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身上的光影越来越淡。
执念散了,魂魄便留不住了。
那日玉兰开得正好,风卷着花瓣落满院。
我看见光从院墙外面透进来。
阿兄站在光里,穿着从前的劲装,眉眼还是少年模样,笑着朝我伸手。
他身后站着爹娘,满脸慈祥。
“阿鸢,我们来接你了。”
阿兄声音温温的,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从秋千上跳下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没再回头看院里的人。
牵着爹**手,一步步走进光里。
……
之后好几年。
皇子府萧玦再也没回去过,朝臣请他出山主持政务,他也全推了。
就守着谢家旧宅的那棵玉兰树,过了一年又一年。
每年上元节,他都亲自去城南铺子,买一只最精巧的兔子灯,挂在院门口。
自己搬个小马扎,坐在灯底下,一坐一整夜。
路过的小孩子扒着门缝看,说院子里的怪人总对着灯说话,不知道在说什么。
没人知道,他在说对不起。
说当年的错,说这些年的悔,说下辈子,换他来赔。
有人劝他,人死不能复生,别太苛待自己,往前看。
他总摇头,声音很轻,像落在花瓣上的雨。
“她活着的时候,我不信她,护着别人害她。”
“现在她走了,我多守一天,就多还一天债。”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常年心口疼,阴雨天更甚。
太医换了一批又一批,都摇头,说是心病,药石无医。
他也不在意,疼得厉害了,就靠在玉兰树上歇会儿。
手里攥着那支从火堆里捡回来的银簪。
簪头的玉兰烧得变形,被他常年摩挲,发亮,像包了层浆。
他死在一个暮春的傍晚。
玉兰花开得正好,风一吹,花瓣簌簌往下落,落了他一身。
他靠在树干上,闭着眼,手里紧紧攥着那支银簪。
临走前,他嘴唇动了动,喃喃地念,声音细得像风。
“阿鸢,我错了,你等等我……”
风卷着玉兰花瓣落下来,盖住了他的眼睛。
他到死都以为,只要忏悔得够久,下辈子总能再遇见。
可他不知道。
谢清鸢临死前最后一眼,看见的是他亲手点起的漫天火光。
她到死心里都只有恨。
他这辈子的愧疚,忏悔,赎罪。
谢清鸢看不见,也不稀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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