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唯独四皇子妃,不见踪迹。
如贵妃错愕了一瞬,随后她反应过来,整个人都险些跌过去。
娴妃及时扶住了她。
被扶稳的如贵妃,强撑着脸色几步走了上前。
“陛下,陛下您仔细累着。”
如贵妃劝解着虞帝,这会儿她劝解起来用了十足的心。
虞帝也不能真把人打死。
他攥着棍子,冷冷盘问道:“你身后这女子是谁?”
虞帝问完这个问题,如贵妃的脸色都差点没绷住。
跪在地上的陈子谦,语调苦涩的哀求道:“陛下,此女是一个丫鬟,是子谦污了她的清白,子谦罪该万死!”
“现在子谦只求自己担下这份罪责!”
陈子谦口口声声要一人承担罪责,不愿意连累无辜的丫鬟。
他言辞恳切,且句句都是在替着这无辜丫鬟求情。
虞帝看着地上的血,还有苦苦哀求的陈子谦。
他虽愤怒于陈子谦的荒唐放浪。
但眼下看陈子谦对着无辜女子的维护,又觉得他还有几分血性和担当。
月儿曾说过,这世道于女子多有不公。
女子被毁了清白,明明是个受害者却还要承受诸多非议,忍受诸多谴责。
虞帝因着这话,也做出了不少律法改革。
此刻看着一个劲儿求情的陈子谦,虞帝冷哼一声,为保他身后的女子名声,决定结束这场闹剧。
看着虞帝有偃旗息鼓的打算,跪着的陈子谦,还有如贵妃,全都齐齐的松了一口气。
他们的这口气刚松完。
下一秒。
虞团团从地上捡起了一个珠钗。
“漂酿!”
虞团团把掉落在床边,原本并不起眼的珠钗举了起来。
她举着珠钗,邀功的递给了虞帝。
“团团捡哒!”
虞帝:“……”"
“好了乖宝,咱们不怕啊。你四叔母不是故意捏疼你的。”
虞帝一边哄着虞团团,一边拿眼神瞥了苏芷一眼。
这一眼,让苏芷的后背都起了层寒意。
虞帝这是对她不满了。
“陛下——”
“你先下去吧。”
虞帝打断苏芷的话,让苏芷先下去了。
等苏芷下去后,把小胖脸埋在虞帝怀里的虞团团,这才把小脸抬了起来。
虞帝看她终于肯露小脸,也是由衷的松了一口气。
“来,乖宝,咱们先吃点东西。”
有了四皇子妃这个招惹虞团团不快的前车之鉴,虞帝接下来没再给虞团团介绍人认识。
他的团团是他的宝贝。
他的宝贝不需要主动去认识别人,因为所有人都会来认识他的宝贝,来奉承他的宝贝。
虞帝拿吃的哄着虞团团。
他先拿了咸味的糕,虞团团咬了一口,不爱吃。
“爷爷次。”
虞团团自己不爱吃,可她又不想浪费食物。
于是,她眨巴着眼睛,把这块不爱吃的糕喂给了虞帝。
虞帝在吃的上面没多少讲究。
虞团团喂过来,他顺口就给吃掉了。
看爷爷两口把糕吃完,虞团团高兴的咯咯笑。
她笑完,还不忘跟爷爷说实话。
“这个糕糕,团团不爱次呀。”
虞帝:“……”
虞帝也乐了:“把不爱吃的糕给爷爷,我们团宝怎么变坏宝了?”
虞团团被爷爷说了是坏宝,她忙摇了摇头否认。
“团团不是坏宝宝。”
爷孙俩的互动,尽数落在了四周人的眼里。
如贵妃面容如常,看不出来有什么端倪。"
“爷爷,不气不气呀。”
虞团团伸出小胖手,捧住了爷爷的脸。
“粗去,看花花。”
虞团团见讨厌的四皇子妃还有陈子谦都不在这里了。她眨了眨眼睛,邀请了爷爷去看花。
虞帝现在也很想静静。
他抱着虞团团,没让任何人跟着就离开了冷宫。
在虞帝离开后,二公主也带着谢云迟走了。
如贵妃被娴妃扶起来,回了翊坤宫。
宫妃们跟公主都离开。
在场的只剩下了一众贵妇女眷们。
这些女眷面面相觑,彼此间一句话都没多说。
她们只匆匆从宴会上离开了。
待一众女眷们回了家,就连最内向不爱说话的夫人,都拉着夫君讲起了宫里的惊天大瓜。
“四皇子妃跟陈子谦大白天的在冷宫里就睡了起来!”
“陛下发现了!”
“陛下砍了陈子谦的手!他把陈子谦还有苏芷,全都关进了死牢!”
这夫人说着说着还感慨了起来。
“陛下的脾气,真真是变好了呢。”
这要是放在以前,苏芷跟陈子谦能当场被虞帝给砍了脑袋!
这内向的小夫人难得叭叭说个没完。
她的夫君含笑看着她,只觉得自己的小夫人突然间生动活泼了起来。
他含笑等她说完,然后,陪着聊了起来。
“陛下不会杀了陈子谦的。”
“陈老救过陛下的命,还有陈家老夫人跟太后也是好友。”
“倒是那个苏芷,怕是活不了。”
这对着妻子温柔陪聊的郎君,说的一点不错。
当天,在宫外南山居休养身体的太后,就接到了一封求救信。
太后看完信,沉默良久,还是开了口。
“来人,备轿。”"
虞团团也不算是溜进去的,四皇子的院子后门处有人看着。
看门的人认识虞团团。
见虞团团过来,对方直接把门打开自己躲一边去了。
“小主子,您慢着些。”
跟着虞团团出来的是另一个宫女裁露。
还有几个宫女太监都被虞团团留到了轿子边上,没有跟过来。
虞团团迈着小短腿,一路小跑。
她一边跑,还一边催着裁露。
“露露,快点呀。我看见朝阳来辣,她好凶呀。”
“我怕她会凶四叔叔呀。”
虞团团说着,跑得更快了。
在门后面躲着的老门房,听到虞团团的这句嘟囔声,他苍老的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来。
老门房是伺候四皇子的老人了。
四皇子于他有恩,他也是真心想让四皇子能过得好一些,幸福一些。
可四皇子身旁……
没有一个亲人,是真心爱他护他为他思虑的!
就连虞帝,对着四皇子也不像对太子似的疼爱着。
四皇子就像是浮萍似的,无依无靠。
老门房有时候想一想四皇子,他的心头都会发酸。
而现在好了。
老门房看着虞团团消失的背影,他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他知道——
这皇室里,唯一一个对四皇子有亲情的人,出现了!
老门房看的欣慰。
而此刻的虞团团,刚躲到四皇子所在的凉亭后面,就听见了朝阳的大声嚷嚷。
“我跟朝辉要你这个爹,到底有什么用?!”
“你说啊!”
“你这个残废,连走路都走不好!你知不知道别人因为你,都在偷偷的嘲笑我跟朝晖!”
“你带给我们的只有耻辱!”
朝阳对着亲爹就是一顿输出。
她说的理直气壮,完全不觉得自己有哪一句说错了。
“虞延!你要是还想认我跟朝晖当你的孩子,那你就为我们做点事啊!你看看别人的爹,都很疼小孩儿,只有你,你什么都不替我们做!”
朝阳一个劲的拿着别人的爹。跟虞延做对比。
她的话,说的实在太难听了。
虞团团只听了一会儿,肉乎乎的小拳头就攥得紧紧的了。
“不许你这么说我叔叔!”
虞团团像个愤怒的小胖球,直接把自己发射了出去。
她冲到朝阳面前,还没等朝阳反应过来,就使劲儿跳起来用拳头砸向了朝阳。
“你坏!”
“团团要打你!”
虞团团听着自己的小叔叔被这么羞辱欺负,她气的眼睛都红了。
她用力把朝阳给推倒。
朝阳没防备,所以被推倒的很容易。
虞团团把人推倒后,整只崽都骑到了朝阳身上。
她胖乎乎的小身子,正好成为了她压制朝阳的有力武器。
朝阳被推倒打了几下后,也回过神了。
她回过神后,一把就将虞团团给掀开了。
“你这个小杂种,你竟然敢打我!”
朝阳比虞团团大了四岁,她的战斗力也比虞团团强多了。
虞团团打不过她。
眼看着朝阳的巴掌要扇向虞团团的小胖脸时,一只大手冷不丁地把朝阳揪了起来。
朝阳:“???”
朝阳猛地有种不祥的预感。
“虞延,你把我放下来,你想干什么?!”
“你要是再打我,我这辈子都不认你当爹了。”
“我要跟娘娘告状!”
就在朝阳还在踢腿时,虞延已经对着虞团团淡声吩咐道:“团团,打她。”
朝阳:“!!!”
朝阳都快崩溃了:“虞延,到底谁才是你女儿啊!”
“你是不是疯了?!你不要女儿就要这个小杂种吗?”
“团团不是小杂种!”
虞团团绷着小胖脸,对着还在骂人的朝阳,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拿肉拳头捶起了她。
虞团团的小拳头,杀伤力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朝阳都快被气吐血了。
等虞团团累的直哼哧时,虞延这才让她停了手。
他不带半点怜惜的,直接将朝阳丢了出去。
“从今以后,你再来孤的府上,孤会让人把你的腿打断。”
虞延对着朝阳冷若冰霜,而偏过脸,他对着虞团团却是不动声色的呵护着。
他握着虞团团的小拳头,像是在给她缓解小拳头的疼痛感。
虞团团也在仰着小胖脸,一双黑亮的圆眼睛像小鹿似的,湿漉漉的看着虞延。
这一大一小看起来更像父女。
被抛在一旁朝阳,忍着身上的疼痛,从地上爬了起来。
“好好好,虞延,你宁愿要这个小杂种都不要我!”
“我会让你后悔的!”
朝阳在吼完这一句话,转身跑了出去。
毫无疑问,她肯定是跑出去告状的。
虞团团看着正抱着自己的叔叔,她眨了眨眼睛。
叔叔不知道朝阳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所以,站在叔叔的角度来看——
他是被亲生女儿羞辱了。
这样的打击,让虞团团想想都觉得不是滋味。
“四叔叔,你不要难过呀。”
虞团团抽出自己的小胖手,紧紧搂住了虞延。
她在安慰着虞延:“朝阳坏,叔叔好。”
“叔叔不要难过。”
“以后团团会跟叔叔好呀,团团孝顺叔叔。”
虞团团努力的哄着虞延。
虞延那张死寂的脸,此刻落在虞团团的眼里,让虞团团只觉得叔叔是在强撑着坚强。
她想了想,撅起嘴巴,吧唧亲了叔叔两口。
“团团亲亲你呀。”
以前娘亲心情不好了,虞团团就是这么哄娘亲的。
她吧唧吧唧亲完娘亲,娘亲皱起的眉头总是会瞬间舒展开,原本不快的脸色也会多云转晴。
这会儿,虞团团再次用出自己的拿手小杀招:亲亲大法。
虞延的面色,明显瞬间就和缓了起来。
虞团团亲亲贴贴完了叔叔,她犹豫了下,干脆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藏到现在的真相,也告诉给了叔叔。
“叔叔,朝阳她,她……”
“她怎么了?”
“她根本不是你的崽崽呀。”
虞团团憋红了小脸,还是把这句话给说出来了。
“她跟朝晖,都不是你的崽崽。”
“你不要因为她伤心。”
虞团团的这话说完,她紧张的小胖手都攥得紧紧的。
“团团没有骗人,团团说的都是真哒。”
“他连一个子嗣都没有。”
“要是他就这么走了,咱们的血脉就彻底断了。”
“月儿,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虞帝冷硬的面容上,有眼泪淌了下来。
他此刻仿佛不再是那位残暴到能夜止婴孩啼哭的暴君,他就像是一个要失去爱子的父亲一般,无助又悲拗。
大虞国虽然强盛,但皇室却像是受了诅咒一般,不仅子嗣越发凋零,现存的皇子公主们也各有各的疯病怪病!
如今连虞帝最看重的太子,都没逃脱这个诅咒。
虞帝抚摸着小像,悲痛道:“难道,真是天要亡我大虞皇室吗?”
寝宫里一片死寂,服侍的宫人太监们无人敢接虞帝的话。
虞帝颓然的闭上眼。
突然。
他的脑海里响起了一道稚嫩的,小幼崽的哭声。
“爷爷,救救团团呀。”
虞帝心中一惊,正要睁眼时,就听见那道小奶音断断续续的又响了起来。
“爹爹,团团的爹爹,叫虞绥……”
“爹爹,爷爷,可以救救团团吗?”
“团团痛……”
小幼崽的奶音虚弱到了仿佛随时都会支撑不住的地步。
虞帝此刻再顾不上什么怪力乱神,他的冷静和理智,全都被这只幼崽说的“爹爹是虞绥”,给搅了个粉碎。
这是绥儿的血脉!
是他和月儿的亲孙女!
虞帝强压着内心激烈的情绪,在脑海里急切的问道:“团团,你在哪儿?告诉爷爷,你住在哪里?!”
团团的意识已经越来越模糊不清了。
她的小奶音消失了几秒。
在这几秒钟内,虞帝因为太过紧张,大手攥着空床的边沿,硬生生将床沿都捏的粉碎!
“团团?”
虞帝颤着嗓音,小心开了口:“你还在吗?”
团团:“……”
团团惨白如纸的小脸蛋上,眼睛已经慢慢闭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