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直到医生出来宣布手术成功,脱离生命危险,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气。
洛笙父母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最终什么也没说,带着她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一片沉寂。
许久,洛母才再次轻声开口:“笙笙……你真的想好了吗?要和江肆……分开?”
洛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缓缓地、缓缓地笑了笑,笑容里充满了疲惫和释然:“嗯,想好了。”
“妈,今天你们也看到了。他喜欢的人,早就不是我了。”
洛父洛母透过后视镜,看着女儿平静却苍白的侧脸,心疼得无以复加。
两人沉默了很久,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洛父终于开口:“笙笙,既然你做了决定,爸爸妈妈就支持你。”
“正好,爸爸也打算让集团业务往南城发展,既然如此,我们就举家搬迁,公司和家都一起搬过去,也正好时刻陪着你读大学。”
洛笙怔住了,看着父母眼中毫无保留的支持和疼爱,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重重地点头,喉咙哽咽:“好。”
看来往后,她和江肆,是真的不会再见了。
之后半个月,洛笙一家都在悄无声息地准备搬家事宜。
直到出发那天,才提着礼物,去江家登门道别。
听到他们举家要搬走,并且洛笙再次郑重且决绝地提出已经和江肆彻底分手时,江父江母震惊万分,惋惜不已。
“笙笙,我们早就把你当自家儿媳妇看了……这……阿肆他只是一时糊涂……”江母拉着洛笙的手,眼圈都红了。
洛笙却只是平静地摇摇头,语气温和却疏离:“阿姨,小时候的感情,不作数的。我们都还会遇到更好的人。”
江父江母再三挽留,见洛笙心意已决,也只能唉声叹气。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江母拿出手机:“我这就给阿肆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送送你!这孩子真是的,伤好点就整天不见人影……”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江母急切地说:“阿肆,你在哪儿?快点回来!笙笙今天要去大学报到了,你快来机场送送!她……”
电话那头,江肆直接打断了母亲的话:“她今天走?哦。我跟苏漫明天一起去学校。她要走就自己走,我没空去送她。挂了。”
不等江母再说什么,电话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第九章
江母握着被挂断的手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无以复加。
洛笙见状,反而上前一步,轻轻挽住江母的胳膊,“阿姨,没事的。飞机快起飞了,谢谢你们的好意。既然他忙,就算了,送不送的……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洛笙父母也赶紧上前打圆场。
最终,在一片尴尬和唏嘘中,洛笙一家告别了江家,前往机场。"
听着他们细数江肆过往的好,洛笙的心像是泡在酸水里,又胀又痛。
是啊,他曾经对她那么好,好到让她以为这辈子就是他了。
可也正是因为曾经那么好,后来的冷漠和偏心才显得格外残忍。
她沉默了一瞬,才轻声说:“不合适就分开了,没有谁离不开谁。况且,”
她目光扫过不远处正给苏漫倒饮料的江肆,“他现在和她,不也挺好的吗?”
江肆正好听见了这句话,皱眉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接下来一整晚,他像是故意赌气一般,变本加厉地对苏漫好,体贴入微,几乎寸步不离。
他以为会看到洛笙吃醋、生气、甚至像以前一样忍不住过来打断他们。
但她没有。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偶尔和身边的人说几句话,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种彻底的忽视,反而让江肆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心慌。
他下意识想朝她走过去,却被身边的苏漫拉住了胳膊。
苏漫踮起脚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江肆的脚步顿住了,眉头紧锁,最终还是坐回了原位。
很快,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几轮下来,苏漫输了,抽到的大冒险惩罚是,找现场最高的男生接吻三分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江肆身上。
苏漫脸上飞起红霞,眼神却带着挑衅,径直走到江肆面前。
同学们都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小声说:“这……这不好吧?洛笙还在这呢……”
苏漫却故意看向角落里的洛笙,声音娇滴滴地问:“洛笙,你和江肆都分手了,那我和他玩个游戏接个吻,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她的闺蜜立刻在一旁帮腔:“就是啊,都是前女友了,还有什么资格管江肆跟谁亲啊?”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洛笙身上,包括江肆的。
他的眼神深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似乎在等待她的反应。
洛笙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确实,和我无关。”
一句话,划清了所有界限。
江肆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无比,眼底翻涌着怒火和一种被忤逆的戾气。
他猛地冷笑一声,一把揽住苏漫的腰,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狠狠地吻了下去!
“唔……”
包厢里瞬间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随即陷入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都分手了,她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七章
说完,他扶着惊魂未定的苏漫,转身离开,留下洛笙在逐渐冰冷的湖水里,慢慢失去所有力气。
再醒来时,眼前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
几个同学围在床边,见她醒来,都松了口气:“洛笙你醒了!太好了!吓死我们了!”
原来是有同学恰好路过湖边,看到了昏迷被冲近岸边的她,急忙叫了人把她救了上来,送来了医院。
“我们试着联系你爸妈,电话没打通……就、就自作主张给江肆打了电话……”一个同学有些尴尬地小声解释。
另一个同学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不满和难以置信:“我们告诉他你在医院,让他过来看看。可他居然说……说你们已经分手了,你的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洛笙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在听到那句“没有任何关系”时,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扯出一抹苍白而自嘲的弧度。
看啊,这就是她爱了那么多年的少年。
心冷起来,比湖底的石头还要硬。
同学们看着她这副样子,都觉得尴尬又心疼,纷纷出言安慰。
洛笙撑着坐起身,对着同学们扯出一抹安抚的笑。
“江肆说的没错,我和他,确实已经彻底分手了。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有什么联系了。”
大家面面相觑,还是不敢相信:“怎么可能呢?你们不是还约好了一起去北大吗?”
洛笙垂下眼睫,轻声道:“不,他和苏漫去北大。我报的是……”
话还没说完,病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洛笙父母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笙笙!你怎么样?怎么好端端地掉湖里了?吓死妈妈了!”
父母围着洛笙紧张地询问检查情况,洛笙安抚着他们。
恍惚间,她好像瞥见门口闪过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穿着那件她熟悉的黑色冲锋衣。
但她定睛看去时,门口空荡荡的,只有来往的医护人员和病人。
确认洛笙并无大碍后,父母办理了出院手续。
洛笙谢过同学们,和他们道了别。
之后一个多星期,洛笙安心在家养身体,同时通过新生群联系上了南大的学姐,详细了解学校的情况,提前订好了出发的机票。
父母看着她忙碌,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还是开口:“笙笙,江肆家给他办升学宴,邀请了我们全家。你看……”
洛笙整理行李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平静地点点头:“好,我去。”
升学宴那天,洛笙和父母带着礼物准时出席。
见到江肆,两人只是互相微微点头致意,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甚至没来得及再看洛笙一眼,也没听到她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因为我改了志愿,我们报的根本不是一个学校”,转身就朝着停车的方向快步跑去,发动机的轰鸣声迅速远去。
洛笙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
之后的日子,洛笙开始默默准备着远行的行李。
南大在千里之外,一切都需要重新置办。
而江肆的朋友圈,却异常活跃。
每天都能看到他更新的动态,照片和视频里,永远有苏漫的身影。
他们一起去爬山看日出,苏漫靠在他肩头,背后是云海翻涌;他们去露营,围着篝火,苏漫笑着喂他吃烤串;他们打卡了无数网红旅游地,在每一个地标前亲密合影……每一张照片里,江肆的眼神都带着放松的笑意。
同学们在下面评论起哄:
“肆哥,这是官宣了吗?”
“99啊!”
“漫姐牛逼,真把我们肆哥拿下了!”
洛笙滑动屏幕,看着那些鲜活的、刺眼的画面,心里有些沉闷,像压着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湿漉漉,但奇怪的是,已经不再有那种尖锐的、让她无法呼吸的痛楚了。
原来心死的彻底,是这样的感觉。
回学校取档案那天,阳光很好。
洛笙刚走进校门,就看见不远处公告栏前,苏漫正亲昵地挽着江肆的胳膊,摆出各种可爱的姿势,对着手机镜头笑得灿烂。
江肆虽然表情依旧有些酷酷的,但嘴角微微上扬,配合地让她拍着。
洛笙远远看着,恍惚间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和江肆。
也是在这个校园里,他们曾手牵手走过每一条林荫道,他曾把她堵在墙角偷偷亲吻,他们曾一起趴在课桌上规划未来,信誓旦旦地说要一起考北大,要从校服到婚纱……
那些美好得不像话的曾经,如今看来,却像一场遥远而模糊的梦。
自从苏漫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而她和他,也早就没有未来了。
第六章
她默默转身,避开他们,朝着学校后花园走去。
那里有一棵很老的榕树,树干上,曾刻着她和江肆的名字,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那是高一那年,他拉着她,用小刀一笔一划认真刻下的,说要把彼此刻进生命里。
如今,洛笙拿出随身带的钥匙,找到那列名字,用力地、一点点地刮掉。
就在她刚刮完,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了苏漫娇俏的声音和脚步声。
“江肆,你快来看!我听说在这片树林里刻下名字,以后都会前程远大、光芒万丈呢!我们也刻一个好不好?”"
飞机冲上云霄,透过舷窗,看着脚下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逐渐变小、模糊,最终被云层覆盖,洛笙的心奇异地平静。
她缓缓闭眼。
再也不见了,江肆。
另一边。
江肆如约陪着苏漫去了北大报到。
他帮她拖着行李,安排好宿舍,一切妥帖周到。
“江肆,忙完啦?我们一起去吃饭吧?”苏漫收拾妥当,笑靥如花地邀请。
“不了,累了,想回去休息。”江肆揉了揉眉心,语气有些淡。
不知为何,从昨天接到江母那个电话后,他心里就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那好吧……”苏漫有些失望,但也没强求。
江肆走出女生宿舍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站在树下,下意识地拿出了手机,点开了那个沉寂了许久的聊天对话框。
冷战了这么久,气也该消了。
这一次,他晾了她这么久,甚至当着她的面和苏漫接了吻,教训应该足够深刻了。
是时候去给她个台阶,提复合了。
想到洛笙看到他时可能出现的、那种带着委屈又忍不住惊喜的表情,他唇角甚至不自觉地带起一丝极淡的、掌控一切的弧度。
这次之后,她应该再也不敢轻易把“分手”挂在嘴边了。
不过,他并不知道洛笙被分在了哪个宿舍楼。
想到这儿,江肆收起手机,径直走向新生报到处。
“你好,帮我查一下,舞蹈系洛笙,住在哪栋宿舍楼?”
学姐在电脑上查询了片刻,抬起头,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对不起同学,新生名单里,没有找到叫洛笙的。”
江肆脸上的那丝淡笑,瞬间僵住。
“没有?”他皱起眉,“不可能,她肯定是这一届的新生。你再仔细查查。”
学姐又认真核对了一遍名单,甚至调出了学校所有系的新生花名册,然后肯定地摇头:“确实没有。同学,不光是舞蹈系,所有系都没有这个人!”
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江肆的心脏,来得迅猛而突兀。
他猛地想起那天她抢回通知书的动作,想起她那句被苏漫电话打断的、他没有听清的话……
一个荒谬的、却让他手脚瞬间冰凉的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他的脑海!
他几乎是粗暴地掏出手机,指尖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可听筒里传来的,只有一个冰冷而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