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大蒋没说多少,我也只是听了一耳朵。我是想给你打个预防针,安昙这个性格,说好听点是霸道,说难听了就是不计后果,今天算是万幸,如果真的出了人命,那就是大事了。”
容宴西重重点头:“所以,你今天还能舍身救她,我真的觉得愧对你。”
“她一把把我甩到川流不息的马路上,我差点就死在那里,我虽然不想再听你说对不起,但是我格局也没有那么大,能对差点把自己害死的人还舍身相救。”
她说:“我只是看到她摔倒了,跌坐在地上,扶着肚子圆滚滚的肚子,很痛苦的样子。如果是我被撞了,我滚两圈就能泄了力,不会太严重。但如果是她被撞了,恐怕孩子就……”
“可能是我心里有愧吧,”安檀无奈地扯了一下唇角:“就当是为我的孩子积点德,希望他下辈子能投胎去一个好人家。”
容宴西原本松松交握的双手突然间收紧,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我是一个自私的妈妈,我不想自己的人生因为孩子,被迫跟你跟容家捆绑在一起。我也不想让他过一个总是缺失父爱的童年,所以……我狠心的放弃了他。”
“……安檀,我想问你个问题可以吗?”
“嗯?”
“打胎的时候,孩子……会有痛觉吗?”
“才一个多月,只是个细胞而已,不会有痛觉。”
“那你呢,你疼吗?”
安檀微微顿住。
“我想过了,你是早上七点多走的,我赶到医院门口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你才刚刚打了胎。这将近八个小时的时间里,是你故意最后给我一个机会,还是……你打胎真的用了这么久?”
安檀微微低下头,“我不是故意把钱包留在那的。”
“……”
“其实自从安昙回来了之后,我就一直有种预感,不管过程是怎么样的,最后的结果肯定是离婚,然后你回到她的身边。那天在度假酒店里,你们在楼上的露台上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说实话,我不是圣人,听到那些话还能无动于衷,我只是想快速离开你们,再也不想看到你们了,匆忙之下才把钱包忘在那里的。”
容宴西一直低着头,目光有些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檀说:“那天也很凑巧,医院里没什么病人,我直接找了林乔直接给我开了打胎的药。”
医院没病人,林乔又是她的助手,拿到药的过程应该很快。
从度假山庄开到中心医院最多两个小时,那剩下的六个小时……
“也没有那么久,”安檀苦笑了一下:“拿到药之后,我又退缩了,迟迟没有吃下去。犹豫了两个多小时,才把它吞下去。”
容宴西痛苦地抹了一把脸:“那也就是说,你用了四个多小时,才……”
“差不多吧,我也没具体看时间。”安檀抬起头来,说:“这个话题我不想聊了。”
容宴西连续点头:“好。”
又等了几分钟,女警拿着回执出来了。
容宴西伸手想去接,女警没给:“这个是给保释人的,应该是你太太。”"
她苦笑了一声,把座椅靠背恢复原样,然后偏头看向窗外。
树荫下,容宴西帮她擦干了头发,把纸巾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关切道:“今天还腰疼吗?”
安昙委屈地抱怨:“自从怀孕之后,时不时就腰疼,脖子也疼,尤其是一下雨更疼得厉害。对了,你之前不是学过按摩?回家了给我按按吧。”
“嗯,好。”
“宴西,我问你,”安昙半是撒娇半是逼问:“那是高三都快高考了吧,你还抽时间去学按摩,是不是因为我?”
容宴西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谁让你那个时候颈椎痛,都快高考了还嚷嚷着喊疼?万一影响高考怎么办?”
安昙噘嘴:“你就这么想让我跟你一起去北大啊?”
容宴西白了她一眼:“废话。”
“可你明明知道,就算我没颈椎病,我也考不上。”
容宴西道:“我也没指望你真的能考上北大,我只是希望你也能考到北京去,我想和你一起,去北京上大学。”
安昙羞赧地微微脸红:“唉,可真怀念我们一起上学的那段时光,多美好的青春呀,可惜啊,再也回不去了。”
“嗯。”
“但是没关系,”安昙双手圈住他的腰,把自己埋进他的怀里:“兜兜转转,还是我们两个在一起。”
滴滴——
刺耳的鸣笛声响起,安檀不由得捂住了耳朵。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多少有点路怒,催促着前面的车:“快走呀,再耽搁一会儿又要堵死了。”
前面的车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他的抱怨,缓缓启动了车子,滑入车流。
司机大叔快速跟上,以最快速度离开了医院门口这块是非之地。
一出来,道路通畅了许多,司机大叔松了一口气:“可算是出来了,以后再也不接医院门口的客人了。”
安檀道:“不好意思啊。”
“我不是再说你。”
“下次我走路到这边,离医院门口远一点,应该就不会那么堵了。”
司机大叔嘿嘿笑:“是啊,你要是在这里打车,你方便,我们也方便。”
“嗯。”
“对了姑娘,你结婚了没?”
“……算是结了吧,怎么了吗?”
“下这么大的雨,你老公怎么不来接你啊?”
安檀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怎么,跟老公吵架了?”
安檀摇头:“没有,我们从来都没有吵过架。”
“那你们感情可真好。”
安檀没说话。
从来不吵架,不一定是感情好,还有一种可能,是根本没感情。
司机大叔见她情绪不高,也不再问了,只是问了一句:“你怎么把座椅要调直了?距离还远呢,你要是腰疼的话,还可以再躺一会儿。”
“嗯,没事。”
“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不注意,腰疼了就得赶紧去按摩一下,找那种有经验的老师傅,让你老公也去学一学,以后在家就能给你按了。”
安檀觉得,司机师傅太能聊,有时候真的也不太好。
不经意间一句话,就能杀人又诛心。
也怪她太粗心,当时容宴西给她按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奇怪,他堂堂一个企业老总,怎么还会这种手艺活?
但是当时也没往深里想。
今天无意中听到真相,虽然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段艾晴突然发来了微信:“紧急求助!!!”
“怎么了?”
“嗯,”顾云霆也不避讳:“之前在餐厅偶遇过一次,恰好看到你出了车祸,我就把你送来了医院。”
安檀微微放下心来。
她还以为,顾云霆会说什么情书之类的……
院长道:“你们认识这就是再好不过的了,也省了相互熟悉的过程,以你们两位的才干啊,我们医院妇产科肯定会越来越好!”
“院长……”
站在角落里的林乔弱弱地出声:“您来找安医生,就是这件事啊?”
“对啊,不然呢?安医生工作这么出色,我总不能是来找她麻烦的吧?”
林乔沉沉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是……”
“你以为是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哈哈,我以为是安医生工作太杰出了,您要给她升职加薪呢。”
院长摸着下巴,道:“其实我也有这个打算。不过也一直在犹豫,安医生毕竟结婚了,我就怕万一哪天突然告诉我怀孕了,还回家待产,到时候更棘手啊……”
“这个您就不用担心了,安医生都离婚了,不会怀孕的。”
林乔嘴快,话刚一说完就意识到了不对,飞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院长震惊地看了看林乔,又看了看安檀:“……离婚了?”
安檀有些尴尬,点头:“嗯。”
“什么时候的事?”
“休年假的时候。”
“因为什么啊?我看你们不是挺好的嘛,你老公还天天接送你上下班呢,怎么说离就离了?”
安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
顾云霆突然说道:“院长,您不是说要带我去药品库房看看?”
“哦对对对,”院长恍然大悟:“走,我现在带你去。”
临走的时候,顾云霆停了一下脚步,回头看了安檀一眼。
安檀还以为他要说什么。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笑了一下,然后跟着院长离开了。
林乔木愣愣地追了几步,看着顾云霆和院长走远,才跑回来关上了门。
“安医生!你看到了没有,好帅!”
安檀无奈叹息:“现在不害怕了?”
林乔嘿嘿笑:“警报解除!刚刚吓死我了,一直在担心被院长发现了要处分我呢,都没注意看。刚刚那个顾医生真的好帅啊我去!”
“春心萌动了?”
“哪有!”
安檀说:“出门右拐,有个仪容镜,你去看看自己的小脸蛋,红成番茄了都。”
林乔揉着自己圆乎乎的脸,喃喃道:“是真的帅呀……不知道结婚了没有,有没有女朋友……”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林乔打开门:“谁?……啊,是顾医生啊,您不是跟院长去药房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顾云霆笑着:“你就是林乔吧?”
“对对对,我是林乔,顾医生你认识我!!!”
“我知道你,安医生的助手,从毕业分配到中心医院开始,就一直跟着安医生了。”
林乔把头点的像小鸡啄米:“对!没错!”
顾云霆手里拎着一个小礼品袋,“刚刚忘了把这个给你。”
林乔看着精致的礼品盒,“天呐,这个牌子的小饼干国内买不到的!”
“嗯,特意找朋友从国外帮忙寄回来的。”
林乔喜滋滋地接过:“顾医生,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么牌子的小饼干!我都断货好久了,之前还得找代购买,可贵了。”
顾云霆只是淡笑不语,目光扫向了安檀,回答道:“吃完了告诉我,我让朋友再寄些回来。”
安檀感觉自己被一束炙热的目光看着,浑身仿佛也都热了起来,又热又尴尬,只能装作埋头吃饭,吭哧吭哧的。
她突然有点佩服安昙。
人家是怎么做到,面对一个很明显想要追求自己的男人,还能泰然自若一点儿都不尴尬的?
不但不尴尬,还跟他相处了二十多年。
每天,每件小事,都能看到他对自己的心意。
虽然容宴西没有直接说明,但她也能坦然接受他对自己所有的好?
安檀摇了摇头,她还是觉得,她做不到。
光是面对顾云霆这些并不算太主动的做法,她已经都尴尬到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顾云霆还在看她。
安檀干脆转了个身,背对着他,这样才觉得好了一点。
“呜呜呜,顾医生你真好!”
顾云霆笑的温和:“以后多照顾。”
林乔吃人嘴短,再加上男色当前,顿时没了立场:“一定一定!对了顾医生,我能冒昧的问你个问题吗?”
“当然。”
“你有女朋友吗?”
顾云霆终于从安檀身上收了回来:“还没有,但是……我有喜欢的人。”
“咳咳咳咳咳——”
安檀突然剧烈的咳嗽,呛得泪花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