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来自西厂,护龙山庄,以及辽东前线的密折。
他一封封地看过去。
内阁。刘健和李东阳在退朝后,又秘密召见了几名户部和兵部的官员。他们虽不敢明着反对王守仁挂帅,却想在粮草和军械上做文章,安插自己的人手。
老狐狸。
护龙山庄。铁胆神侯的义子,归海一刀和段天涯,已率三百密探抵达辽阳城外,暗中协助守城。
皇叔的动作,倒是快。
朝鲜。西厂督主雨化田,已于昨日抵达汉城。
辽东。王守仁与钱宁率领的大军,已出山海关,正向辽阳疾驰。钱宁对王守仁一个书生当主帅,口服心不服,几次在行军路线上发生争执,都被王守仁压了下去。
最后,他将目光定格在另外一本红漆密折上。
朱厚照拆开火漆,展开奏折。
开篇第一行,就是一串让他心头发沉的数字。
大明正德元年,国库岁入,银二百五十万两,粮四百万石。
他记得很清楚,洪武年间,太祖皇帝留下的家底,岁入超过三千万石。
一百多年过去,岁入不增反减,缩水了近七倍。
再往下看。
大明在册户籍,九百余万户,口近六千万。
一个拥有六千万人口的庞大帝国,一年的财政收入,竟然只有区区二百五十万两白银?
朱厚照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奏折的纸面上划过。
他想起了昨天那个叫罗晓瑶的小宫女。
河间府遭了水灾,颗粒无收,知府却上报“风调雨顺”。
百姓交不起税,只能卖儿卖女。
一个河间府如此,那整个北直隶呢?整个大明呢?
奏折上继续写着。
“国朝税制,一体两面,曰户税,曰丁税,以户为单位征缴……”
朱厚照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以户为单位?
他一个现代历史学家的灵魂在咆哮。
这是多大的漏洞!
一个家里只有三亩薄田的农夫,是一家一户。"
陈洪波浑身一颤,面如死灰。
这下完了。
“奴婢不敢,奴婢冤枉啊皇爷!”
朱厚照懒得再听他狡辩。
“来人。”
两名侍立在廊下的锦衣卫校尉应声而出。
“给朕把他拖出去,重责三十廷杖!”
廷杖三十!
陈洪波当场就瘫了,一股骚臭味从他胯下传来。
他这种养尊处优的太监,别说三十廷杖,十杖下去就得要了他半条命。
“皇爷饶命!皇爷饶命啊!老奴跟随太后身边十数年,老奴是奉太后懿旨来做乾清宫总管太监的……””
就在陈洪波即将被拖出养心殿院门的时候,朱厚照又开口了。
“等一下。”
陈洪波以为有了转机,挣扎着回头,满怀期盼。
朱厚照的声音传来。
“廷杖就免了。”
陈洪波大喜过望,连连磕头。
“谢皇爷天恩!谢皇爷天恩!”
朱厚照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搬出太后来压朕吗?好!直接叉出去,送到慈宁宫去,交给母后处置。”
“就说这奴才贪赃枉法,耽误国事,朕年纪小,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请母后代为管教。”
两名校尉架着陈洪波的身影消失在养心殿的院门外。
晨光熹微,将朱厚照年轻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转身,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吴桐。
“起来,随朕进殿。”
吴桐的身子晃了晃,撑着地站起,跟着皇帝走进了那座代表着大明最高权力的殿宇。
养心殿内,龙涎香的气味庄严肃穆。
朱厚照没有直接坐上龙椅,而是站在御案前,示意吴桐近前。
吴桐再次跪倒,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只是嘶哑,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