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以为自己听错了。
田队的笔停在纸上。
贺警官也抬起头,看着坐在床边的安安。
窗外的消防车还在响。
那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像从很远的地方钻进人的骨头里。
姜禾盯着女儿。
“你刚才说什么?”
安安的脸很白。
她没有哭。
她只是把手指慢慢攥紧,指节一点点发青。
“我说,我死过一次。”
姜禾喉咙发紧。
“安安,现在不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
安安抬眼看她。
“上一次,我没有叫醒你。”
“我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全是烟。”
“门外有人敲门。”
“他说是物业,让我们开门检查线路。”
姜禾的后背一阵发凉。
田队的表情变得很沉。
“你记得那个人说了什么?”
安安闭了闭眼。
“他说,楼下配电房着火了,电梯停了,让我们从楼梯走。”
“你开门了吗?”
“没有。”
安安摇头。
“我刚要去开门,妈拦住了我。”
“妈说物业不会半夜三点不上报就挨家挨户敲门。”
姜禾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
这确实像她会说的话。
安安继续说。
“然后那个人在门外笑了一声。”
“他没有再装。”
“他说,姜老师,你不出来也行,烟会帮你出来。”
姜禾的脸色一下变了。
姜老师。
她已经很久没听人这么叫她了。
自从离开培训机构后,她在家接些书稿校对,邻居大多只知道她姓姜。
田队立刻问。
“你以前做老师?”
姜禾点头。
“做过五年语文辅导。”
“离职多久了?”
“三年。”
“有没有和人结怨?”
姜禾想说没有。
可话到嘴边,她忽然想起一件旧事。
三年前,她离职前最后一个月,机构里有个学生家长闹得很大。
孩子在一次封闭集训后出事,家长怀疑机构隐瞒了什么。
姜禾当时不是班主任,却在整理资料时看见过一份改过时间的签到表。
她把复印件交给了家长。
后来机构赔了钱,老板也换了人。
她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
田队看出她的停顿。
“想到什么了?”
姜禾把那件事说了。
安安猛地抬头。
“就是那年。”
姜禾看向她。
安安的声音低了下去。
“上一次,那个人在门外也提到过那年。”
“他说,你多管闲事,害死了不该死的人。”
房间里没人说话。
贺警官在本子上飞快记录。
田队沉声问。
“后来呢?”
安安的睫毛颤了一下。
“后来烟越来越大。”
“我们用湿毛巾捂住口鼻,想从卧室窗户喊人。”
“可是手机没有信号。”
“楼下很黑。”
“对面的窗户也不开灯。”
“整栋楼像没人一样。”
姜禾听得手脚冰凉。
这和昨夜太像了。
不是梦里拼出来的片段。
那些细节太具体。
具体到她不敢再用巧合安慰自己。
安安看向她的手腕。
“你把证件袋塞给我,让我躲进卫生间。”
“你说如果有人破门,我就把门反锁。”
“你要去拖住他们。”
姜禾的眼眶一下红了。
她伸手想抱女儿。
安安却没有动。
她像还困在那场烟里。
“门被砸开的时候,外面没有火。”
“进来的有三个人。”
“一个穿黑外套,一个戴灰色鸭舌帽,还有一个咳嗽很重。”
“他们不是来救人的。”
田队的目光沉下去。
“他们进屋做了什么?”
安安张了张嘴。
声音忽然断了。
她用力咽了一下。
“他们在找东西。”
“找什么?”
“不知道。”
“他们翻了书房,翻了衣柜,还把床垫掀开。”
“妈问他们是谁,他们打了妈一巴掌。”
姜禾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里当然没有伤。
可她的心像被人重重攥住。
安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在卫生间听见你喊我别出来。”
“然后有个人说,孩子也在。”
“他们踹门。”
“我顶不住。”
她说到这里,手指开始发抖。
姜禾一把抱住她。
“别说了。”
安安却死死抓住姜禾的袖子。
“必须说。”
“这次我们活下来了,他们还会来。”
“他们没有找到东西。”
田队立刻问。
“你们家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这样做?”
姜禾茫然摇头。
“没有。”
她们家很普通。
一个书房,两间卧室,一堆旧书,一台电脑,还有她这些年攒下的资料。
安安忽然问。
“妈,外婆留下的铁盒呢?”
姜禾愣住。
“在衣柜最下面。”
“上一次他们也翻了那里。”
“但他们没打开。”
“因为钥匙不在家里。”
姜禾的心重重一跳。
铁盒是母亲去世前交给她的。
她一直以为里面只是些老照片和证书。
钥匙被她挂在早已不用的旧钥匙串上,放在银行保险箱里。
田队看着她。
“那只铁盒现在还在公寓里?”
姜禾刚要回答。
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她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有很重的电流声。
过了几秒,一个男人轻轻笑了。
“姜老师。”
“跑得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