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柠站在璀璨的水晶灯下,鞠躬致谢。
台下掌声雷动。
沈柠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下台,坐回到沈逾白身边。
“我赢定了。”她轻声说。
沈逾白笑的有些勉强,“柠柠是最棒的。”
沈柠得意地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四年前,最强的安然都不是我的对手,这些人不过小菜一碟。”
沈逾白轻声,“但是四年前安然没能完赛,她在生理期给你输了600毫升血,表演刚开始就当场昏迷。”
沈柠脸一沉,“表哥,你在质疑我的实力?”
沈逾白侧头去看她。
沈柠精巧的小脸上,泪水要坠不坠,楚楚动人。
这是他真正深爱了多年,许诺过娶她,却最终无法让她堂堂正正站在自己身边的姑娘。
他叹息,“没有,柠柠,我不该质疑你。”
沈柠这才破涕为笑,看向舞台。
下一秒,她直接起身!
台上的人,居然是四年没碰过钢琴的安然!
她一袭墨绿色长裙,神情难掩憔悴却清丽动人。
坐在钢琴前的那一霎那,她气质陡然一变,俨然坐在自己皇位上的女皇。
安然心理素质很强大,但此刻也难以抑制的紧张起来。
能不能在江城打响名头,能不能靠自己的能力让该下地狱的人接受惩罚...就看今晚了。
她选的曲子是德西彪的《月光》。
第一声敲响,她在心里默念。
“若若,保佑妈妈。”
奇迹没有发生。
到底是四年没有碰钢琴,曾经柔嫩的指尖全是做家务磨出来的茧子。
第一小节结束,沈柠坐回椅子上,不屑嗤笑。
安然输定了。
四年前她踩着安然捧起奖杯,四年后,她将彻底踩断安然的脊梁,让安然永世不得翻身!安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越来越辉煌!
一曲终了,安然茫然的从琴凳上起身,不敢看台下老师失望的目光。
她沉默的走到台下,孤零零的坐在人群外。
沈逾白坐在了她身侧。
他语气一半心疼一半责怪,“都说了你会输给柠柠,非要自取其辱。行了,乖乖回家,和我走。”
他伸手拉安然,安然却一动不动。
“你刚才弹的太次,拿奖是不可能了,前三都不会有你的一席之地,还是赶紧回家吧——让我见若若一面好不好?回国都这么久了,还没见到若若,她一定很想我这个爸爸。”
安然只是定定的听着名次。
第三名,不是她。
第二名,不是她。
第一名...沈柠。
她嘴角弯起苦笑。
沈柠得意的上台领奖,路过安然,尖酸刻薄的扔下一句,“垃圾就是垃圾,别做梦了。”
沈逾白轻声,“然然,梦醒了,好好做你的家庭主妇,照顾好若若,行吗?”
梦。
家庭主妇。
若若。
安然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捅了几个血淋淋的对穿。
她捂着胸口跪到在地,泪眼朦胧里看见沈逾白牵着沈柠的手一起上台领奖...
一方洁白的手帕忽然递到了她面前。
透着腊梅的冷香。
“安然小姐,你的曲子我很喜欢,”男人明显是混血,五官极其深邃,俊美无俦,“技法生疏了些,但感情饱满充沛是我生平所见,在我看来,你才是今天最有价值的选手,你...注定前途无量。不要因为一次失败难过。”
安然不知道他是谁,但还是礼貌的接过手帕,道谢,解释,“我不是因为失败难过...我是想起了我女儿。”
“她怎么了?”
安然艰涩开口,“几天前过世了,这首曲子...是她生前最喜欢的。”
安然没注意到,随着男人来和自己搭话,今天在场嘉宾居然都聚集到了自己身边。
“这不是和严梦华大师齐名的天才钢琴家林逸松吗?难道林大师觉得这位才是今晚最出色的选手?”
“我刚才亲耳听见林大师说,安然小姐是今晚最有价值的选手!”
“安然小姐还是严大师的徒弟,怎么可能是平平之辈?你们都太肤浅,听钢琴只看技巧,你们难道没听出安然小鸡的感情多饱满?”
一张张名片递到了安然面前。
都是江城,甚至国内数一数二的名流。
“安小姐,认识一下吧?”
“安小姐,可以交换联系方式吗?”
“安小姐,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和我们签约...”
台上,等着被众人簇拥的沈柠傻眼了。
沈逾白挤开人群,把安然搂在怀里,笑着对周围人解释,“这是我妻子,她这些年做全职太太,对外面的事不是很了解,你们应该去找比赛的金奖沈柠。”
沈逾白对着沈柠招手,“柠柠,快来和大家认识认识。”
安然恶心透了。
沈逾白,沈柠,这对狗男女就是恨不得榨干她身上每一丝价值!
她当着左右人的面,挣脱沈逾白的怀抱,狠狠的一巴掌扇了过去!
“沈逾白,我已经把你婚内出轨沈柠的证据提交给了律师,你等着接离婚律师函!”
“还有,若若已经死了,是你抢走了她救命的急救箱,只是为了给你姘头沈柠受伤那点擦伤!她叫着爸爸,一点点流干了血!”
“沈逾白,你亲手害死了你的女儿!”
"
安然听见自己骨头撞在墙面上的声音。
她痛的恨不得现在就昏厥过去。
隔着生理性的泪水,她看到沈逾白再给沈柠检查手。
“表哥,安然一定是嫉妒严大家要收我为徒,她就是想毁了我!”
安然擦去嘴角的血,捡起自己的包。
踉跄着,离开这个让她作呕的,真正的人间地狱。
6
机场附近的二十四小时咖啡厅。
安然跌跌撞撞的推门进去,下一秒,倒在苍老却有力的臂弯中。
严梦华严大家,安然的授业恩师,桃李满天下。
喝下一杯热牛奶,安然终于止住了啜泣。
严梦华看着她,眼里全是怜惜,“孩子,有什么委屈,我给你出头。”
安然摇了摇头,“我自己的仇怨我自己解决,老师,我只是需要您的引导,让我回到我该有的人生中。”
严梦华知道安然柔弱的外表下,是一颗多么强大的心脏。
安然三岁练琴,手指磨得全是血泡,却能咬着牙一声不吭,自己挑破血泡,继续练琴。
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她却能在琴凳上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
“放心,你爸妈是我朋友,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会尽全力。”
他伸手去摸安然的手,看到她手腕上厚厚的纱布,眼里泛起泪花,却什么都没问。
“两天后,我会在江城召开钢琴鉴赏大赛,会有很多名流前来,最后一首曲子留给你,只要你能获得他们另眼相待,以后在江城,就算我不出面,你也很能做成很多你想做的事情。”
安然看着自己的手。
上面是今天车祸受的伤,手腕上的割痕痛到刺骨。
“老师,您尽全力,我也会尽全力。”
她会拼上这条命,给枉死的沈若一个交代,也给自己荒谬的前半生一个交代。
此刻的沈园。
一家人其乐融融。
中间沈逾白几次问沈柠到底发生了什么,沈若到底什么情况,安然说的那“生育工具”什么意思,都被沈柠插科打诨过去。
直到吃完饭。
沈逾白忍无可忍。"
那是她为了沈逾白放弃的人生。
她余光瞥见叫鹏鹏的小男孩儿正在翻自己的包。
他好奇的举起装着沈若骨灰的彩色百宝盒。
她猛的一紧张,冲过去吧东西抢回来,护在怀里,呵斥,“你在干什么?”
鹏鹏被吓到,瘪瘪嘴,嗷的一嗓子哭了出来。
他一头扎进了沈逾白怀里。
“大爸!大爸坏女人凶我!坏女人不但把你抢走,还......”
沈逾白骤然打断了小男孩儿的哭诉,“沈鹏举!别闹了!”
安然苍白的笑笑。
大爸。
沈鹏举。
很好,很好。
这一家人,确实恶心透了。
她桌面上手机屏幕亮起,进来了一条短信。
是严老师发来的。
一张图片,居然是江州机场!
然然,你在电话里不说,我也知道你受了委屈。老头子我就算一把年纪了,也能给我的学生撑腰。
送走沈若后,安然以为自己此生不会在掉泪了。
直到看到老师的短信。
她泪水无声的滑落。
沈逾白把剥好的虾仁递到安然面前,“行了,然宝你也别矫情的哭哭啼啼,今天是柠柠的接风宴,懂事点。”
安然只想吐。
她抓住包,起身,“不吃了,我有事,先走。”
沈逾白叹了口气,“你今天状态不好,我送你出去,你别自己开车了,让司机送你。”
说完,他吻了安然一下。
沈柠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
沈母忽然发作,“走什么走?安然,你的命都是我们沈家救的,我和老沈把你当亲女儿在身边养了十五年,你还敢跟我们甩脸色了?你全家都死绝了,你们有什么事儿?再给他们奔一次丧?”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