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扭了他一把,“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要是不出逃,此刻我正躺在我那红花梨的雕花大床上,睡得正香。”
陈氏也跟着叹了口气,“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一个浪头打过来,冰凉的江水打湿了苏东阳的脸,他用手抹了抹,接着眼泪就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呜呜,孩他娘,日子咋就过得这么落魄了呢?我后悔了,不该听女儿的话,就算嫁给王爷当了妾,也不一定就过得不行。现在可好,弄不好,咱们全家都要葬身鱼腹。”
“你个没出息的,就这么点胆子,落子不悔,懂不懂?既然听了女儿的话,就别满肚子埋怨。我心疼皎皎,她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全力成全她。”
“我、我也心疼女儿,还不兴让人过过嘴瘾吗?”
“别哭了!一个大男人,成天泪汪汪的,成什么样子!”
“呜呜,你嫌弃我了,当初你刚认识我那会我就这样,你那时候怎么不嫌弃我?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年纪大了,不能满足你了,就开始挑拣我了?”
“闭嘴,还要不要脸了,什么话都敢说。”
两口子低声嘀嘀咕咕的,伴随着划水声。
苏皎皎、苏全、可乐都是年轻人,早就睡得呼呼的。
扬州府衙依旧灯火通明。
宋持的手下彻夜不休,一直在全城各地搜查。
总督不睡觉,知府大人哪敢睡?
只能在府衙里硬生生熬着,终于熬不住,在椅子上歪七扭八地睡着了。
江回跑了进来,“王爷!所有流民都查完了,没找到。”
宋持喝了口浓茶,掐了掐鼻梁,“挨个查的吗?”
江回点头,“我把所有人的脸皮和胡子都扯了一遍,就怕有装扮的,您瞧,手都抓黑了。”
宋持脸色不好看,几抹狂暴升上眉宇。
“居民家中有结果了吗?”
“基本都查了一遍,没有发现。”
扬州城现在已经掘地三尺,搜了个人仰马翻,可仍旧一无所获。
宋持难以压抑烦躁和狂肆,攥紧拳头,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低声自语着,“不对,肯定有疏漏,人不能凭空消失,肯定有疏漏……”
一个不敢置信的念头,快速闪过他的脑子。
“水路!”
宋持眯起眸子,“他们从水路跑了!”
“那怎么可能,”江回挠挠头,“码头早就封了。”"
“皎皎,我不在乎!我心里只有你,我想要和你朝夕相处,相伴到老!”
苏皎皎想要推开他,却推不动,他的力气很大。
“我们斗不过宋持,你如果再和我有瓜葛,他会要了你的命!”
林清源用力抱住苏皎皎,像是拥抱着心爱的珍宝一般。
声音温柔又坚定。
“皎皎,我不怕死,我也不怕宋持,找到机会,我带着你离开这里,我们北上,去宋持找不到的地方。”
“可是……”
林清源深情地看着她,眼如水,脸通红,“皎皎,没有你,我过得如同行尸走肉,我白天晚上都在想念你,这辈子我非你不可!”
苏皎皎被他说得脑子都乱了,再和他掰扯下去,天黑了也掰扯不清楚。
“清源,你先帮我个忙。”
“你尽管说。”
“你帮我配制避孕的药丸,成分要没有副作用,不伤身子的那种。”
林清源眸子一颤,一抹伤痛划过,很快,他坚定地说:
“好!我会用最好的药材,护好你的身子。皎皎,你相信我,不会太久,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
且说宋持用过午饭,和舒云川去茶肆里喝茶,同行的还有两个船舶司的下属。
宋持和两个下属探讨着加固战船的设计图,以及扩大战船容积的方案。
立在窗前看景的舒云川,突然扇子也不摇了,轻笑道:
“咦,君澜,我好似看到个熟人。”
宋持不予理会,继续和人讨论着。
舒云川接着慢悠悠道:“像是你那个小妾……”
话音刚落,宋持已经来到了窗前,从楼上向下凝视。
舒云川被他的速度惊得愣了愣。
只见对面的巷口,一道旖旎清丽的身影带着个小丫鬟,快速闪进了巷子里。
宋持眯起鹰眸。
真是苏皎皎!
“江一!”
房间里猛然闪出来一个暗卫,吓得那两个官员都一哆嗦。
“主子。”
“速速去查跟着苏皎皎的暗卫,确定她的位置!”
“是!”
江一瞬间消失,如同不曾出现过一般。
两个下属还候在小桌前,看着宋持冷峻的背影,大气不敢出。
总督大人还继续讨论战船的事宜吗?
舒云川缓缓摇着扇子,瞄了一眼身边男人阴沉的脸色,讥诮道:
“女孩子嘛,贪玩一些是有的,也没必要看得那么紧。”
“哼!”
宋持冷冷哼了一声,难辨喜怒。
可他背后的手指,却用力捻了捻。
江一很快回来了,大气不喘,足可以看出武功之高强。
“主子,江八江九一直误以为苏姑娘在金缕阁,现在才发现跟丢了。”
宋持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舒云川被冻得抖了抖身子,“这条巷子能去哪儿呢?”
宋持眯起眸子,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能绕去济世堂!”
舒云川:!!!
济世堂怎么了?
他可不知道这个苏皎皎过去和济世堂有什么关联,可瞧着好友一副被人掘了祖坟的恼怒表情,应该有点猫腻。
宋持疾风一般向外走,边走边下令:
“备马!给本王围了济世堂!”
舒云川哪能放过看热闹的机会,更何况是宋君澜百年不遇的热闹,连忙跟着出去。
“君澜,等等我。”
屋里茶香袅袅,徒留下两个惊呆的属下,大眼瞪小眼。
街道上小贩林立,热闹非凡。
“让开!”
有侍卫大吼着,百姓们纷纷避让。
只见一队侍卫纵马疾驰而过,打头的是英姿勃发的宋持。
还有一位雪白锦袍的书生,腰间别着一把扇子,和江回共骑一马,两手死死抱着江回的腰。
唯恐抓松了被颠下去。
江回脸皮颤抖,“舒先生,你别抓那么紧,那是我的痒痒肉。”
苏皎皎一愣,心底有股莫名的不祥闪过,脸上仍旧笑得真诚,“见过史妈妈,快请坐。”
史妈妈好容易平息了情绪,坐下喝了口茶,那才笑着说,“苏姑娘,我奉大夫人的吩咐,前来给姑娘道喜了。”
苏皎皎嘴角抽了抽,咬了咬牙,维持笑容没吭声。
史妈妈接着说:“大夫人看上姑娘兰心蕙质,想让姑娘进府伺候三爷,聘姑娘为王爷的贵妾!”
张妈妈立刻拍手激动地说:“我就说姑娘是个有福之人,恭喜姑娘要进府成为主子!”
苏皎皎嘴角又抽了抽。
听听人家两个家奴的语气,敢情她成了宋持的小妾,还是她攀了高枝,占了大便宜,还是她的荣幸了?
史妈妈感慨万千,“要说起来咱们王爷,那真是人中龙凤,身居高位这些年,一直洁身自爱,身边连个伺候的丫头通房都没有,姑娘进了府,那就是王爷跟前的独一个!要么说姑娘是有大福气的人呢?”
可乐在旁边听得手帕都要搅烂了,她一直知道小姐不乐意嫁入高门大户,不愿意成为束缚在高墙里的小鸟,否则小姐那么有才干,为什么偏偏看上了小林大夫呢?还不是小林大夫答应不会拘着小姐,就算以后成婚了,也随意小姐出门做买卖。
“我们小姐已经……”
可乐的话被苏皎皎及时拦住了,苏皎皎捏住可乐的手,浅笑着说:“两位妈妈,这确实是小女子的荣幸,请回禀大夫人,请府里明日去我家商议此事。”
两位妈妈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都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在她们看来,能嫁进王府,成为王爷的女人,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哪有人会不同意呢?
可乐万分焦急,“小姐,你怎么答应了她们?”
苏皎皎收起假笑,“我在打时间差。”
“什么是时间差。”
“你不用懂,现在你赶紧去找林清源,盯着他尽快去家里提亲,马上把婚事定下来!”
可乐慌得点头,“哦哦,我这就去。”
苏皎皎深吸口气。
暂时稳住王府,等到明天,她已经和林清源定下婚事,看王府那边还能怎么办。
江南王府不远处的总督府里,士兵林立,不断有各州各郡高官前来觐见。
这里其实就相当于江南的朝堂,而整个江南的任免、民生、兵马全都掌握在江南王宋持一人手里。
议政殿里,宋持正在看着折子。
他气质清冷高雅,如高山白雪,高岭之花。
因为多年锻炼,又带兵打仗,身材颀长,却不羸弱。
他的近身随从江回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一时间不敢进。
宋持虽然是两榜进士,三元及第,却是文武双修,后期又带兵打仗,所以耳聪目明,已经第一时间察觉了外面情况,遂丢下折子,冷冷唤:“江回。”
江回躬身进来,“王爷。”
宋持端起茶杯缓缓品茶,不急不缓地问,“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