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做《我被虐惨后,养父母才真的后悔》的小说,是一本新鲜出炉的古代言情,作者“一瓶清酒”精心打造的灵魂人物是裴音谢云笙,剧情主要讲述的是:她曾在盛家以嫡长女的身份生活了十二年,然而,当真千金归来,她的命运急转直下,被罚去教坊司为奴。熬过三年苦役,将军府的人前来接她,可此时的她早已对盛家心灰意冷转身离开。盛家人对此不屑一顾,认为离了盛家,她不过是个罪奴,受了罪迟早会回来。但他们没想到,不久后,京城出现了一系列传奇人物。有妙手回春的天才神医,能让人起死回生,却唯独不治盛家人;有手段高明的富商,盘活垂死半条街,旗下商铺皆不招待盛家人;甚至连朝堂上声名鹊起的国师,也点名不收盛家门徒。直到后来,盛家才惊觉这些厉害人物竟然都是她。盛家开始后悔,每日变着法子上门求原谅,还责怪她不早告知身份。可裴音冷冷回应:“你们承诺过的,只要我为奴三年,就和我再无瓜葛。”盛家这才明白,他们已彻底失去了她。...
《我被虐惨后,养父母才真的后悔小说结局》精彩片段
后来他确实去过几次,但是很快谢家人就找上了她。
谢家年少有成的小侯爷,前途无量,还跟盛鸾有了婚约,留恋教坊司这样的地方成何体统?
谢家甚至允诺,裴音若是不见谢云笙,日后出去,抬进门当个妾也不是不可以。
这一句妾,像是一把尖刀,破开了裴音难堪的身世,也把她跟从前富贵的盛家嫡小姐的身份彻底剥离。
即便是盛家最不受宠的庶女,也不会进别人门第为妾,可是谢家说这些话的时候那么理所当然,眼神里甚至带着轻蔑和施舍。
那一刻她才清楚地认识到,盛家真的跟她毫无关系了。
裴音不声不响,但是从那之后再也没再见过谢云笙。
她点点头,“知道了。”
大堂里只剩下难堪的沉默,盛夫人还想说什么,但是对上裴音死气沉沉的样子,终究化成了一句叹息,转身出门。
盛夫人走后,裴音才坐了下来,紧绷了一天的身体有些酸痛。门口进来个圆脸的丫鬟,端着铜盆要伺候她梳洗,“二小姐,奴婢叫,春桃,以后就由奴婢伺候您。”
裴音在教坊司,过得连丫鬟都不如,哪里需要人伺候,她伸手去接她手里的铜盆,“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了,你下去吧。”
春桃赶紧避开了裴音的手,一板一眼道:“不行,夫人交代了,要伺候好您,二小姐您已经不得宠了,就不要连累奴婢挨板子。”
她也是倒了霉了,被调到雨潇阁来伺候这个不受宠的二小姐,从教坊司出来,身上有没有病都不知道,但是可以预见的是,她在盛家不会有出头之日了。
想到之后的苦日子,春桃窝了一肚子火,动作粗糙了不少,水盆里的水都晃了出来,溅到了裴音身上。
裴音抿唇,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讽刺一笑。
原来盛夫人还是不放心她,把她留下,不过是全了盛家的好名声,但是也怕她积怨成仇,坏了盛家的名声,所以特意让人在这里看着她。
什么母慈子孝,不过是装给外人看的罢了。
人情冷暖,裴音在教坊司看得太多了,并没有把一个丫鬟的轻慢放在眼里,她没再反抗,木偶一样由着春桃伺候完梳洗。前头开饭了,但是盛夫人体谅她辛苦,不必过去应付。
大概是怕她这样子,失了礼数。
裴音并不在意,简单用了点饭之后,就躺下了。
隔日就是盛鸾的及笄宴,春桃早早就把裴音喊起来梳洗,换上了盛夫人送来的衣服,一身蜀锦裁纸的广绣长裙,披帛是江南上好的烟纱,点缀在繁复的花纹上,好似要随风飘走。
发髻上簪着鎏金的头面,精致华丽得好似教坊司的三年不过梦一场,如今归来,眼前人依旧是从前尊贵的盛家嫡小姐。
裴音眨眨眼,“这头面会不会太过华丽?”
如果她没记错,这还是宫里赐下的物件。从前是她的,但是早就被送给了盛鸾。
如今出现在这里,并不合时宜。
春桃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都是小姐和夫人专门送来的给您的,您若是什么都不戴,显得盛家亏待了您是的。”
裴音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上妆的时候,春桃看着铜镜里的绝色容颜。
好看是好看,但是跟个木偶似的。她撇撇嘴道:“今天毕竟是大小姐的及笄日,宾客众多,您可别这样苦着脸,夫人和老爷看见了要嫌晦气的。”"
“母亲,她自己都不介意了,母亲说这些做什么?只管让身边的嬷嬷搜身就是!”
盛郢面上带着几分志得意满,连带着还有对裴音居高临下的嘲讽之色,似乎笃定了裴音如今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只要搜身一定能搜出玉佩来!
瞧见他这幅样子,盛夫人如今也是骑虎难下,只能随意指了一个身边的嬷嬷。
配音倒也不扭捏,直接和那嬷嬷去了边上的小隔间里。
等着搜身的时候,外头安静的如同无人,针落可闻。
只有盛老夫人偶尔响起的轻声叹气。
“这事儿过后,若是音儿想走的话,你们就放她走吧。”
盛老夫人的话让盛夫人心中一惊,她目光诧异的看向自己的婆母。
当初最舍不得裴音离开的就是自己这个婆婆,怎么如今……她还记得,当初身份戳穿的时候,盛老夫人是最先护着裴音,不愿意让盛家赶出去裴音的!
“祖母这是什么意思,是责怪我们亏待了她吗!分明是她自己不识好歹,将我们的一番心意……”
盛郢心中带着火气,同盛老夫人说话的时候也不自觉呛声。
那边的盛老夫人怒极反笑,环视了一圈周遭这连带着下人房也不如的地方,口中意有所指:“这心意倒是当真消受不起,我当初留着音儿在家里,也是想你们若是能念着几分亲情,对她好一些也不枉费了这些年相处,谁知道竟然是如今这幅光景!”
盛老夫人什么都没有明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离开,一时间就连带着盛郢都有些被呛的说不出话。
半晌以后他总算是开口了,只是连带着声音都低了几分。
“不管怎么样,今儿个的事情都是她裴音的错,到底是去教坊司那地方呆了这么多年,这种小偷小摸的事情都做的出来!她若是想要,直接和我开口,我……”
就在盛郢为自己的行为描补的时候,里头的裴音搜完身走了出来。
她面色淡然,丝毫没有羞恼之意。
若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受到这样的侮辱,只怕早就闹起来了。
偏偏她没有。
只是她那双眼睛扫视了一圈盛家众人,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冷意。
“呵,果然在那样的地方呆了三年,连带着羞耻之心都没了。”
盛郢忍不住开口讥讽。
为什么不和他求情呢?只要裴音愿意服软,愿意低头和从前一样叫他一声哥哥,他也不是不能将今日的事情替她遮掩过去,小时候明明也是这样的,闯了什么祸都是他这个做哥哥的在兜着……
“好了嬷嬷,那玉佩被她藏在什么地方了?”
盛郢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伸手让嬷嬷把玉佩拿出来。
那嬷嬷愣了一下,最后有些局促的摇头道:“回少将军的话,音音小姐身上并没有大小姐的玉佩。”
没有!
怎么可能?
盛郢伸出的手僵直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如遭雷击。
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有些无能狂怒的冲着嬷嬷吼道:“怎么可能,你是不是没有搜仔细?!是不是在故意替她遮掩?”
“少将军明鉴啊!老奴和音音小姐非亲非故,怎么会替她隐瞒呢!”
那嬷嬷忙跪在地上。
“老奴已经仔仔细细的搜过了,音音小姐身上确实是没有玉佩啊!”
“我的屋子你们也搜过了,就连身上都搜过了,少将军还觉得玉佩是我拿的么?”裴音面无表情的看着尴尬的盛夫人和盛郢,“少将军还要如何,难不成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搜身,才能自证清白?”
“好端端的,怎么把老夫人给气病了?!出了事你们二人要如何!”
“将军,妾也是,也是一时着急……”
盛夫人嗫嚅半晌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还是一边的盛郢瞥了一眼跪坐在盛老夫人面前的裴音,想到方才两个人之间的争执,开口就是一阵冷嘲热讽。
“呵,现如今装作什么孝顺的模样,方才把祖母给气病的不就是你么?要不是你非要耍性子闹脾气,搅和的家中不得安宁,祖母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话竟然是将方才闹腾的原因,直接一股脑的推到了裴音的身上。
闻言,也不质疑真假的盛将军不满的看了一眼裴音。
对于这个养了十几年的女儿,盛将军是有一点儿感情的,毕竟他也有着乐呵呵被女儿叫爹爹的时候。
可这感情,可能还不及盛夫人和盛郢,如今瞧见裴音一而再再而三的做一些不知好歹的事情,对她的耐心也有些消磨殆尽了。
“裴音!你素来就娇蛮跋扈,都是从前被我们宠坏了,这么些天为父也不同你计较,今日却惹出这样大的祸事!”
“要是老夫人出了什么事,你责无旁贷!”
听到这话,不仅仅是裴音,就连带着在一边伺候的许嬷嬷都觉得心凉。
老夫人昏迷不醒,身为亲人的这些人非但不是第一时间关心老夫人的病情,反倒是一个个的都在推卸责任,最后将责任归结到唯一担心老夫人身子的裴音身上!
她是从小就跟着老夫人一道嫁到盛家的,如今几十年过去了,她对盛家没感情,可对老夫人的忠心却是实打实的。
所以一时间没控制住脸上的神色,露出不满和愤恨。
这一切都被裴音看在眼里。
她跪坐在祖母身边,表面上是查看祖母的情况,实际上已经把过脉,知道祖母这是气血上涌导致的虚火昏迷,心中默念一遍药方的名字。
在盛家,她孤立无援,如今只能冒险了。
趁着盛将军坐下歇息的时候,裴音用眼神示意许嬷嬷靠近一些,附耳在许嬷嬷边上说了几句。
许嬷嬷的眼神瞬间诧异起来。
“小姐,这……”
“许嬷嬷,信我!”
不过是十来岁的少女,眼中的情绪却是那样的坚毅果决,似乎是做了一个极大的决定,被这样的目光震慑,许嬷嬷最后愣愣点头,控制不住的应了下来,回过神以后咬咬牙,趁着屋子里闹腾的厉害,从边上的门离开了。
盛家有请,说是老夫人急症,刘大夫不敢耽误,立马就跟着下头的人到了盛家。
裴音冷眼看着刘大夫又是那样胡乱问诊之后便随意的写下了方子,偏偏盛家剩下的人没有一个关注这个方子,只吩咐下人煎药去。
或许是之前裴音给刘大夫留下的印象并不好,瞧见裴音的时候,他脸上的不满甚至不愿掩盖,冷哼了一声。
“祖母,祖母怎么昏过去了!”
颤抖的少女声音伴随着一阵凉风而入,裹着斗篷的盛鸾苍白着一张小脸,跌跌撞撞的由丫鬟搀扶着走了进来,盛夫人瞧见了,当即就起身迎了上去,嘴里还念叨着:“鸾儿,娘的心肝,你怎么来了?你身子骨不好,怎么能跑呢?丫鬟都是做什么的!”
“怎么也不多穿些,手都冻得冷了!”
隔着几步,裴音清楚的看见盛夫人担忧的捧着的那双手,纤纤玉指洁白柔嫩,就连指甲都修建的圆润小巧,上头带着一个精致可爱的红宝石手镯,只一瞧就知道这是富贵人家小姐的手。
裴音失望了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她起身朝盛夫人恭敬行了一礼,“夫人,奴婢无事的,您莫要伤心。”
夫人,奴婢。
这一声声的,都像是扎在盛家心口的刀。
盛夫人恍惚记得,从前那个窝在自己怀里甜甜叫娘亲,会在她难过时候替她擦眼泪的乖巧女儿。
如今都只剩下一脸的陌生。
她身形一顿,眼眶又湿润起来,“音音是还怪娘亲吗?当日娘亲实属无奈,动辄便是杀头的大罪,你和鸾儿都是我的心头肉,可她离家十二年才刚刚回来,纵然有失也是我教导之过,我怎忍心……”
后面的不必说,裴音也明白。她受了盛家十二年的养育之恩,在盛夫人心中,她本该去顶罪。
“奴婢不敢责怪盛夫人。奴既是奴身,虽被盛家赎了出来,但也依旧是奴,本该以奴婢自称,还请夫人不必多虑。”
盛夫人微微松了口气,“那都是外间的说法,你往后同鸾儿一样,还是将军府的小姐。我们对你,依旧是跟亲生女儿无二的。”
当初,盛鸾进府的时候,所有人讨论她的去留时,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裴音不是不信。
毕竟,十二年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磨灭的。
只是,她不敢信了。
裴音还要再说,被盛夫人扶了起来朝府内走去。
“我将雨潇阁收拾了出来,你往后就住在那,离鸾儿的锦云台很近,你姐妹二人能有个照应。”
盛鸾满脸羡慕道,“姐姐,雨潇阁可是娘亲替你布置的呢,连我都没有这待遇,你看娘亲的手,都弄伤了。”
裴音看着那双挽着自己的手,确实布着被划破的小伤口。
她心中酸涩。
十二年的朝夕相处,盛夫人对她还是有感情的吧。
“多谢夫人。”
盛郢跟在后面,几乎是咬牙切齿,“你有完没完,母亲这么掏心掏肺的对你,都弥补不了那点隔阂吗?你不过是在教坊司过了三年,可鸾儿从小就没了亲生父母的爱啊。”
他一说完,盛鸾好像想起了自己的幼年生活,小声啜泣了一声。
盛夫人立马松开裴音,搂着盛鸾安抚。
她看着空落落的手臂,觉得有些可笑。
教坊司噩梦般的三年,在他们眼里原来不值一提。之前他们还会说,音音也是无辜的,被调换不是她能左右的事情,现如今,连装也不愿意装了。
许是怕裴音伤心,盛夫人责备的看了盛郢一眼,“音音刚回来,说这些做什么。”
她带着裴音继续朝雨潇阁走去,只是那双手再也没挽上来。
到了雨潇阁,裴音才明白盛夫人那双手是怎么伤的。
破败的院墙,连门都是歪的。院内杂草丛生,房门大开着,里面的家具简陋无比,一只手都能数清。
这破烂地方,怕是不用打扫,随便拿手摸一摸都能受伤吧。
盛夫人讪讪一笑,“府中事务繁忙,娘亲只有晚上空闲时才能过来打扫。烛火昏暗,有些看不清,布置的可能不合你心意。”
裴音淡淡道,“夫人客气了,您若是没空便不必费心,奴婢住哪都是一样的。”
盛夫人还没说什么,就见盛郢怒道,“这三个月来,母亲都在准备给鸾儿办及笄礼的事,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能亲自来给你布置就不错了。”
裴音一直在默默告诉自己不要难过不要难过,可心还是像被人生生剜开一般。
原来盛鸾的及笄礼从三个月前就开始操办了。
这三个月里,她挨了多少次打,受了多少次饿,盛家根本不会想到。
甚至,教坊司的规定,及笄日要去接客这件事,他们都是知道,却也只是赶在前一天,接她回来。
裴音垂着眼睛,默默听着盛郢训斥。
“多体贴些母亲,别老把心思放在不该放的事上。这院子我看倒是不错,比你那教坊司应该好上不少。”
裴音看着灰扑扑的小院,是啊,确实比教坊司好很多了,她不该不知满足,何况,那个人还在,她能回来,还能看见他,就很好了。
不管盛夫人说什么,裴音都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眉目不抬,仿佛盛夫人说的事情都跟她没有关系。
盛夫人慢慢就说不出来了,甚至面色也有些不虞,她放开裴音的手,语气虽然依旧温和,但是很是疲惫,“音音,一路回来你也累了。就好好休息,晚上的时候,我们一家子一起吃个团圆饭。”
“既然回来,就安安心心住着,这里依旧是你的家,若是有人欺负了你,你就直接到娘这来。”
裴音双手顶着额头,行了个大礼,“奴婢知道了,多谢夫人照拂。”
“不识好歹!”盛郢已经拂袖而走。
盛夫人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在嬷嬷的搀扶下,转身准备离开。
只是还没出门,就听见裴音道,“夫人。”
盛夫人一脸希冀地回头。
就见裴音还站在原处,身形瘦削,微微佝偻着腰,但是却敢正眼看人了,只是眼神平静无波。
像是一个枯槁的的老人。
可她明日才及笄。
盛夫人的心骤然揪紧,有种眼前人即将要消失的错觉,“音音?”
“您之前说过的话,还算数吗?”裴音问。
她问得没头没尾,但盛夫人却在瞬间,就明白过来裴音说的是哪一句了。
当初她被扭送教坊司,是不愿意的,哭着求她不要。
教坊司是个吃人的地方,即便能出来,那也是毁了,皇帝有心帮他们惩治一个敢冒充盛家女的罪奴,所以惩罚格外的重。
可这不是什么罪奴,这是她捧在掌心如珠似宝养了十二年的女儿啊。
盛夫人不是没心软过的,只是在盛鸾和裴音之间,她选择了盛鸾。
这么多年,她一遍遍地提醒自己,盛鸾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裴音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野孩子,享受了盛家这么多年的宠爱,已经是她这辈子都够不着的恩宠了,三年教坊司算什么呢?
她做的决定,没有错的。
她当时为了摆脱裴音,为了让她安安稳稳的去教坊司,不要连累盛家,说的是什么呢?
“只要你在教坊司待满三年,日后,你就与盛家,再无瓜葛。”
裴音话音落下,就见盛夫人满脸的不可置信,心底也终于因为裴音的冷淡,生出了一些怒气,“音音,你休要胡闹。你一个弱女子,离开盛家,能去哪里?”
她身边伺候的嬷嬷也痛心疾首道,“是啊,二小姐,你只知道你在教坊司这三年受罪。可知道夫人这三年也是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日日以泪洗面。您今日刚回来,闹闹小孩子脾气也就罢了,怎能说这样的话伤夫人的心?”
盛夫人示意嬷嬷不要再说了,“音音,明日你就及笄了,有些话,你好好想清楚了再跟我说,现在我就当从没听过。”
裴音垂下眼睛,毕恭毕敬道,“知道了。”
只是心里不免有些讽刺。
从前,她或许对这些话深信不疑,甚至为盛夫人的挂怀感动不已。
可教坊司的规矩让她明白,看一个人如何,当要看她做什么,而不是说什么。
教坊司再大,将军府如日中天,如何连面都见不着?
无非是给自己愧疚,找了个合适的宣泄口。
这些,她不需要,也没必要了。
盛夫人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失望至极,“对了,明日鸾儿及笄,忠勇侯府的小世子也会过来,你到人前露个脸,但记得保持距离。”
“就是,也不怕丢人,还真以为自己还是从前那个盛家的大小姐吗?盛家不过是看在从前的情分上,勉强收留一下她而已。”
“谁说不是呢,不然怎么叫她坐着下人坐的马车,那样寒碜。”
“身上的衣裙用的倒是好料子,可惜了,穿在这样低贱的人身上……快走快走,我可不想和她碰到,谁知道身上有没有什么脏病传染。”
周围的议论声从裴音下马车开始就再也没有停下来过,绿珠的脸上有些恼意,可裴音却是面色不变,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左不过是言语上受到一点儿羞辱罢了,到底这些贵女夫人们不敢在大长公主的地方闹出什么动静来。
“音儿,快随我进去。”
盛夫人也听到这些话,心中不自觉的对裴音多了几分厌恶,只觉得这个女儿败坏了自己的名声,可到底也要在众人面前装出一副慈母的样子,便勉强扯出三分笑意,冲着裴音招呼,可却没有丝毫等她的意思,带着盛鸾亲昵的走在前头,只留裴音像个丫鬟一样跟在后面。
“听闻今日侯府也要来赴宴,你一会儿先同我去见见侯夫人,她想必也是想念你的。”
拍了拍盛鸾的手,盛夫人面露喜色。
大长公主同侯夫人交好,若是能借机在大长公主面前露脸的话,对鸾儿也是有好处的,至于音儿……
盛夫人暗暗叹了一口气,不自觉的放平了语气道:“音儿,你且在宴席上等等,娘带着鸾儿去各家夫人那边见礼,你的身份……到底不太方便。”
“是,夫人。”
本就不愿意去那些场合的裴音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也不知道盛夫人为什么会觉得她会喜欢那样的场合。
等到盛夫人同盛鸾走远了以后,绿珠这才小声开口:“小姐,夫人这是要带着大小姐去见侯夫人么?”
“是与不是都同我没有关系,大长公主乃是陛下一母同胞的长姐,身份非同一般,今儿个若是惹出什么乱子,引得大长公主不快的话……”
裴音皱了皱眉头,绿珠立刻便会意了,闭上了自己的嘴,只低着头不说话。
虽说赏花宴不过是噱头,大长公主办这个赏花宴也不过是借了一个名头,给京城中这些高门大户人家相看的,可赏花赏花,也不能没有一点儿花,再加上大长公主这样的身份,府上早就安置好了不少珍奇品种的花卉,有不少都是如今这个时节少有的,更别说还有些花房特别培育出的新种。
“这兰花倒是别致,鲜少见到这个颜色的。”
一株浅紫色的兰花引起了主仆二人的注意,只裴音刚上前两步,就听到一个熟悉且刺耳的女声传来。
“贱奴还是离这高洁的花远一些,免得污了长公主殿下特地寻来的兰花!”
谢敏敏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对裴音的厌恶和不懈,她身后跟着的丫鬟也一并附和道:“郡主说的是啊,什么样的人配什么样的东西呢,奴婢瞧着郡主和兰花倒是十分相配。”
“哼,这话倒也不用你说,本郡主自然是知晓的。”谢敏敏面色骄傲的瞥了丫鬟一眼,而后将目光重新回转到裴音身上,“你这样的身份,竟然也能来赏花宴,长公主殿下也实在是心慈……我警告你裴音,你若是还肖想着和表哥的婚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裴音看着十两黄金落在青石砖上,只觉得刺眼。
她不疾不徐地挪开视线,对着谢敏敏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回郡主的话,我在教坊司只是奴婢而已……”
谢敏敏惊得瞪大了眼睛。
裴音居然在对她行礼?
两人斗了这么久,何曾有过这般场面?
她看着裴音卑怯的样子,心口好似压着一块石头,越发的气不打一处来。
“奴婢?我看未可见得吧?”谢敏敏打断了裴音的话,讥诮出声,“瞧瞧你这身蜀锦都穿成了这般狐媚样子,只怕还没到及笄就开始卖身接客了吧?”
周围的一种是家小姐附和地笑着,各种促狭鄙夷的眼神落在裴音的身上。
那明显不合身的蜀锦罩在她的身上,松松垮垮,被刻意勒紧的腰线,就像是在为了迎合这些人的讥讽。
想来也是春桃为了讨盛鸾欢心罢了。
果真是个忠心的奴才。
裴音垂着头,“未得及笄的姑娘不可卖身接客,是教坊司的规矩。”
入了教坊司,就沦为奴籍,但那等调教罪臣官奴的地方,到底和寻常青楼烟花之地不同。
除了整日的磋磨殴打,也得学各种伺候人的规矩。
可惜,她不过在里头待了三年,再加上年纪大了,骨头硬了,还没人教她歌舞乐器。
没人理会裴音的辩驳,所有人都在看笑话。
谢敏敏用脚尖踢着那十两金,扬着下巴鄙夷道,“如今本郡主用这十两金买你的舞,你只管照做便是,怎么?嫌我给的少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把碎银子丢了在地上。
“不过就是个贱婢,还真当自己还是以前的郡主呢?裴音,你可别给脸不要脸呀。”谢敏敏趾高气扬。
裴音却在这时缓缓蹲下身,将地上的金银捡了起来,“郡主确实比你那端方的未婚夫婿大方,他去教坊司听曲赏乐,出手也不过是些散碎银两,最常说的便是郡主您泼辣无趣,倒人胃口,如今想来,该是那位公子错怪郡主了。”
谢敏敏怒极攻心,正欲开口,就看见裴音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奴婢多谢郡主赏赐,教坊司还有许多传言,若诸位也能如郡主这般大方,奴婢定知无不言。”
说话间,裴音已经将银子揣进了怀里。
教坊司这三年,已经彻底磨平了裴音的棱角。
不过就是几句奚落,几个巴掌而已,这几年受的还不够多吗?
与教访司那些足以吃人的教养嬷嬷相比,不过开胃小菜罢了。
她可犯不着因这些挠痒痒的伎俩和银子过不去。
毕竟既要离开盛家,她就得先活下去。
银子才是立身之本。
“你如今倒是当真不要脸了!”谢敏敏被裴音的反应惊在了原地。
裴音的目光凉薄骇人,被这般折辱,脸上还带着笑。
整个人如同提线木偶般站在这偌大的院子里,仿佛听不见那些如刀剑般不堪入耳的讽刺话语。
那低眉顺眼的样子,与曾经的裴音判若两人。
一旁的盛鸾更是红了眼眶,她不敢置信地捂着嘴,哽咽道:“姐姐,你如今怎么变成这样了?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
裴音不再言语,只当着众人的面将银子收好。
盛家不会要一个声名狼籍的女儿,她如此做,也不过是给这些人一个称心如意的台阶下罢了。
她是迟早要走的……
裴音的头越埋越低,恨不能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些世家闺女眼看着她这副样子,也就是丧失了继续调侃的兴致。
乐子已经看完了,总不好搅和了盛鸾的及笄之礼,一个个上前道了贺,就将话题引开了。
兜兜转转间,众人就将话题引到了谢云笙的身上。
“忠勇侯府那位小世子,风光霁月,如今,盛小姐也已及笄,想必你们二人的婚事该提上日程了吧。”
“谁说不是呢?若不是谢世子早就有婚约在身,只怕这上门求亲的人,都要把忠勇侯府的门槛给踏破了。”
世家闺女们你一言我一语,盛鸾也是含羞待怯的垂着头,裴音立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双手死死的卷紧了袖口,心好像是被针扎了似的,密密麻麻的疼。
盛鸾没回来之前,她和谢云笙是京城人人看好的金童玉女。
如今,盛鸾这个真千金已回府三年,这婚事,理应还给她……
谢敏敏阴阳怪气道,“有些人呀,真以为自己被换出了鸡窝,就成了凤凰,殊不知就是个笑话。”
裴音缩着肩膀,不敢吭声。
倒是盛鸾上前拉住了她的手,亲昵地说道:“当初是姐姐和谢世子订的婚约,婚事也本就该是姐姐的,姐姐若是还对世子有意,那我那我……”
再往后的话,盛鸾就说不下去了。
她红着眼眶,泫然欲泣,话都没说完,眼泪就落了下来。
裴音见状,心中一凛,忙不迭地松开了盛鸾的手,“奴婢自知自己的身份,不敢妄想大小姐的婚约。”
与忠勇侯府有婚约的是盛家,可她已经不是盛家的人了。
觊觎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可是会丢了命的……
“奴婢承蒙盛夫人厚爱,将奴婢接回府中,断不敢再高攀……”
“确实不是什么人都能高攀得起本世子的。”
裴音话音未落,一道颀长的身影便从门外跨了进来。
谢云笙一袭青衣,锦袍革带,清冷却透着疏离的声线,让裴音心头一紧,那还未来得及说完的后半句话,被生生咽了回去。
可谢云笙看都没看她一眼,“看来诸位对谢某的婚姻大事很是操心,他日若谢某大喜,定会给诸位送一份请帖过去。”
此言一出,刚才还调侃盛鸾的众人,顿时涨红了脸,一个个神色尴尬的转移着话题,更是连半个字都不敢多提。
谁都知道这位谢世子的脾气,若真惹了他不快,闹起来,那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眼看着日落西山,盛鸾及笄宴也终于接近了尾声。
被强行拖着站了一天的裴音人都还没回到院子,就被盛郢堵在了门口。
“裴音,盛家对你不薄,还把你从教坊司那样的地方给带了回来,可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你自己不要脸也就罢了,居然还想连累鸾儿的名声?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般歹毒?”
“音儿,你也太不懂事了一些!鸾儿还在为你开脱!”
盛郢更是上前将盛鸾拉住,护在了自己的身后,嘴里对裴音没有半点儿客气。
“你果然处处想压着鸾儿一头,怎么,自以为看过几本书,就什么都能懂了?鸾儿是不像你,从小享受荣华富贵,可她没有你这样阴狠的性子!平日里你百般为难鸾儿给她冷脸也就罢了,今儿个可是事关祖母的性命,由不得你在这里胡闹!”
“这药方确实有问题,若不信,自可请其他的大夫来看。”
面对这些人的指责,裴音早已经习惯,面色不变。
“若是祖母用了这方子里的药,只怕是撑不过明……”
啪!
随着清脆的巴掌声,裴音瘦弱单薄的身子一下子就歪倒在地上,手肘重重的磕碰在地,一阵酥麻的剧烈疼痛感让她不自觉的皱紧眉头,冷汗直落,脸上火烧一样的感觉,半边的脸颊已经肿起,头晕的厉害,嘴角更是缓缓流下血迹。
“混账东西,不知廉耻,毫无孝心,居然敢诅咒你祖母!”
盛将军打了一巴掌似乎还有些不消气,好歹反应过来的盛夫人是拦了一下。
本就是多年习武的盛将军力道大得很,打裴音的时候更是半点儿力气都没有收着,裴音半晌都没起得来身子。
瞧见裴音这样的盛郢多少有些看不过眼,父亲这也打的太重了一些,从小到大,就算是裴音闯了祸,也从来都是他这个哥哥去帮忙扛着,哪里会叫她被这样打……
想到了从前的事情,盛郢心中一软,想要去扶着裴音。
“父亲,父亲你不要打姐姐,都是鸾儿的错,姐姐会这样都是鸾儿的错!父亲要打就打鸾儿吧……呜呜呜……”
盛鸾一下拦在了裴音的面前,却并没有去扶着裴音的意思,反倒是宽大的斗篷将身后裴音狼狈的样子遮挡了个干净,反倒是自己露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百般谦让的模样。
后头的裴音都还没落泪,她哭的像是被打了的那个。
瞧见盛鸾这幅维护裴音,愿意委曲求全的样子,盛郢好容易软下去的心,又一下子硬了起来。
“你护着她做什么,她被打也是她活该!你本来就是我们盛家的女儿,她非但不对你觉得愧疚,还处处想着比过你。”
那边的盛夫人虽然拦着盛将军,没让他再冲上来给裴音补两脚,可看着裴音的眼神也带着责备和不满,显然是对裴音十分的失望。
失望?
裴音仰视着这些人,心中只觉得陌生。
该失望的应该是她吧。
这些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他们的女儿,妹妹,可真的出事的时候,为什么从来没人站在她这边过?
真是可笑至极。
“将军,夫人,药熬好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小丫鬟战战兢兢的声音传来。
显然盛家对裴音的态度,极大程度上的满足了刘大夫的脸面,他不动声色的嗤笑一声,而后让丫鬟赶紧将药给老夫人用下。
而裴音也没有继续阻拦,好似真的被盛将军那个巴掌给打的怕了似的。
药刚用下没多久,因为担心盛鸾的身子,盛夫人便劝着她回去休息了,说是明日再来看望也不迟。
至于盛夫人和盛将军并盛郢三人,自然是为了表示自己的孝心,要在这儿等着看老夫人的情况了。
至于裴音怎么样,无人问津,就像是为了给她个教训一样,盛郢看着默默挣扎爬起的裴音,最后也只是冷哼一声,没有上去理会,反倒是老夫人屋里伺候的丫鬟上前扶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