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扶着惊魂未定的苏漫,转身离开,留下洛笙在逐渐冰冷的湖水里,慢慢失去所有力气。
再醒来时,眼前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
几个同学围在床边,见她醒来,都松了口气:“洛笙你醒了!太好了!吓死我们了!”
原来是有同学恰好路过湖边,看到了昏迷被冲近岸边的她,急忙叫了人把她救了上来,送来了医院。
“我们试着联系你爸妈,电话没打通……就、就自作主张给江肆打了电话……”一个同学有些尴尬地小声解释。
另一个同学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不满和难以置信:“我们告诉他你在医院,让他过来看看。可他居然说……说你们已经分手了,你的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洛笙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在听到那句“没有任何关系”时,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扯出一抹苍白而自嘲的弧度。
看啊,这就是她爱了那么多年的少年。
心冷起来,比湖底的石头还要硬。
同学们看着她这副样子,都觉得尴尬又心疼,纷纷出言安慰。
洛笙撑着坐起身,对着同学们扯出一抹安抚的笑。
“江肆说的没错,我和他,确实已经彻底分手了。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有什么联系了。”
大家面面相觑,还是不敢相信:“怎么可能呢?你们不是还约好了一起去北大吗?”
洛笙垂下眼睫,轻声道:“不,他和苏漫去北大。我报的是……”
话还没说完,病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洛笙父母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笙笙!你怎么样?怎么好端端地掉湖里了?吓死妈妈了!”
父母围着洛笙紧张地询问检查情况,洛笙安抚着他们。
恍惚间,她好像瞥见门口闪过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穿着那件她熟悉的黑色冲锋衣。
但她定睛看去时,门口空荡荡的,只有来往的医护人员和病人。
确认洛笙并无大碍后,父母办理了出院手续。
洛笙谢过同学们,和他们道了别。
之后一个多星期,洛笙安心在家养身体,同时通过新生群联系上了南大的学姐,详细了解学校的情况,提前订好了出发的机票。
父母看着她忙碌,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还是开口:“笙笙,江肆家给他办升学宴,邀请了我们全家。你看……”
洛笙整理行李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平静地点点头:“好,我去。”
升学宴那天,洛笙和父母带着礼物准时出席。
见到江肆,两人只是互相微微点头致意,一句话都没有说。
两边家长一看这情形,心里都明镜似的,这俩孩子估计又闹别扭了。
江母拉着洛笙的手,笑着打圆场:“笙笙来啦,快里面坐。阿肆这孩子就是嘴硬,你们马上就要一起去上大学了,互相多担待点,别置气了。”
江父也拍拍江肆的肩膀:“你是男孩子,多让让笙笙。”
江肆冷着脸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眼神甚至没有落在洛笙身上。
洛笙轻轻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说出她已经和他分手的事,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苏漫捧着一大束鲜艳的向日葵,打扮得光彩照人地走了进来,乖巧又礼貌地向江父江母问好:“叔叔阿姨好!江肆,我来恭喜你了!”
江肆一看到苏漫,原本冷淡的表情瞬间像是冰河解冻,眼神都柔和了下来。他甚至没等父母回应,就很自然地对苏漫说:“来了?里面坐。”
然后,他就这样领着苏漫,径直走进了大厅,将洛笙和她的父母完全晾在了原地。
江父江母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其尴尬,连忙招呼洛笙一家:“哎呀,快,快请进,落座吧……”
一整晚,洛笙父母的目光几乎都没离开过江肆和苏漫。
他们亲眼看着江肆如何细致地给苏漫夹菜,如何在她被敬酒时不动声色地挡下,两人低头耳语时姿态亲密自然……
父母的神色渐渐从疑惑变成了了然,最后染上浓浓的心疼。
趁着去洗手间的间隙,洛母拉住洛笙,低声问:“笙笙,你跟妈妈说实话,你和江肆怎么了?他故意和那个女孩那样,是不是故意在气你……你们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你别为了点小事就和他怄气。”
洛笙想起这些年反反复复的分分合合,每一次短暂的和好之后,紧随其后的却是他更加变本加厉的偏袒和伤害。
她摇了摇头,语气疲惫却坚定:“妈,我没怄气。我是真的打算……和他彻底结束了。”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将埋藏已久的决定和盘托出:“其实,我改了志愿。我不去北大了,我去南大。”
父母震惊地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南大?那和北大可是一南一北,相隔千里!
洛父洛母刚要开口,就在这时,宴会厅中央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和混乱的巨响!
"
她只是沉默地转身,开始在这个她曾经无比熟悉、几乎当成第二个家的房子里,一点点清理属于自己的痕迹。
玄关处,那双他特意买的、印着她名字缩写的小熊拖鞋;厨房杯架上,那个他专属给她用的、印着可爱草莓的马克杯;客厅沙发上,她常盖的那条浅灰色绒毯……她一件件找出来,平静地扔进另一个空纸箱里,仿佛在清理什么无关紧要的垃圾。
期间,江肆和苏漫的游戏又开始了新一局。
游戏间隙,苏漫喊口渴,极其自然地拿起江肆喝了一半的水杯,喝了一口。
而有严重洁癖、从前连她喝过的奶茶都嫌弃的江肆,只是看了一眼,竟什么也没说。
苏漫又撒娇说饿了,想吃某家很远的老字号生煎,江肆二话不说,立刻起身拿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洛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脏却奇异地不再感到疼痛,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冰凉。
她抱着清理好的纸箱,走上二楼,准备去江肆的房间里拿最后几样东西。
刚推开他卧室的门,一个身影就挡在了面前。
是苏漫。
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得意:“都和江肆分手了,还跑来找什么存在感?”
洛笙不想跟她纠缠,语气平淡:“我只是来拿回我的东西,彻底断干净。”
“断干净?”苏漫嗤笑一声,“你以为你这样欲擒故纵,江肆就会多看你一眼?他早就受够你的任性了,每次动不动就提分手,不就是仗着他会来哄你吗?你除了死缠烂打还会什么?”
“我告诉你,你喜欢的,我都要抢走。你不是照抄他的志愿想继续缠着他吗?没关系,我也被北大录取了。我会一步步把他彻底抢过来,让你亲眼看着,你是怎么成为我的手下败将的!”
洛笙懒得理会她的疯言疯语,抱着箱子想绕开她。
苏漫却不肯罢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话语越发刻薄难听:“怎么?被我说中了?没话说了?洛笙,你要点脸行吗?死缠烂打的样子真让人恶心!怪不得江肆嫌你烦,我看你爸妈也没教好你,才养出你这么个……”
“啪!”
清脆的耳光声骤然响起,打断了苏漫恶毒的话语。
洛笙忍无可忍,抬起手狠狠甩了她一耳光。
她可以忍受委屈,但绝不容许任何人侮辱她的父母!
苏漫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随即怒火中烧,扬手就想打回来!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开门声和脚步声。
江肆回来了。
苏漫眼神一闪,计上心头。
她猛地抓住洛笙的手,尖叫一声,拽着她一起,顺势就从楼梯口滚了下去!
“啊——!”
两个女孩同时滚下楼梯,重重摔在一楼地板上,洛笙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架了一样疼,额头磕在楼梯角,温热的血瞬间流了下来。
苏漫也摔得不轻,但她立刻挣扎着坐起来,抢先一步捂住脸,露出刚才被洛笙打出的那个清晰的巴掌印,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梨花带雨:“江肆……呜呜……洛笙她……她突然冲过来打我,还把我推下楼……我好痛啊……”"
洛笙没有回头,也能想象出江肆点头答应的样子。
果然,她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好。”
然后,是刻刀划过树皮的细微声响。
就在她刚刮掉名字的那棵树的旁边,他们挑选了另一棵,并排刻下了“江肆”和“苏漫”。
洛笙始终背对着他们,一声未吭。
做完自己的事,她将钥匙放回口袋,转身离开。
刚走到花园边的人工湖旁,苏漫却从后面追了上来。
“洛笙,等等!”苏漫叫住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发夹,“你的东西掉了。”
洛笙认出那是自己刚才不小心遗落的,伸手想去接。
苏漫却把手微微一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洛笙,以后能站在江肆身边的人,只会是我。你已经再也没有和他并肩的资格了。我会向你证明,在他心里,我比你重要一千倍,一万倍。”
洛笙懒得跟她做这些无谓的口舌之争,只想拿回东西尽快离开。
“东西还我。”
她这种彻底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苏漫。
她猛地一把抓住洛笙的手腕,声音变得尖利:“你装什么清高?别以为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就多了不起!懂不懂什么叫青梅永远比不过天降?我和江肆才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你只会是他过去式里一个不起眼的配角!”
“放手!”洛笙手腕吃痛,用力想挣脱。
“我不放!”
两人在湖边拉拉扯扯,情绪激动之下,不知是谁脚下一滑。
两声落水声接连响起,水花四溅!
洛笙是会游泳的,但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全身的刺激,让她的小腿猛地一阵抽搐。
她抽筋了!
她顿时使不上力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沉,湖水呛入鼻,窒息感疯狂袭来。
就在她绝望之际,她看到岸上的江肆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
那一刻,她心底几乎要熄灭的火苗,微弱地闪动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那点火苗就被彻底浇灭,沉入冰冷的湖底。
江肆径直游向苏漫,一把揽住她的腰,奋力将她带向岸边,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洛笙一眼。
他把苏漫推上岸,苏漫抓着他的手臂,咳嗽着,故意大声道:“江肆……洛笙,洛笙,她还在水里!”
江肆回头,望了一眼在水中挣扎、快要沉下去的洛笙。
他的声音隔着水声传来,清晰地砸碎洛笙最后的希望:"
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直到医生出来宣布手术成功,脱离生命危险,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气。
洛笙父母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最终什么也没说,带着她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一片沉寂。
许久,洛母才再次轻声开口:“笙笙……你真的想好了吗?要和江肆……分开?”
洛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缓缓地、缓缓地笑了笑,笑容里充满了疲惫和释然:“嗯,想好了。”
“妈,今天你们也看到了。他喜欢的人,早就不是我了。”
洛父洛母透过后视镜,看着女儿平静却苍白的侧脸,心疼得无以复加。
两人沉默了很久,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洛父终于开口:“笙笙,既然你做了决定,爸爸妈妈就支持你。”
“正好,爸爸也打算让集团业务往南城发展,既然如此,我们就举家搬迁,公司和家都一起搬过去,也正好时刻陪着你读大学。”
洛笙怔住了,看着父母眼中毫无保留的支持和疼爱,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重重地点头,喉咙哽咽:“好。”
看来往后,她和江肆,是真的不会再见了。
之后半个月,洛笙一家都在悄无声息地准备搬家事宜。
直到出发那天,才提着礼物,去江家登门道别。
听到他们举家要搬走,并且洛笙再次郑重且决绝地提出已经和江肆彻底分手时,江父江母震惊万分,惋惜不已。
“笙笙,我们早就把你当自家儿媳妇看了……这……阿肆他只是一时糊涂……”江母拉着洛笙的手,眼圈都红了。
洛笙却只是平静地摇摇头,语气温和却疏离:“阿姨,小时候的感情,不作数的。我们都还会遇到更好的人。”
江父江母再三挽留,见洛笙心意已决,也只能唉声叹气。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江母拿出手机:“我这就给阿肆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送送你!这孩子真是的,伤好点就整天不见人影……”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江母急切地说:“阿肆,你在哪儿?快点回来!笙笙今天要去大学报到了,你快来机场送送!她……”
电话那头,江肆直接打断了母亲的话:“她今天走?哦。我跟苏漫明天一起去学校。她要走就自己走,我没空去送她。挂了。”
不等江母再说什么,电话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第九章
江母握着被挂断的手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无以复加。
洛笙见状,反而上前一步,轻轻挽住江母的胳膊,“阿姨,没事的。飞机快起飞了,谢谢你们的好意。既然他忙,就算了,送不送的……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洛笙父母也赶紧上前打圆场。
最终,在一片尴尬和唏嘘中,洛笙一家告别了江家,前往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