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阿棠,冷宫扫雪的宫女。
大晏最凶的摄政王萧无衍,天天蹲我墙根底下塞糖。
塞了三个月,全皇宫都知道了。
只有我,装作不知道。
冷宫里的人想活久一点,就不能沾上谁。
他图什么,我想不通。
直到那天,太后的凤驾往冷宫来了。
而他一直没告诉我,三年前那个雪夜,我到底救过谁。
……扫帚扫到墙根,停住了。
墙洞里伸进来一只手。
手里托着一包糖蒸酥酪,油纸叠的方方正正,还冒热气。
我没去接。
那只手又往里递了递,袖口是玄色的,绣着暗金蟒纹。
整个大晏,敢穿这个的,就一个人。
我把扫帚往墙上一靠,蹲下去,跟墙洞外那双眼睛对上了。
“王爷,冷宫的墙防的不是里面的人,是外面的人。”
墙外安静了一下。
“本王查岗。”
说的面不改色,跟批折子似的。
查岗,好一个查岗。
查了三个月,天天查,查的都是我这一块墙。
御膳房知道,侍卫营也知道。
连浣衣局的小太监都在传,摄政王看上冷宫里一个扫地的。
我装不知道。
冷宫里的人想活,就得苟住。
被这种人物惦记,跟脖子上悬把刀没两样。
可我还是接了。
酥酪烫手,糖味直往鼻子里钻。
我转身往里走,没回头。
西厢的刘婕妤咳了一冬,床都下不来。
后院的小喜子才九岁,瘦的只剩一把骨头。
还有周嬷嬷,牙掉了一半,就爱吃口软和的。
我拿竹片把酥酪划成五份,一人一块。
“阿棠,你自个儿那份呢?”
周嬷嬷捏着酥酪,没往嘴里放。
“我不爱吃甜的。”
“扯谎,你最爱甜的。”
她瞪我,我笑笑,把油纸叠好塞进袖子里。
墙那边的人,没走。
这事是很久以后,福安跟我说的。
他说那天王爷在墙外蹲着,听我一块一块的分糖。
听小喜子喊真甜,听我说不爱吃甜的。
王爷手攥成拳头,又松开。
然后对着那堵墙,笑了一下。
福安说他伺候王爷十二年,没见过那么难看的笑。
比哭还难看。
夜里,我从床板底下摸出一个小本子。
拿废宣纸订的,边角都起毛了。
我翻到最新一页,蘸了点化开的墨。
糖蒸酥酪,第三十七次。
往上翻,桂花糕、杏仁酪、梅子糖。
一笔一笔,全是他。
我咬着笔杆算了算。
退回去,他第二天准换个花样,变着法再塞。
收下,听说他高兴的能多批两筐折子。
怎么算,都是他血赚。
笔尖顿在纸上,墨洇开一小团。
我写:他图什么呢?
写完盯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
一个**不眨眼的王爷,图冷宫宫女什么?
图我雪扫的干净?
后来我才知道,同一个时辰,王爷书房的灯也亮着。
他手边也有个小本子。
比我那个讲究多了,洒金笺,紫檀封皮。
上面一行一行写着:她今天把糖分了,没吃。
是不是不合口味?
明**……不,不能问,问了显的本王很在意。
最后那句,他划了三道。
又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换成枣泥的试试。
福安在一旁磨墨,磨着磨着停了手。
王爷头也没抬。
“有话就说。”
福安张了张嘴,又闭上,半天还是开了口。
“王爷,太后的凤驾……往冷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