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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面对成天胡搅蛮缠的王德福,比起曾经受过的苦,根本不值一提,她的坚韧儿女们根本无法理解和想象。

桂枝和二嫂聊起过,如果把自己换成妈,成天面对王德福的谩骂,早就和别的女人一样跑了。

说笑归说笑,话说回来,他们也知道爹妈的感情很深,这个家里没有人能比玉梅更懂王德福,当然,王德福把老了后为数不多的温柔大部分留给了这个相伴一生的女人。

夏日的闷热总让人烦躁不安,风声、蛙声、呼吸声每从耳边刮过,心就被揪一下地生疼。

玉梅本就矮小的身躯在昏暗的灯光下越发瘦弱,而王德福的胡子己经白了大半。

愤怒挣散了他的头巾,他缓慢取下,眯起眼睛借着光在腿上一层层缓缓叠好。

什么时候他的头发己经全白,鸡窝似地散在脑袋上,那些曾经像极了针尖可以戳破阳光的黑发,如今了无生机地胡乱搅在一起。

原来,他们己经衰老至此。

叠好的头巾重新围上,满身怒气的王德福又回来了。

桂枝知道,他用最狠的话掩盖着爱她的柔软。

衰老其实一首存在,一天胜过一天,只是发现是骤然间的事情,所以,这种无法接受和必须承认的事实猛然袭来,她的防线几近崩溃。

躺在床上,油灯下爹妈苍老的样子,像梦魇般缠绕着桂枝,无论睁眼闭眼,挥之不去。

那晚,怀疑的声音达到顶峰:“我真的错了吗?”

面对父母的老去,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承担很大一部分责任。

原来自己的倔强并未伤到那些恶意的人分毫,反而加速了父母的衰老。

回想起这些年给家里带来的不快,再想想爹妈无数次的袒护,若自己不如此坚持,现在应该和两位姐姐一样,嫁为人妇了吧。

桂枝又想起赵老师对自己说过的话,仿佛明白了一些了。

“二嫂,上次介绍人说的那个人,你帮我打听一下吧。”

春芬一大清早听见桂枝这话,抬头看了看太阳,脸上滑过抑制不住的兴奋,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桂枝松口,她心疼地把散在桂枝脸上的头发往耳后拨了拨。

桂枝佯装自然地挤出一丝笑容。

微风从竹林飘过,留下沙沙的声音,猪儿们一到饭点就开始拱门、趴在梁子上嚎叫,阳光照在地上热辣辣的,一切如同昨日。

卸下重重盔甲的桂枝,竟然奇迹般感觉到一种解脱,眼睛也好似开了光。

园田里各种瓜果蔬菜什么时候长得那样好?

这个生活了二十一年的老村庄、那些司空见惯的平淡无奇和曾经被无视的有意义的东西,一股脑儿灵动鲜活起来。

甚至猪圈里飘出的味道都那么别具一格。

她表现得越自然,玉梅她们就越心疼。

到底什么原因让这个犟牛似的姑娘妥协呢?

傍晚桂枝去田里时,玉梅偷偷给她兜里塞了个鸡蛋。

夜晚来到,她想向过去告别,可那个人的样子越来越清晰,仿佛在对她说:“枝儿,天气太热了,来,喝杯汽水解解暑。”

鼻子又一阵发酸,眼泪夹着疼痛的感觉她闻到了橘子的味道,对,是橘子味的汽水,她最爱喝的橘子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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