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江晦抱拳:“在。”
“去请医师来。”
“是。”
他抬脚迈入宗祠,三两步走到了裴惊絮身边。
裴惊絮闻到了寺庙的沉香味,裹挟着钟磬的驳杂与厚重,冷冽禁欲。
她倒在红药怀中,费力睁开眼,看到容谏雪的那一刻,她知道,她赢了。
她利用容谏雪的“慈悲”,用她的生死做赌,赢下这局博弈。
此后,容谏雪的怜悯,就是她步步紧逼的筹码。
“夫兄……”裴惊絮脸色苍白,表情却有些愧疚,“妾怎么总是在给您添麻烦……”
离得更近些,容谏雪闻到了更浓烈的血腥气味。
好看的眉头微微下压,他声音不起波澜:“你刚才可以同我说。”
这语气并没有懊悔或是心疼,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裴惊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声音虚弱:“我以为只是小伤,不想让夫兄为难。”
“我并不会因此为难,”容谏雪解释,“受了伤就要医治,犯了错就该受罚,没有什么好为难的。”
裴惊絮闻言,稍稍垂下眼睑,没再说什么。
容谏雪也并不欲深究,他看向红药:“去将她扶回西院吧,大夫一会儿便到。”
“多谢大公子!”
红药千恩万谢,搀扶着裴惊絮,摇摇晃晃地往西院的方向走去。
王嬷嬷瞪大了眼睛,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还想说些什么。
她急忙看向没有离开的容谏雪,一个头磕在地上:“大、大公子!老奴不知道二娘子受了这么重的伤!是、是老夫人被二娘子气得卧病在床,老奴这才想要让她反省思过的!”
目送二人离开,容谏雪的视线这才缓缓落在了王嬷嬷身上。
“若我没有听错,刚刚她解释过,这几日她去了燃灯寺。”
王嬷嬷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眼珠转了几圈:“可、可二娘子撒谎成性,老奴以为、以为她——”
“裴氏乃容家儿媳,王嬷嬷却不敬主子,视她性命如草芥,容家书香门第,留不下你这种人。”
王嬷嬷抬头,瞪大了眼睛看向容谏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容谏雪语气肃然:“嬷嬷还是早日离府吧。”
王嬷嬷吓得急忙跪着上前,想要去抓容谏雪的衣摆,容谏雪向后退了几步,堪堪避开。
他转过身去,从一旁取了一炷香烧上,规矩从容地插入那香炉之中。
做完这些,他没再逗留,转身离开。"
裴惊絮愣了愣,故作不解:“夫兄是有什么事吗?”
容谏雪点点头:“明日七夕灯会,官府那边需要我来保证百姓安全。”
“明日便是七夕了吗?”裴惊絮美眸微微瞪圆。
见容谏雪点头,裴惊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落寞的笑:“那明日妾也去放盏河灯吧。”
容玄舟“死”后,裴惊絮会在七夕那日,在河边放一盏花灯聊表衷肠,拳拳思念皆是写给容玄舟的。
“嗯,”容谏雪没什么情绪,语气平静,“七夕人多,注意安全。”
“好,夫兄也是,注意安全。”
容谏雪应了一声,他没再看她,低头整理好书本,起身离开。
裴惊絮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微微歪头,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不行,不够,这还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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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布料制成衣裙对裴惊絮而言并不费事。
她没用多长时间,衣服便做好了。
七夕傍晚,裴惊絮换上新衣服,红药一脸惊艳地看向她:“姑娘,这身衣裳真配您。”
她挑眉笑笑:“今晚你在西院守着,有什么事立刻来回禀我。”
“是,姑娘。”
容谏雪出门比她要早许多,裴惊絮见时间差不多了,只身出了府门。
长安街上,已经是车水马龙,人山人海。
华灯初上,到处都是卖花灯与丝线的商贩。
如果没记错的话,裴惊絮记得待“织女”献舞时,容谏雪正好巡经高台。
前世,裴惊絮被沈从月诬陷,沈从月坠下高台时,容谏雪与江晦皆在场上。
还是他命江晦出手,接住了掉下高台的沈从月,才不至于摔伤。
也是因为容谏雪亲眼所见,所以即便后来裴惊絮一直辩解自己没有推沈从月,也没有人相信她的话。
——少傅大人亲眼所见,怎么可能有假!
那时候容谏雪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如今,裴惊絮倒是想看看,若是事情再经历一次,他会怎么做呢?
今年推举“织女”的比赛,是穿针斗巧。
距离比赛开始还早,裴惊絮也并不着急,在长街上随处逛着。
上一世她并未参加比赛,只是来河边放了一盏花灯聊表思念,正巧看到沈从月当选“织女”,上台献舞。
沈从月在人群中看到她,便指定她来为她“伴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