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附近的二十四小时咖啡厅。
安然跌跌撞撞的推门进去,下一秒,倒在苍老却有力的臂弯中。
严梦华严大家,安然的授业恩师,桃李满天下。
喝下一杯热牛奶,安然终于止住了啜泣。
严梦华看着她,眼里全是怜惜,“孩子,有什么委屈,我给你出头。”
安然摇了摇头,“我自己的仇怨我自己解决,老师,我只是需要您的引导,让我回到我该有的人生中。”
严梦华知道安然柔弱的外表下,是一颗多么强大的心脏。
安然三岁练琴,手指磨得全是血泡,却能咬着牙一声不吭,自己挑破血泡,继续练琴。
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她却能在琴凳上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
“放心,你爸妈是我朋友,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会尽全力。”
他伸手去摸安然的手,看到她手腕上厚厚的纱布,眼里泛起泪花,却什么都没问。
“两天后,我会在江城召开钢琴鉴赏大赛,会有很多名流前来,最后一首曲子留给你,只要你能获得他们另眼相待,以后在江城,就算我不出面,你也很能做成很多你想做的事情。”
安然看着自己的手。
上面是今天车祸受的伤,手腕上的割痕痛到刺骨。
“老师,您尽全力,我也会尽全力。”
她会拼上这条命,给枉死的沈若一个交代,也给自己荒谬的前半生一个交代。
此刻的沈园。
一家人其乐融融。
中间沈逾白几次问沈柠到底发生了什么,沈若到底什么情况,安然说的那“生育工具”什么意思,都被沈柠插科打诨过去。
直到吃完饭。
沈逾白忍无可忍。
“柠柠,沈若是我的孩子,最起码让我这个当父亲的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柠就当没听见。
沈逾白啪的关了正在播放的钢琴曲。
“吵死了,”他面色不善,“沈柠,你要是说不清,我就只能查DNA了。”
沈柠不耐烦的开口,“有什么好查的?沈若是我和你的孩子,你看不出来?”
沈逾白错愕,“怎么可能?”
他刚才以为安然是得了失心疯!
“怎么不可能,”沈柠不屑的撇嘴,“我找人把安然的卵子换成了我的,多简单的事儿。表哥,你不知道取卵多疼,就算我打了麻药还是好疼,不过不都是为了你?不过吃苦也算值得,鹏鹏和若若,咱们也算儿女双全。”
沈逾白捏紧了拳,一字一句,“我怎么会不知道取卵有多疼?”
他知道。
安然为了保证卵子质量,每次取卵都没打麻药。
她疼的话都说不出来,生生晕厥。
“那安然的...”
沈柠咯咯笑了起来,“当医疗垃圾扔了啊,不然呢?表哥你不会心疼了吧?我爸是你们沈家收养的,本来我们才是青梅竹马、亲上加亲的娃娃亲。要不是你神神叨叨的说什么沈家对不住安然...”
“逾白你自己也知道啊,你根本不爱安然,你娶她,对她好,不都是因为愧疚?”
“你觉得对不起她,那我呢沈逾白?我没名没分跟着你算什么?”
沈逾白气的眼前发黑。
沈柠却又勾住了他的脖颈,撒娇,“逾白,你当年娶了安然,不要柠柠,柠柠已经很伤心了,你就原谅我的这次小任性嘛,大不了你和安然再生,这次我绝对不耍手段就是了。”
沈逾白沉默片刻,眼神一点点变得柔 软,沙哑着声音,“这次我原谅你,沈柠,不要再有下次了。”
是啊,自己也对不起沈柠。
她从小都希望能嫁给自己,如今只能没名没分的这样过着,顶着莫大的压力。
沈柠和安然,他一个都不想辜负。
事已至此,只能以后加倍补偿安然。
沈柠天真无邪的笑起来。
她就知道,沈逾白永远会原谅她。
这也不是沈逾白第一次在她和安然之间,偏心自己。
沈柠举起手机,给沈逾白看刚才的通知。
“严大家来江城了!逾白,我收到了钢琴鉴赏大赛的邀请函!天啊!你知不知道到时候会有多少名流出场!正好我打算接下来几年在国内发展,只要能获得他们的另眼相待...逾白,去欣赏我的表演吧?”
沈逾白颔首,眼里全是宠溺,看着沈柠,“好。”
"
沈逾白无奈的笑笑,“然宝,都这么多年了,怎么你一听见柠柠的名字还是吃醋?她是我妹妹。”
安然想,是啊,一个能让他对外人说“这是我太太”的表妹。
恶心透了。
沈柠回国这件事真的很让沈逾白开心。
他心情一好话就多。
“不过说起来,然宝你也算是我妹妹。”
安然是沈逾白爸妈的养女。
十五年前安家出事,大年三十一场大火,全家十六口只剩下安然一个孤女。
沈家是安家的世交,把她接到了沈家。
说完这句话,沈逾白意识到自己戳到了安然的伤心事,接下来一路不敢再开口。
车在沈园门前停下,沈逾白亲热的挽着安然进屋。
沈柠出来迎接,挽住沈逾白另一只胳膊,甜甜的喊,“表哥。”
然后沈柠的目光迫不及待看向安然身后,问,“若若呢?”
安然没有解释的意思,沈逾白开口,“若若今晚在然宝朋友家过夜。”
沈柠从来不掩饰对安然的敌意,当即冷了脸,“让一个三岁的小姑娘在朋友家过夜,安然我真不知道你这个妈是怎么当的,能不能有点责任心?”
沈逾白打圆场,“我和然宝今晚小别胜新婚,若若在也不方便嘛。”
沈柠脸色更难看了。
“小别胜什么新婚?她安然又不能自然受孕,若若都是做试管才有的,为了下半身那点事儿不要自己亲女儿,安然你恶不恶心?你对得起我们沈家收养你吗?要不是我们沈家,你早就死了!”
“沈柠!你够了!”沈逾白厉声打断。
沈柠噙着泪跑回了自己房间。
沈逾白叹息,和安然解释,“她就是太想若若了,你别介意。”
安然忽然开口,“逾白,我想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你表妹都和我不对付?是因为我钢琴上永远压她一头吗?如果是,我四年前就已经和钢琴告别了,她还恨我做什么?”
沈逾白神情很不自然。
安然平静的看着他,等解释。
“然宝,别胡搅蛮缠,”沈逾白把她搂进怀里,“柠柠很喜欢你的,是你多想。”
安然手机响了起来。
她出去接电话。
是上午的医院。"
下一秒,她直接起身!
台上的人,居然是四年没碰过钢琴的安然!
她一袭墨绿色长裙,神情难掩憔悴却清丽动人。
坐在钢琴前的那一霎那,她气质陡然一变,俨然坐在自己皇位上的女皇。
安然心理素质很强大,但此刻也难以抑制的紧张起来。
能不能在江城打响名头,能不能靠自己的能力让该下地狱的人接受惩罚...就看今晚了。
她选的曲子是德西彪的《月光》。
第一声敲响,她在心里默念。
“若若,保佑妈妈。”
奇迹没有发生。
到底是四年没有碰钢琴,曾经柔嫩的指尖全是做家务磨出来的茧子。
第一小节结束,沈柠坐回椅子上,不屑嗤笑。
安然输定了。
四年前她踩着安然捧起奖杯,四年后,她将彻底踩断安然的脊梁,让安然永世不得翻身!安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越来越辉煌!
一曲终了,安然茫然的从琴凳上起身,不敢看台下老师失望的目光。
她沉默的走到台下,孤零零的坐在人群外。
沈逾白坐在了她身侧。
他语气一半心疼一半责怪,“都说了你会输给柠柠,非要自取其辱。行了,乖乖回家,和我走。”
他伸手拉安然,安然却一动不动。
“你刚才弹的太次,拿奖是不可能了,前三都不会有你的一席之地,还是赶紧回家吧——让我见若若一面好不好?回国都这么久了,还没见到若若,她一定很想我这个爸爸。”
安然只是定定的听着名次。
第三名,不是她。
第二名,不是她。
第一名...沈柠。
她嘴角弯起苦笑。
沈柠得意的上台领奖,路过安然,尖酸刻薄的扔下一句,“垃圾就是垃圾,别做梦了。”
沈逾白轻声,“然然,梦醒了,好好做你的家庭主妇,照顾好若若,行吗?”
梦。"
1
机场大道,连环追尾事故。
人间炼狱。
一脸稚气的小女孩儿闭着眼,胸口被贯穿,几乎要流干全身的鲜血!
安然打碎车窗,声嘶力竭——“有人吗!这里有孩子!救救孩子!”
“她才三岁!”
“求你们救救她!没有血的话抽我的,我是她妈妈,把我的血抽干给她都可以!”
她声音里带了血,“只要能救我的孩子,你们把我的命拿去!把我的一切都拿去!!”
急救人员听见了声音,拎着医药箱向安然的方向冲来!
安然捂着脸无声痛哭。
沈若有救了!
但下一秒,冰冷却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随风飘来:“我爱人受伤了,需要你们现在立刻去给她包扎。是立刻!”
是她相濡以沫四年的丈夫,沈逾白!
他拦在了救沈若的医生面前!
急救人员很无奈,“先生,我们和您说过了,重症人员优先,您太太只是手部轻微擦伤!”
“我太太是钢琴家!”沈逾白用力挥舞着手臂,“她的手就是她的命!她出了事你们谁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安然张张嘴,被撕破的声带却在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有嘶嘶声和着血沫一起喷出来。
她眼睁睁看着沈逾白——自己的丈夫,沈若的爸爸,抢走了救命的医药箱!
沈若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了安然的领口,声音弱不可闻,“妈妈…妈妈我好像听见爸爸的声音了......爸爸......爸爸救救若若…若若好痛......”
安然哭的浑身发抖,对着几步远的沈逾白的背影,试图抓住女儿的救命稻草。
徒劳无功。
她一口一口的咳着血,一丝声音都再发不出!
沈逾白死死挡着迫切要救沈若的医生,愤怒的目眦欲裂,“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太太是谁吗?她的手要是废了,你们下半辈子谁也别想好活!”
急救人员态度很坚决,“先生请您让开,医疗资源绝不能再这时候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安然眼里迸发出光!
她看到急救人员直接推开沈逾白,朝她们母女走来。
下一秒——
沈逾白直接抢过医药箱,在安然的无限放大的瞳孔里,重重砸烂在地上!"
安然听见自己骨头撞在墙面上的声音。
她痛的恨不得现在就昏厥过去。
隔着生理性的泪水,她看到沈逾白再给沈柠检查手。
“表哥,安然一定是嫉妒严大家要收我为徒,她就是想毁了我!”
安然擦去嘴角的血,捡起自己的包。
踉跄着,离开这个让她作呕的,真正的人间地狱。
6
机场附近的二十四小时咖啡厅。
安然跌跌撞撞的推门进去,下一秒,倒在苍老却有力的臂弯中。
严梦华严大家,安然的授业恩师,桃李满天下。
喝下一杯热牛奶,安然终于止住了啜泣。
严梦华看着她,眼里全是怜惜,“孩子,有什么委屈,我给你出头。”
安然摇了摇头,“我自己的仇怨我自己解决,老师,我只是需要您的引导,让我回到我该有的人生中。”
严梦华知道安然柔弱的外表下,是一颗多么强大的心脏。
安然三岁练琴,手指磨得全是血泡,却能咬着牙一声不吭,自己挑破血泡,继续练琴。
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她却能在琴凳上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
“放心,你爸妈是我朋友,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会尽全力。”
他伸手去摸安然的手,看到她手腕上厚厚的纱布,眼里泛起泪花,却什么都没问。
“两天后,我会在江城召开钢琴鉴赏大赛,会有很多名流前来,最后一首曲子留给你,只要你能获得他们另眼相待,以后在江城,就算我不出面,你也很能做成很多你想做的事情。”
安然看着自己的手。
上面是今天车祸受的伤,手腕上的割痕痛到刺骨。
“老师,您尽全力,我也会尽全力。”
她会拼上这条命,给枉死的沈若一个交代,也给自己荒谬的前半生一个交代。
此刻的沈园。
一家人其乐融融。
中间沈逾白几次问沈柠到底发生了什么,沈若到底什么情况,安然说的那“生育工具”什么意思,都被沈柠插科打诨过去。
直到吃完饭。
沈逾白忍无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