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惊絮并不在意沈从月的暴怒,她挑挑眉,朝她走近几步:“沈小姐,我不是都说了吗?即便我上台献舞,也会邀您为我伴舞的。”
“本姑娘为何要为你这贱人伴舞!”沈从月声音嘶哑暴怒,“你也配!?”
裴惊絮不气不恼,反而勾唇笑笑,神情自若。
她附在沈从月耳边,低声道:“沈小姐,您若是不上台,可就连获得夫兄关注的机会都没有了……”
瞬间噤声。
沈从月瞪大了眼睛,一脸错愕不解地看向裴惊絮,她皱着眉,面露疑惑。
——她不明白裴惊絮为何要帮她。
不给沈从月反应的时间,裴惊絮神情戏谑:“当然了,若是沈小姐觉得给我伴舞太耻辱了,尽可离开,我自不会强求。”
沈从月攥紧手指,脸色阴冷难看。
可最终,她却也只是将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冷冷地看向她:“裴惊絮,你给我等着。”
裴惊絮得逞勾唇,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恶劣。
……
“快快快!快去乞巧台!今年的织女献舞就要开始了!”
“今年的织女是谁啊?”
“那还用说!肯定是丞相府千金沈小姐啊!你们没看到她今日的扮相,气质出尘,超凡脱俗,摆明了是准备上台献舞的!”
“那是你没看到最后!后来的那位容二娘子才是真的仙子谪世!三枚九孔针,她不消片刻便全部穿进去了!”
“真的假的?今年献舞的织女,竟是那容家裴氏?”
“对!而且据说沈小姐自愿为她伴舞呢!”
“这裴氏虽名声差了些,但那张脸却实在没得挑。”
“可不是!你们真应当看看她今日那身装扮,美得跟画儿一样!”
“……”
人群中的百姓议论着,纷纷向远处的乞巧台走去。
远处,容谏雪稍稍垂眸,拨捻着手上的佛珠,神情淡冷。
江晦带人在周边巡逻完毕,走到容谏雪身边:“公子,都巡查过了,献舞要开始了,百姓都集中到那边去了。”
“嗯。”容谏雪应了一声,往人群中的方向看了一眼,并未说话。
江晦不知道自家公子在想什么,继续道:“那公子,咱们去乞巧台那边巡逻吧,那里人多,容易踩伤人。”
“走吧。”
他也并未多说什么,领着巡查的队伍,往乞巧台那边走去。
……
乞巧台后。
裴惊絮往远处看去,就见容谏雪带着巡逻的官兵,停在了高台远处。
应当是担心官兵出现让百姓躁动,所以他带着人离得极远,从裴惊絮的角度看去,也只是能堪堪看清人影而已。
她眯了眯眼睛,下意识地往高台下瞥了一眼,估算了一下高度。
上一世,她记得容谏雪与江晦距离台子没这么远来着。
前世容谏雪让江晦堪堪接住沈从月,这一世,这个距离真的能接住吗?
裴惊絮心里打起鼓来。
她并不是什么算无遗策的人,她能够仰仗的,不过是知道了话本剧情,能大概猜到剧情走向而已。
但是现在,她实在不敢确定,若是真摔下去了,容谏雪会不会接住她。
又抬头,往远处的男人身上看了一眼。
裴惊絮微微阖眼,深吸一口气,眸光坚定。
那就来赌一把。
她的背后,沈从月眼神阴狠地看向她,眼中是浓浓的嫉恨与愤怒。
裴惊絮,今日一定要让你,身败名裂!
“铮——”
随着一声琴声扫过。
下一秒,那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人群瞬间安静噤声。
踩着柔婉的乐曲,裴惊絮轻纱掩面,踏上高台。
薄如蝉翼的天云纱被夜风掀起,衬得她整个人如同柔白的藤蔓,披帛尾梢缀的金铃叮当脆响,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什么都没说,是身边的婢女忍不住才解释的。
这样的女子,才更能让人怜惜心疼。
红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视线落在了那串手链上。
“只是可惜,二公子送的手链坏了。”
裴惊絮轻笑一声:“这有什么可惜的,本也不是什么上乘的货色,与我并不相配。”
若是从前,她裴惊絮或许还会因为容玄舟的缘故,如获至宝般珍藏这手链。
而现在,这串手链唯一的价值,就是帮她赢得容谏雪的心。
“红药,你去膳房熬些姜汤,我今晚要去见他。”
红药福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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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府东院,书房。
桌案前,容谏雪堪堪停笔。
“母亲当真这样说了?”
江晦点点头:“是,属下问过当时门外的丫鬟,确实说得重了些。”
男人微微垂眸,长睫下的墨瞳好似浸润的冷玉。
“裴氏进门一年,母亲的吃穿用度确实好了许多,我本以为是父亲俸禄增加,如今看来,应当是她动用了裴氏嫁妆。”
云岚国法例,女子嫁妆皆记于女方名下,除非女方情愿,否则擅挪嫁妆,不合礼法。
玄舟战死沙场,母亲不肯厚待裴氏便也罢了,竟生出这般念想,意图昧下裴氏家财。
于情于理,都实在不该。
男人垂眸,看向自己刚刚抄写的经文。
——不知为何,近些时日,他似乎总在誊抄《清静经》。
今日之事,江晦本就心生愧疚,如今面向容谏雪,他喃喃道:“属下当时见二娘子看着那坏了的手链发呆,想来心中必定十分难过。”
想想也是,不仅被自己的婆母觊觎嫁妆,心爱的夫君战死沙场后,留下的手链也被损毁,任是哪个出嫁的女子,都要伤心欲绝的。
容谏雪没说话,眸光沉寂,毫无情绪。
“明日我会去找母亲商议此事,不论如何,母亲不该觊觎裴氏嫁妆。”
江晦点点头,他还想说些什么,就听房门外传来温软的女声。
“夫兄,妾熬了些姜汤,您要喝些吗?”
容谏雪稍稍凝眸,无言地看了江晦一眼。
江晦这才想起来——好像是因为他昨日随口一提,说公子染了风寒,二娘子这才来送姜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