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措哥哥,你真的不怪我吗?”洛洛摸着眼泪道:“如果不是我的话,也许若兮姐姐就不会出家了。”
江白措却淡然的笑了,他扶起跪在地上的洛洛,然后笑道:“她本就是命中注定的丹玛女神,即便没有你,她也会成佛。”
重修佛法后,江白措也看开了许多。
有些事,也许真的是命中注定。
曾经的他绞尽脑汁,想让斩断苏若兮的佛缘,阻止她成为丹玛女神,可最终,他的所作所为,却一步步的推着苏若兮,走向了佛门。
因果轮回,有时候就是这样的玄妙。
他改变了洛洛的命运,洛洛也断了他的姻缘,佛祖早已参透了一切,却笑而不语,只是悲悯的看着世人在苦海里挣扎。
人呐!
命啊!
“若兮姐姐,你也不怪我吗?”洛洛又回头,流着泪看向洛桑丹珠。
洛桑丹珠笑着摇了摇头:“洛洛,你无需自责,倘若我的内心,真的坚定的选择了江白措,那即便你从中作梗,我的选择也是不会轻易更改的,之所以改了,是因为这份爱还不够坚定。”
“我记得当我还是苏若兮的时候,我很喜欢《石桥禅》里的那首情诗——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雨打,五百年日晒,只为换你来世从桥上走过。”
“我曾以为,这就是我想要的爱情,我也曾以为,这就是我给江白措的爱情,无论发生什么事,我对江白措的爱都不会减少半分。”
“可实际上呢,不要说五百年了,短短十几年,这份爱就已经被磋磨光了,人世间的小情小爱,终究是经不住时间的考验的。”
佛经里记录的爱情,终究还是被美化了。
五百年风吹,五百年雨打,五百年日晒……听着很浪漫,但亲身去经历一遍,别说五百年了,怕是一年都熬不住,就不再爱了。
痴男怨女,也只是在感情最浓烈时痴缠,冷他个三年五载,也就不再怨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洛桑丹珠握着洛洛的手道:“我听说,你已经订婚了,这是件好事,我衷心的祝福你。”
虽然获得了原谅,但洛洛的心里仍旧很不是滋味。
离开前,她从怀里掏出了一串手环。
正是当年,苏若兮看到的,洛洛戴在手腕上,和江白措成对的那一串藏族手绳。
手绳由红蓝两色的细绳编织而成,红绳为女,蓝绳为男,紧紧缠绕,永不分离。
手绳上还穿着蓝宝石和红玛瑙,而红玛瑙代表着永恒的爱意。
“对了,若兮姐姐,这个给你。”洛洛郑重其事的,将那串藏族手绳放到了洛桑丹珠的手中,然后道:“这手绳,其实是白措哥哥给你编的。”
“我那日看到了,便悄悄拿来戴了……现在终于能物归原主了。”
第22章
接过洛洛递来的藏族手绳,洛桑丹珠波澜不惊的内心,罕见的泛起了一丝涟漪。
红玛瑙代表着永恒的爱意。
可爱真的能永恒吗?"
“我已经为你还俗了,我也不止一次说过我一定会娶你,我因为你弃了如来,甘心变回凡人,可你却在我们婚礼的那天,抛下我,入了佛门?”江白措笑得荒唐,他几近疯魔的问:“我想知道为什么。”
苏若兮,你可知道,我为了不让你入佛门,付出了多少?
“阿弥陀佛。”洛桑丹珠平静道:“虽然这些都是前尘旧事了,我也早就已经不在意了,但施主说的,和我所知道的事实,好像不太一样。”
她顿了顿,然后抬眸,对上了江白措布满血丝的眼睛,然后笑了:“你还俗......不是为了洛洛吗?”
听到“洛洛”二字,江白措瞬间僵住,这两个字仿佛是什么不能提的禁忌一般,江白措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慌张。
见状,洛桑丹珠笑了:这果然是他的命门。
就像蛇的七寸一样,一击必死。
“你爱的明明是洛洛,为什么还要在我面前假装深情呢?”洛桑丹珠平静的问道:“如今,我代替洛洛成为丹玛女神,洛洛还俗与你成婚,这不是很好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还是说,你觉得我是因为你才出家为尼的,觉得亏欠了我因果,所以心生不安,这才过来寻我?”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可以告诉你,你根本不用感到不安,我不是因为你才出家为尼的,我入佛门,是因为我在佛法里,感受到了内心的宁静,和灵魂的归处。”
听完洛桑丹珠的话,江白措突然像是疯魔了一般,放声大笑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回头看向了身后巨大的金身佛像。
然后,他在佛像前落了泪。
这一切都是他的罪。
他曾经在佛前,怀了私心说了谎。
如今他终于迎来了他的报应!
既然如此——
那便也在佛像前忏悔吧!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江白措声音里满是悲戚,他无比绝望的看向洛桑丹珠,然后道:“可你知不知道,洛洛本就是我找来,代替你成为丹玛女神的。”
一切都要从五年前说起。
五年前,上一任丹玛女神圆寂时,曾预言了她的接任者,也就是继她之后的下一位丹玛女神的出生年月日,以及她大概会在什么方位出现。
而上一任丹玛女神圆寂时,江白措就在她的身边。
他一眼便认出了,上一任丹玛女神预言的方位,是苏若兮的家......
“怎么会这样?一般丹玛女神,不都应该在西藏降生吗?可这次预言的方位......根本不在西藏。”其他僧人也议论纷纷:“是不是预言出错了?”
“新的丹玛女神不是藏族人......这......这......这肯定会出大乱子呀!”
“肯定是预言出错了,只有藏族,才能诞生真正的丹玛女神!”
“可是丹玛女神已经圆寂,没有新的预言,我们又该如何迎接新的丹玛女神?”
僧人们你一言我一语,佛堂很快便乱了起来。
最后还是主持开口,稳定了局面:“阿弥陀佛,一切皆有因果,既然佛祖指向了南方,那丹玛女神便在南方,你且去南方寻吧。”"
洛洛和江白措的身上,都没有被雨水打湿的痕迹。
他们早就回来了。
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花一分钟的时间,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他们找到了洛洛!
苏若兮的头发还在不停的往下滴着水珠,她身上的衣服也全都湿透了,脚上的高跟鞋,也因为找了洛洛一天一夜,而跑断了鞋跟。
若不是鞋跟断了,实在走不了路了,她甚至都不会回来,她还会继续冒着大雨找下去……
“若兮姐姐,你怎么才回来?”洛洛惊讶道,她光着脚跑了过来,然后把自己裹着的毛毯披到了苏若兮的身上:“天呐!你浑身都湿透了,你去哪里了?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苏若兮没有回答,她只是湿着眼睛,静静的看着洛洛,然后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早就回来了。”洛洛回答道:“白措哥哥找到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手机也没电了,眼看着天越来越黑,还下起了雨,我快吓死了。”
“可刚下雨,白措哥哥就找到了我,他仿佛能感应到我在哪里一样,之前我在草原里迷路,也是他第一个找到了我……”
苏若兮忍不住笑了:原来刚下雨的时候,他就已经找到洛洛了。
不愧是真爱,真么快就找到了。
多么感人肺腑的爱情啊,无论距离多远,无论狂风还是暴雨,都仿佛有心灵感应一样,他总能第一时间找到洛洛。
只有她,白白淋了一整夜的雨,像个小丑一样,滑稽又可笑。
“若兮姐姐,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见苏若兮脸色不太好看,洛洛不安的低下了头:“对不起,我不该乱跑的……”
苏若兮疲惫的阖上了眼睛:“算了。”
算了,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不用跟她道歉。”江白措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的冷漠:“恶因种恶果,今夜这恶果,本就是她自己种下的,自然要她自己承受。”
于是苏若兮懂了,他是故意的,他故意在找到洛洛后,没有打电话通知她。
因为他要代表诸佛惩罚她,惩罚的她因为妒忌,故意弄丢了洛洛。
苏若兮抬眸,一脸平静的看向江白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淋了雨的缘故,她的眼眸里有化不开的水汽:“江白措,希望你能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恶因种恶果,如果有一天,你自食了恶果,不要忘记,这恶果本就是你自己种下的。”
说完后,苏若兮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接下来几天,她一直在和江白措冷战。
她没再见过江白措,也没再跟他说过一句话。
直到婚礼的前一天,她收到了主持寄来的,丹玛女神受礼时穿的僧袍。
那是一间纯白色的僧袍,袖子和裙摆的边缘,有红色和金色刺绣,红色的格桑花开得绚烂,金色的经纹充满禅意。
还剩下一天时间。
今天过后,她便会飞过去,接受主持的受礼,成为丹玛女神,从此皈依佛门,了却红尘。"
大火还在烧,苏若兮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突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承认了,他六根不净,七情不舍,身为佛子的他,为了洛洛,甚至可以不再入佛门。
而他口口声声说,他没有佛缘,手里却捻着佛珠。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他寻不到这两全法,所以宁可满心煎熬的负了如来,也不愿意辜负洛洛。
“哈哈哈哈哈哈哈!”苏若兮一边大笑,一边伸手,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佛祖,他负了你,我绝不会负你,还剩五天……五天后我便不再是苏若兮,而是全心全意礼佛的丹玛女神。
别难过,佛女六根清净,不会再为情流泪。
等到第二天,苏若兮再见到江白措的时候,他已经摘下了一直缠在手腕上的佛珠。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手编的民族手绳。
手绳由红蓝两色的细绳编织而成,这两种颜色在当地往往代表爱情,红绳为女,蓝绳为男,紧紧缠绕,永不分离。
手绳上还串了蓝宝石和红色玛瑙。
苏若兮记得,红色玛瑙代表着永恒的爱意。
“我上午有事要出去一下。”江白措说:“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洛洛,她对这边不熟悉,别让她乱跑。”
佛女应该心怀慈悲,助人为乐。
苏若兮尽量不让私情左右自己的情绪,她微笑着答应:“好。”
大概是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江白措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目光深沉的看了她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了。
很快洛洛便起床了,她可爱的伸着懒腰,一边打哈欠一边跟苏若兮打招呼:“若兮姐姐,早啊!”
伸懒腰的时候,衣袖下滑,露出了她手腕上的藏族手绳。
那手绳的款式,和江白措手腕上戴着的手绳,分明是一对儿。
苏若兮逼着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洛洛手腕上的手绳。
“白措哥哥呢?”洛洛东张西望,四处寻找着江白措的身影:“他昨天答应我,要带我去游乐场玩儿的!”
江白措喜静,他有轻微的洁癖,最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平日里苏若兮让他陪她逛个街,他都不会答应,却愿意陪洛洛去人山人海的游乐园。
苏若兮垂下眼睑,挡住了满眼的失落:“他有事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