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缝纫机就摆在窗户底下，上头盖着块红布，崭新得连个划痕都没有。
方榆掀开红布，摸了摸那黑亮亮的机身，心里有点发怵。
在方家的时候，只有过年去村支书家借过一回，还是张招娣让她去给方萍改裙子，前后统共踩了不到半个钟头。
她从柜子里翻出梭芯和线，照着记忆里的样子穿线，穿了三回才把线头从针眼里引过去。
试着踩了几下，针脚歪歪扭扭，线还缠成了一团。
方榆也不泄气，拆了重来，拿块旧布头反复练。
练到第七八回，针脚总算走直了，她这才放下心，从柜子里把那块水蓝色的确良抱出来。
白天她就拿麻绳量好了自己的尺寸，这会儿用划粉在布上画好线，拿剪子一点点裁开。
料子滑，她裁得小心，生怕剪歪了一点糟蹋东西。
裁好的前后片铺在炕上，她挑出袖子先拼，脚底下踩着踏板，缝纫机哒哒哒地响起来。
正缝得专心，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贺允城刚在院里洗完头，脖子上搭着条毛巾，头发还往下滴水，身上就穿了件白背心。
他一进门，就瞅见炕上铺着的那几片水蓝色碎花布。
方榆手上一顿，脚底下也停了。
她想起这布是贺允城从市里带回来给婆婆的，脸上一下子烧起来，慌忙站起身。
“那个，这布……是妈硬塞给我的。”
“我跟她推了好几回，说让她留着过年做褂子，她不肯，说这颜色她穿不出去，非让我拿着。”
她越说越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现在就拆了给妈送回去，我还没缝几针，不耽误……”
贺允城拿毛巾擦着头发，看了她一眼。
“妈给你的，你就拿着。”
“我买的时候就想着，她要是**，就给老三做件衣裳。”
贺允城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搭，在炕梢坐下。
“老三在县城上学，穿校服的时候多，用不上这个。妈既然给了你，那就是你的，你别多想。”
方榆攥着衣角站在那儿，憋了半天，小声开口。
“那这块布多少钱？我记在账上，回头跟那一百块一块儿还你。”
贺允城擦头发的手停了。
他抬眼看她，眉头皱了起来。
“这布是妈给你的，跟我有啥关系？你要还，那也是还给妈。你自己去跟妈说你要给她钱，你看她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