手就是狠狠的一口。
后生吃痛,当即惊呼一声丢开了手,大骂道:“他XX的,这东西竟然没死,还会咬人!”
白色的小兽落了地,回过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龇了龇牙转过身又跳到了棺材上,在上头蹦跶起来。
一边跳,一边冲着江彦发出嗷呜嗷呜的吼声,声音十分焦急。
见江彦不为所动,甚至着急的跳过来,拿爪子去勾它的衣角往棺材的方向拉。
被小兽咬了手的后生原本还要再去抓它,却被察觉到不对劲的地理先生一把拦住:“慢着!”
正在这时,棺材里突然传来“砰砰砰”的锤击声。
起初江彦还以为自己伤心太过,耳朵出现了幻听。
然而紧接着又是“砰砰砰”的几声传来,还伴随着闷闷的喊“救命的”的声音,以及白色小兽焦急的吼声。
这会儿,不仅仅是江彦,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众人何时见过这等诡异的场面,顿时吓得面如土色。
几个胆小些的小姑娘更是惊叫着抱成一团。
被小兽咬了手的年轻后生抖着声音道:“娘哎,这不会是诈、诈、诈尸了吧?
话音刚落就被旁边的老族长狠狠的一巴掌呼在后脑勺上:“胡说八道什么呢?
肯定是暖丫头没死,这是缓过来了。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开棺救人啊!
你们这些后生仔,屁事儿都不懂。你当为什么人死后要停灵三天再下葬?
那都是老祖宗们总结出来的经验!
这小东西有灵性呢,多半是感受里头的人没死,这是喊我们快救人呢!”
众人听了老族长的话,这才如初梦醒,连忙七手八脚的去撬棺材。
奈何早上盖棺的时候,七根棺钉打得太严实了。
众人手边又没有撬棍,费了好大一番工夫都没能把棺盖撬开。
此时棺材里的求救声却越来越弱,众人也越来越急。
这儿离村里起码得四五里路,再跑回去拿撬棍肯定是来不及了。
正当众人急得六神无主之际。
那巴掌大的白色小兽再次跳到了棺盖上,咬住棺钉仅露出来的一点小头,用力的往上拽。
只得听“吱吱吱”一串儿令人牙酸的声音,那长达七寸的棺钉竟然被连根拔了出来。
一时间众人惊得是目瞪口呆。
这小兽咬出来一根棺钉,接着又去咬第二根,第三根......直到将七根棺钉全部拔出来。
棺盖打开的那一刹那,一个脸色苍白的姑娘,扶着棺材沿直挺挺的坐了起来,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声音虚弱:“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的。”
说罢,因为乏力又再次倒回了棺材里,这回她死撑着没敢闭眼,怕让人再给她埋了。
众人七手八脚的将她从棺材里扶出来。
汉子们则手脚麻利儿的砍了几根树枝子做了副简易的担架,拿蓑衣给她遮了雨,抬着她飞快的往山下跑去了。
令人称奇的是,那白色的小兽竟也跳到了担架上,就窝在江暖的脖颈边。
甚至还拿头轻轻的蹭了蹭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似乎生怕她再死去。
路上,江彦紧紧的抓着江暖的手,又悲又喜,激动得语无伦次:“姐,你活过来了,真好,活过来了。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丢下我的。姐,”
江暖死而复生,又在棺材里闷了那么久,差点窒息而死。
这会儿是真没啥力气说话了,只好轻轻的回握了握弟弟的手,安慰他别担心。
一行人用最快的速度将人抬到河边码头,撑了船将她送到了县城医馆。
须发皆白的仁安堂老大夫上手一探脉说:“没啥大问题,就是虚的荒。
这是几天没吃饭了给饿成这样?”
一群乡亲面面相觑。
江彦红着眼呐呐道:“我姐姐三天没吃饭了。”
在棺材里躺了三天,再加上出事前那大半天,严格来说是三天半了。
老大夫上下打量了江彦一眼,约莫嫌弃他是个孩子,就没搭理他,只问周围的人:“这家的大人呢?
不是我说你们,家里再重男丁,也不能不让女娘吃饭啊?再饿下去你们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一面赶紧让医徒去后厨端碗粥来:“要白米粥,快点儿!”
江彦冲老大夫深深做了一揖,解释道:“大夫,我家就剩我和姐姐两个人了。”
老大夫一噎,便又听到江家的老族长说:“大夫,是真的。
我们也不是故意不给这女娘吃饭的,这事说来话长......”
于是便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说了。
老大夫听完前因后果,长长的“哦”了一声。
抚着花白的山羊胡子乐呵呵对躺着的江暖道:“原来你就是前几天在骂娘滩救人的那个小女娘啊。
好女仔,真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你之前呛了水,应该是一时闭了气。他们不懂,只当你死了。
幸亏你醒来的及时,否则还真就让人给活埋了。
看样子,好事做多了,就连阎王爷都不收你呢!
一会儿吃了粥回家好好养着,过几天就好!你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又斥责老族长他们:“你们这些人,真是乱来神(乱弹琴)。
人死没死,得让大夫看过才做数,看把人小女娘给祸害的。侥幸从水里逃得一命,倒差点让你们给活埋了。”
一番话,骂得众人面红耳赤,头都不敢抬。
事情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冯河流到江家村上游五里时,被中间的大沙洲一分为二。
这沙州因形似鲤鱼,故得名鲤鱼洲。
州这边隔河是江家村,州那边隔河是杆河村,两村隔河隔沙洲相望。
三天前杆河村王地主老娘过六十大寿,特地从府城请了戏班子过来唱了一天的大戏。
四邻八村的乡亲们听到消息,都想去听个稀罕。
江家村也去了一大船人
去的时候好好的,回来的时候却是遇到了大麻烦。
也不知是哪个砍脑壳的手欠,把杆河村拴在码头上,即将要下放到长沙府的木排串子给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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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使扎好的木排散成了两截,直接横在了河道里,将河面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想要撬顺溜了,没有两天时间下不来。
江家村的人没办法,只好冒险绕道上游的鱼头滩回家。
“你且在此稍候,待我等禀报大人,再行升堂!”
“是!”
吕县令也听到了鼓声,听到下属来报竟是江暖擂的鼓,很是惊讶。
暗道这丫头究竟遭遇了何事,竟将她逼迫至此?
于是赶紧升堂:“江暖,你今日擂鼓,所为何事?”
就见这丫头腰板挺的笔直的跪在大堂中间,神情悲愤的控诉:“禀告大人。
江家村江暖,今日控告城北周家大少爷周金宝、城东郑家郑二少,及其他两名同伴。
纵马踩踏我家稻田,损毁大片青苗。
我家佃户前去阻止,被他们踩伤两个,之后不管不顾,扬长而去。
甚至扬言,让我们有本事就去告他们,无本事就憋着。
江暖一介乡下民女,无父无母,无权无势,自是无法同这些大户抗衡。
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擂响这鸣冤鼓,恳请大人将凶手绳之以法,还民女一个公道!”
言毕,重重的磕了个头。
此时跟进来看热闹的大批民众中,绝大多数都是乡下的农户,最重田地青苗。
闻言纷纷破口大骂:“什么,骑马踩踏稻田,这些砍脑壳的短命鬼是癫了不成?
那可是养得人生饿得人死的粮食青苗啊?这些混账东西,他们怎么敢的?”
“就是,还敢伤人,简直无法无天。”
“这些短命鬼哟,那稻田里都是水,走几步路都难,他们居然跑到那里头去骑马。
当真是脑壳被马蹄子踩烂了,进了屎。”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吃饱了撑的,跑去找刺激呗。”
吕县令听到堂下群情激奋,对这些纵马损毁青苗的纨绔恶少也极为愤怒嫌恶。
本朝律法规定:刻意毁损青苗者,十亩以上杀无赦,十亩以下罚银五十两,杖五十,流三千里。
当下抓起桌上的惊堂木一拍:“肃静!”
他问江暖:“你可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家的青苗确为那几人所毁伤。”
江暖点头:“民女确定以及肯定。我庄子有两人曾是周家的佃户,自是认得周家大少周金宝。”
吕县令于是转头问那两个佃户,确定情况属实后,即刻派了人手,一部分随江家的佃户去现场调查取证。
一部分去周家和郑家拿人。
说来也巧,奉命去拿人的一群衙役刚走到周家门口。
便见得四个锦衣华服,面容放荡的公子哥儿骑着马,嘻嘻哈哈的从远处打马奔来。
待走得近了,勒住马匹,打眼一看他们的胯下的马腿和他们的衣服下摆,众人心中立即有了数。
那捕头率先上前询问:“敢问可是周家的周金宝周大少爷?”
周金宝还不知道死到临头,仍旧高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嬉皮笑脸道:“我就是。
不知这位差大爷寻本少爷何事?莫非是想要请我们喝酒不成?”
捕头皮笑肉不笑:“在下奉县令大人之命,请几位少爷去衙门走一趟。”
几个家伙一听是县令大人有请,忙敛了神色,纷纷跳下马来。
其中那个姓郑的,从腰间摸出个小元宝就要往捕头手里塞,不曾想被捕头挡了回去。
几人这才觉出不对味儿来,事情好像有些不妙啊!
郑二少于是赔着笑脸问:“在下失礼了,敢问这位差爷,可知县令大人寻我等何事?”
捕头冷笑一声:“你们去了就知道了!”随后朝后头手一挥:“全部带走!”
且说几人连人带马被押到了县衙大堂。
吕喻原本在大理寺供职多年,经他手审理过的案件无数,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这几笔大投资下来,基本上把去年挣的钱全部砸了进去。
好在糖坊这边的原料还能再支撑一段时间,日子倒也还能过下去。
人多力量大,江家村的码头仅仅用了二十来天就建成竣工。
放眼望去,全部由巨型青石条砌筑的码头,大气又宽阔,一溜儿数十个泊位排过去。
既有可以停小船竹筏的浅水泊位,也有停双层甚至是三层大桅船的深水泊位,着实让人一见就心生喜欢。
竣工那天,江家村的村民们在码头上举行了隆重的祭河仪式,摆了三牲九礼和五谷。
以祈求河神保佑这一带水路平平安安。
周围村子前来看热闹的人,把码头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其中就有邻近几个村的村长。
都说这码头修得,看着比县城里的码头还要大还要气派。话语里的羡慕,那是藏都藏不住。
与此同时,江家村的村民们则骄傲极了。那下巴抬得,都能看到鼻孔里的鼻毛了。
羡慕去吧!我们村有个出息的江暖大侄女,有本事你们也养一个去!
码头修好了,村民们又马不停蹄的参与到了村道的修筑中。
为了赶在春耕前完工,大家发了狠的加班加点的干活。
江暖怕大家累出毛病来得不偿失。
同老族长沟通过后,又从附近的村子雇了三十个青壮过来一起修路。
如此,总算赶在二月中旬,把这条长达四里半的村道修好了。
夯土筑基,石灰加沙子加糯米浆调成的三合土筑面,使的这条路又宽又平又直。
走在上面那种稳重踏实感扑面而来,江家村的村民们心里别提多得劲了。
老族长心里那叫一个高兴啊,一高兴就没忍住,中午就多喝了两杯。
喝到二啷当的时候,也不睡觉,摇摇晃晃的又跑村道上得瑟去了。
正好碰上捋着胡子前来看稀罕的,隔壁王家冲的村长。
他同这村长早些年是有点子私仇在身上的。
他第一个喜欢的姑娘,当年就因为嫌弃江家村穷,而选择了交通更方便的王家冲,嫁给了王村长。
老头儿当下就凑了过去显摆上了:“老兄弟,不是我摆格。
你去看看,放眼整个冯乘县,有哪个村子能有我们村这么好条件的。
你瞧瞧那码头,码头修得比县城还要阔气。这村道也是又宽又阔。
不论是水路还是陆路,都畅通无阻。
就凭着这两样,将来我们村里的姑娘小伙说亲,都比别的村子要容易许多,你们杆河村比的上吗?
等到今年收了秋粮,大家伙再把新房子盖起来,那就更了不得了。
十里八村的俊后生俏姑娘,还不得可着咱们村挑。
就是你们王家冲的漂亮姑娘,那也得上赶着往我们村嫁!”
这一通挤兑,着实给王家冲的村长气得不轻,当即就回怼了回去。
一来二去的,这两个年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老家伙竟然就在大马路上干起架来。
扭打着,一直滚到路边的排水沟里。
得亏最近几天没下雨,沟里都是干的,否则这两俩铁定滚一身泥水。
闻讯赶来的江氏族人们,七手八脚的将俩老头从沟里扶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刻钟以后了。
好在两老头还有些理智,掐归掐,都没下死手。
也就是滚下沟的时候擦破点皮,外加把头发衣服什么的扯乱了,别的什么事儿也没有。
况且,我姐姐常说,劳动工作无贵贱之分。
要读书,也不能读死书。当知民生多艰,将来才能有大作为。”
长辈们闻言无平感概:“好后生,就冲你这态度,将来就一定有出息。”
因牛车被拉去了码头工地,出行和工坊这边运输货物就有些不方便。
正好,初八县城里开了今年的第一次牛马市集。
江暖索性请了江五太公一起,又去县城挑了一辆马车和一架牛车,这样一来,出行就变得方便了许多。
因为多了一匹马和一头牛,江暖怕江君宝忙不过来。
就让家里看门的陈老爹帮着一起喂喂。
人手充足,又有周明方和石匠指导着,码头上的工程进展的十分顺利。
才出了元宵,江家村的码头就已初见雏形,打眼一看又宽又阔。
以至于胡掌柜再来江家村提货时,很是赞赏不已。
对修码头江家村民道:“你们这码头修的好啊,若是全部完工,只怕就连县城的码头都比不上。”
那汉子闻言笑着嘴都合不拢了,与有荣焉:“是吧!
我们族长和暖暖大侄女说了。要修就要修好些,让子孙后代都能用!”
“是这么个道理。你们村的当家人是个有远见的,跟着他们走你们村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十六,江彦也要回县城的学堂了。下个月就要下场试水了,学堂的先生很是看好他。
说今年提学官恰好巡视到永州府,他若是能顺利的通过二月的县试和四月的府试,到五月就能参加生员试。
不用再等下一年了。只要通过那就是妥妥的秀才了。
故而,今年对江彦来说是个十分重要的年景。
江暖让下人赶了车,亲自将弟弟送到学堂,那是各种叮嘱和担心,颇有些老母亲的心态。
送完江彦,江暖转道就去了县衙门。
她有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待办——买山。她想去把那片连绵十几个山头的茶山给买下来。
江暖熟门熟路的进了县衙。
她前几天才来过给吕县令拜年,倒不是她非要巴着权贵不放。
实在是她一个乡下孤女,无根无基的,家业渐大将来难免惹人眼红,总得寻个靠山不是。
平日里勤快点多“烧烧香”,来日有个什么事情,人家提点她一句。
或是关键时刻帮着说句话,她的命运或许就截然不同。
人情社会,就是这么的现实。
恰逢吕县令也在,只笑着问江暖:“你这丫头怎么又给我带这么多糖,上次带的还没吃完呢!”
江暖让人将成箱土特产往桌上一放,笑眯眯的:“没事儿,您放着慢慢吃。
我今儿是来办事的,顺便来看看您。”
“办事,办什么事儿,说说?”
江暖嘿嘿一笑:“您也知道,我这不弄了个榨油坊吗?光有榨油坊没有茶树我这心里没底啊?
我听说,就我们村上游牛尾道后头的片野茶山是块无主之地,所以我想问问咱们县里卖不卖?
若是卖我想买下来,再派人好好打理一番,以后也能有个长久的营生。”
吕县令一听立即了然,笑着指着她道:“你这丫头倒是个精明的,那地方确属无主之物。
你若是想买也可以,只是那片地方连着十几个小山包,面积不小。全都买下来,怕是花费不小啊。”
江暖双手抱拳,作祈求状:“麻烦您让人给我看看呗,我量力而行。”
吕县令于是叫了掌管田土赋税的主簿过来,拿了那账本和粗陋的舆图一看,
酒过三巡,吕喻问江暖:“我观你这水磨坊可是个极好的东西,能大大的节省人力畜力。
若是在江南大地或水源丰沛之地推广开来,定会使我大景朝诸多百姓受益。
本官厚着脸皮请求江姑娘,能否将这磨坊的图纸进献朝廷一份,以利民生。”
对此江暖并无异议:“东西做出来就是给人用的。大人心怀天下,是我等平民百姓之福。
这图纸待我复抄一份赠给大人便是。另外还有一事民女要禀明。
江暖接着道:“与磨坊原理相似,水轮稍作修改后,还可以做成水车。
可将低处的水源源不断的提升到高处,用于浇灌地势较高的田地。”
吕喻一听,顿时大喜,当下饭也不吃了:“真有如此宝贝,速将图纸取来。”
江暖笑道:“大人稍安勿躁,还请先把饭吃完。
稍后我会将水车图纸画出,明日与磨坊图纸一并送去县衙。”
吕喻这才冷静下来:“是极是极,是本官着急了。吃饭,吃饭!”
午饭后,众人小息片刻,吕喻便要返回城中。
江暖大方了的送了他一坛子五十斤装的山茶油,又将他的马车送到村口。
临别前,吕喻嘱咐江暖,来日若遇到解决不了之事,只管去县衙找他。
一顿饭换来了父母大人的好感与承诺,江暖只觉得这买卖实在太值了。
次日,江暖按照约定将两份图纸送到了县衙,吕喻亲自接待的她。
原是想留她吃饭的,可临时有事只好歉意的同江暖约了再次再聚。
江暖本就不想在县衙吃饭,现在这种情况正合她意,回家的时候顺便去造船坊把她的新船给提了。
船行到江家村外的小码头时,看到又小又破败的几块青石,江暖觉得,是时候修修它了。
否则,来往运输东西什么的,也不方便。
十一月中,秋小姐拎着金色的裙摆优雅谢幕,冬之女神裹挟着浓浓的寒意,王者归来。
经过一个月的紧张与忙碌,榨油坊的油茶籽收购早已经停止。
油坊的工作如今也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估计到这个月底就能彻底完事。
就在这时,之前江暖打过招呼的那位刘姓的甘蔗种植户找上了江暖家的大门。
说甘蔗已经成熟,是时候砍甘蔗了,问她是否真的收购?
这正中江暖下怀,于是当天就同他一起去了甘蔗田。
丈高的黑色的甘蔗,一行行整齐的排列在田里,如同等待将军检阅的黑色士兵,沉默又威武。
江暖上前随手掰下一根,就着田边清澈的沟水洗了洗,直接上嘴开啃。
黑皮甘蔗又甜又脆,含糖量很高,适合生吃或榨汁现饮。
其实,榨糖的话,含糖量更高的青皮甘蔗更适合。
只可惜永州地区这边栽种的甘蔗大多都是这种作水果食用的黑皮甘蔗。
江暖觉得,过了年或许可以试着跑一趟南边,弄些品种优良的青皮甘蔗种回来,自己种植。
江暖对他的甘蔗很满意,同意以一文两斤的价格收购。
但他家的甘蔗种植面积只有不到两亩,就算全部收上来也有限。
刘姓汉子说:“我家是种的少,我们村还有两户人家种的有,其中刘泔子家种的最多,得有五六亩。
他家的田一半都是沉水田,种稻子收成差,他索性都拿来种了甘蔗。”
江暖于是请他带路,找到那两家。一番商谈后,同样以一文两斤的价格将他们的甘蔗全部收了。
那时只当听个乐呵。没曾想那该死的周家竟然算计上了小姐您,我岂能让他们痛快了去。
那死媒婆上门来的时候,我和陈管家就以您不在家为借口将她打发走了。
没曾想,这老虔婆是个奸的,竟然又折返回来堵你,真真该死!”
晚上睡觉之前,江暖问趴在她枕头边的白泽:“你什么时候学会骂人的,还骂的这么溜,一套一套的。”
白泽打了个哈欠,脑袋在江暖的脖颈边拱了拱,含含糊糊道:“去年收茶籽的时候呗。
那些卖茶籽的妇人因为排队的事情,骂架可厉害了,我就多听了几句......”
江暖轻笑一声,摸了摸白泽可爱的小脑瓜。
没一会她的耳边就响起了白泽均匀的小呼噜声。
此后,又来了两拨媒婆,都是想给江暖说亲的。
好在这两拨都是知礼数的,被回绝后也没有多骚扰,即刻退了去。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推移。田里的秧苗也在春风温柔的抚摸下,一天天长高。
赶在清明节前几天,庄子里的秧苗全部下了大田。
至于那一小片来自她前世的稻种秧苗也被江暖亲自盯着,移栽到了专门划出来的一块最肥的田土里。
庄头见江暖如此重视,实在没忍住问了同豆蔻一样的问题:“东家小姐,这片秧苗可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江暖神秘一笑:“好好照顾,等到收谷那天,你就知道了!”
庄不不疑有他,好好的应下了。打那以后,照顾得格外仔细。
四月江彦顺利的通过了院试,甘蔗也出了苗。
因为要选苗人手不够,江暖就把水稻庄子里的人临时调了一半过去帮忙。
说来也巧,就在人手调过去的第二天稻庄就出了事。
几个不知打哪来的纨绔,纵马跑进了庄子,踩坏了大片才转青的秧苗。
庄子里的佃户们前去阻止,被他们的马踩伤了两个。
甚至扬言,让他们有本事就去告,没本事就憋着,之后扬长而去。
其中两个佃户认出,那纵马之人其中两人便是县城北,周家的大少爷周金宝和城东郑家的郑二少。
江暖闻讯赶到现场,看到一片狼藉的稻田和受伤的佃户后勃然大怒。
万幸的是,那片来自她前世的种苗没有受到波及,否则她杀人的心都有了。
江暖问那两个佃户:“你们确定是周家的周金宝和郑家的郑二少?”
佃户斩钉截铁道:“小的确定。我二人从前就是周家庄子里佃户。
后来周家卖了庄子,连带着我们这些看庄子的佃户也全都卖了出来。后来被小姐您给买了回来。”
江暖神情严肃:“一会儿我要上公堂去告他们,需要人证,你们可敢与我上公堂作证!”
那二人道:“我们现在是江家的人,又不是他周家的人,如何不敢!”
“好!”
江暖立即带着人亲自将两名受伤的佃户送去了医馆,嘱咐老大夫“务必要用最好的药。”
之后马不停蹄的跑到了县衙门口,擂响了鸣冤鼓。
沉闷的鼓声响起,“咚咚咚”声音擂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引得来往行人纷纷驻足。
待看到擂鼓的只是个容颜秀美的十三四岁的小女娘时,大家伙都惊讶不已。
数声鼓响后,打县衙内跑出来两名衙役,大声质问:“何人在此擂鼓?”
江暖停了鼓声,大声回应:“江家村江暖,有冤要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