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冲上云霄,透过舷窗,看着脚下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逐渐变小、模糊,最终被云层覆盖,洛笙的心奇异地平静。
她缓缓闭眼。
再也不见了,江肆。
另一边。
江肆如约陪着苏漫去了北大报到。
他帮她拖着行李,安排好宿舍,一切妥帖周到。
“江肆,忙完啦?我们一起去吃饭吧?”苏漫收拾妥当,笑靥如花地邀请。
“不了,累了,想回去休息。”江肆揉了揉眉心,语气有些淡。
不知为何,从昨天接到江母那个电话后,他心里就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那好吧……”苏漫有些失望,但也没强求。
江肆走出女生宿舍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站在树下,下意识地拿出了手机,点开了那个沉寂了许久的聊天对话框。
冷战了这么久,气也该消了。
这一次,他晾了她这么久,甚至当着她的面和苏漫接了吻,教训应该足够深刻了。
是时候去给她个台阶,提复合了。
想到洛笙看到他时可能出现的、那种带着委屈又忍不住惊喜的表情,他唇角甚至不自觉地带起一丝极淡的、掌控一切的弧度。
这次之后,她应该再也不敢轻易把“分手”挂在嘴边了。
不过,他并不知道洛笙被分在了哪个宿舍楼。
想到这儿,江肆收起手机,径直走向新生报到处。
“你好,帮我查一下,舞蹈系洛笙,住在哪栋宿舍楼?”
学姐在电脑上查询了片刻,抬起头,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对不起同学,新生名单里,没有找到叫洛笙的。”
江肆脸上的那丝淡笑,瞬间僵住。
“没有?”他皱起眉,“不可能,她肯定是这一届的新生。你再仔细查查。”
学姐又认真核对了一遍名单,甚至调出了学校所有系的新生花名册,然后肯定地摇头:“确实没有。同学,不光是舞蹈系,所有系都没有这个人!”
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江肆的心脏,来得迅猛而突兀。
他猛地想起那天她抢回通知书的动作,想起她那句被苏漫电话打断的、他没有听清的话……
一个荒谬的、却让他手脚瞬间冰凉的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他的脑海!
他几乎是粗暴地掏出手机,指尖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可听筒里传来的,只有一个冰冷而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
洛笙眼睁睁看着那两人在灯光下吻得难舍难分,苏漫的手甚至攀上了江肆的脖子。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痉挛,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那股几乎要冲垮理智的酸楚和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漫长的吻终于结束。
苏漫的闺蜜故意大声问:“江大校草,感觉怎么样?和我们漫漫接吻,是不是比跟某些人带劲多了?”
江肆的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洛笙,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残忍:“毫无可比性。漫漫……完胜。”
第四章
苏漫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又玩了几轮,苏漫再次输了。
这次的惩罚是坐在一位男生的腿上完成指定任务。
苏漫几乎想都没想,眼神再次飘向江肆。
洛笙再也无法待下去,她猛地站起身,低声对旁边好友说了句“去下洗手间”,便匆匆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包厢。
躲在洗手间里,她用冷水一遍遍冲洗着脸,眼泪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混着水流下来,过了很久,她才勉强平复了情绪,决定提前回家。
刚走到走廊拐角,却听到露台传来熟悉的说话声,是江肆和他那几个最好的兄弟。
“肆哥,刚才……是不是有点玩过头了?我看洛笙脸色白得吓人,你真不去哄哄?”
“哄?”是江肆冷嗤的声音,“然后过几天她又跟我提分手?我他妈烦不烦?”
“也是……都怪你以前太惯着她了,动不动就拿分手说事。趁这次机会,让她长点教训也好。”
“没错,等开学到了北大,人生地不熟的,她肯定忍不住会来找你。到时候你再稍微给个台阶,求个复合,有了这次的经验,她以后肯定不敢再随便拿分手威胁你了,挺好。”
门外的洛笙,浑身血液仿佛瞬间被冻结,手脚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原来,在他看来,她一次次因为受伤和失望而提出的分手,只是“闹脾气”,只是“威胁他的手段”。
而他所谓的“教训”,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亲吻另一个女生的方式来羞辱她!
她悄无声息地转身,独自下楼。
夏夜的风吹在身上,却冷得她直发抖。
一路上,那些过往像默片电影一样在脑海中回放。
曾经,她稍微皱一下眉,他就会紧张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曾经,有女生给他递情书,他会看也不看直接拒绝,然后跑来跟她表功:“笙笙,我今天又自觉拒绝了一个,夸我。”
她早已习惯了他的好,习惯了他把她当成独一无二的珍宝。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苏漫出现开始。
他一次次为了苏漫打破原则,忽略她的感受。"
两边家长一看这情形,心里都明镜似的,这俩孩子估计又闹别扭了。
江母拉着洛笙的手,笑着打圆场:“笙笙来啦,快里面坐。阿肆这孩子就是嘴硬,你们马上就要一起去上大学了,互相多担待点,别置气了。”
江父也拍拍江肆的肩膀:“你是男孩子,多让让笙笙。”
江肆冷着脸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眼神甚至没有落在洛笙身上。
洛笙轻轻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说出她已经和他分手的事,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苏漫捧着一大束鲜艳的向日葵,打扮得光彩照人地走了进来,乖巧又礼貌地向江父江母问好:“叔叔阿姨好!江肆,我来恭喜你了!”
江肆一看到苏漫,原本冷淡的表情瞬间像是冰河解冻,眼神都柔和了下来。他甚至没等父母回应,就很自然地对苏漫说:“来了?里面坐。”
然后,他就这样领着苏漫,径直走进了大厅,将洛笙和她的父母完全晾在了原地。
江父江母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其尴尬,连忙招呼洛笙一家:“哎呀,快,快请进,落座吧……”
一整晚,洛笙父母的目光几乎都没离开过江肆和苏漫。
他们亲眼看着江肆如何细致地给苏漫夹菜,如何在她被敬酒时不动声色地挡下,两人低头耳语时姿态亲密自然……
父母的神色渐渐从疑惑变成了了然,最后染上浓浓的心疼。
趁着去洗手间的间隙,洛母拉住洛笙,低声问:“笙笙,你跟妈妈说实话,你和江肆怎么了?他故意和那个女孩那样,是不是故意在气你……你们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你别为了点小事就和他怄气。”
洛笙想起这些年反反复复的分分合合,每一次短暂的和好之后,紧随其后的却是他更加变本加厉的偏袒和伤害。
她摇了摇头,语气疲惫却坚定:“妈,我没怄气。我是真的打算……和他彻底结束了。”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将埋藏已久的决定和盘托出:“其实,我改了志愿。我不去北大了,我去南大。”
父母震惊地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南大?那和北大可是一南一北,相隔千里!
洛父洛母刚要开口,就在这时,宴会厅中央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和混乱的巨响!
第八章
只见天花板上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竟然直直坠落下来,而正下方,站着的正是和苏漫说笑的江肆和苏漫!
千钧一发之际,江肆几乎是本能反应,猛地转身,用整个身体将苏漫严严实实地护在了怀里!
“砰!”
沉重的吊灯狠狠砸在他的背上、头上,玻璃碎片四溅!
江肆闷哼一声,鲜血瞬间从他额角、后背涌出,他晃了一下,重重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现场瞬间乱成一团!尖叫声、哭喊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120急救车很快赶来,将满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江肆紧急送往医院。
洛笙父母也拉着脸色苍白的洛笙跟了过去。"
然后,她开始清理所有和江肆有关的东西。
他送的各种限量版玩偶,情侣手链,写了情话的纸条,厚厚一叠照片……每一样都承载着一段回忆,甜蜜的,心酸的,如今都变得沉重无比。
她把它们统统塞进一个巨大的纸箱里。
第二天,她抱着那个沉重的纸箱,来到了江肆家。
管家认识她,直接带她进了客厅。
宽敞的客厅里,江肆和苏漫正并肩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打着最新款的电动游戏,两人挨得很近,苏漫时不时发出兴奋的惊呼和娇笑。
“江肆你好厉害呀!这关我过了好久都没过呢!”
洛笙的目光,瞬间被苏漫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T恤吸引。
那是去年他生日时,她跑了好几个商场才买到的限量款。
他当时收到时,惊喜地抱着她转了好几圈,在她耳边低语,带着滚烫的呼吸:“笙笙送的,我要天天穿。”
原来,他所谓的“天天穿”,也可以这样随意地借给另一个女生。
苏漫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到抱着箱子的洛笙,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无辜的笑容:“洛笙你来啦?江肆叫我一起来打游戏,他还亲自下厨给我做了意面呢!可惜我笨手笨脚的,不小心打翻了果汁,他就把他的衣服借给我穿了,你不会介意吧?”
江肆闻言,只是懒洋洋地抬眸瞥了洛笙一眼,手指依旧灵活地按着手柄,语气漫不经心:“你来干什么?不是分手了么?”
看着他这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洛笙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自嘲。
她想起第一次提分手时,他在暴雨里狼狈不堪、苦苦哀求的样子;想起后来他哄她的时间越来越拖沓;想起他上次甚至只是发来一条“别闹了,晚上带你去吃火锅”的微信……
他一次次试探她的底线,因为她一次次的心软和原谅,变得越发肆无忌惮。
可他不知道,骆驼终究会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
第九十九次分手,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洛笙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塞:“正是因为分手了,有些你的东西,我想还给你。”
江肆按了按眉心,似乎有些烦躁:“你非要闹脾气的话,这些东西,你直接扔掉就好,没必要特意送过来。”
“好。”
洛笙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犹豫,抱着那个装满回忆的纸箱,走到一旁巨大的垃圾桶边,毫不留恋地,整个丢了进去。
箱子落入空桶,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二章
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江肆叫住了她,“把你放在我家的那些东西,也带走。”
他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被这种话刺伤,会红着眼睛质问他“江肆你什么意思”,然后他会顺势说“我们不吵了”,这件事就又会过去。
但洛笙什么也没说。"
江肆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几步跨过来,先是看了一眼哭得凄惨的苏漫,然后目光冰冷地射向挣扎着想爬起来的洛笙,语气寒得像冰:“洛笙!你发什么疯?这是我的家,谁给你的资格对我的客人动手?!”
洛笙强忍着身上的剧痛和眩晕,试图解释:“是她先骂我爸妈,我才……”
“够了!”江肆根本不想听,厉声打断她,眼神里满是失望和不耐烦,“我不想听任何解释!管家!送客!”
管家面露难色,但还是上前,对洛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洛笙看着江肆毫不犹豫地转身,心疼地扶起苏漫,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到沙发上,拿出医药箱,动作轻柔地给她清理伤口、上药,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那一刻,洛笙的心像是被活生生剜了一刀,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对待她的,有一次她体育课摔破膝盖,他紧张得脸色发白,二话不说背起她就往医务室冲,一边跑一边不停地安慰她“笙笙别怕,马上就不疼了”。
那时他的温柔和紧张,只属于她一个人。
而现在,他所有的关怀和耐心,都给了另一个女生。
所有的解释和委屈都哽在喉咙里,化作一片冰冷的绝望。
她没再说什么,拖着满身狼狈和疼痛,一步步走了出去。
她一个人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是轻微脑震荡,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医生建议留院观察。
住院期间,手机不断震动。
是苏漫发来的各种挑衅信息,附带着江肆无微不至照顾她的照片和视频。
他喂她喝粥,给她削苹果,甚至陪她在花园里散步。
洛笙面无表情地看着,一条都没有回复。
心死了,这些挑衅就再也伤不到她分毫了。
第三章
出院后,班里组织了毕业聚会。洛笙本不想去,却拗不过好友的劝说。
一进包厢,她就看到江肆和苏漫形影不离地坐在一起,苏漫正笑着喂他吃一块水果,他没有拒绝。
同学们看到洛笙,都有些尴尬,纷纷围上来小声问她:“洛笙,怎么回事啊?你和江肆……又吵架了?”
洛笙平静地摇摇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不是吵架,是分手了。”
“什么?分手?!”大家都震惊了,“为什么啊?江肆对你多好啊!”
“是啊是啊,高三那年你生病,他为了给你请长假差点跟班主任打起来!”
“还有啊,每次节日,他给你准备的惊喜都羡慕死我们了!”
“你们可是我们公认要从校服到婚纱的一对啊,怎么要毕业了,反而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