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静今天订的就是北桥酒馆靠舞台侧面的老位置,地方不大,门口全是单行道和老式居民楼,开台新车过去连停车的地儿都难找,更没必要因为刚得了台好车就临时拉着人家换什么高档清吧。
七点整,北桥酒馆的木门一推开,里头混着麦芽酒香和电吉他调音的嗡鸣声就扑面而来。
周静已经到了,穿着件黑色短款皮夹克,里面搭着件灰白色的棉质背心,正坐在靠墙的高脚圆桌旁晃着杯子里的柠檬水。原本酒馆里光线昏暗,陈远推门进来的瞬间,门口两桌正聊天的客人下意识抬眼往这边瞥了一下,连吧台里擦杯子的调酒师都多看了他一眼。
陈远穿的还是店里那件干净的深色夹克,只是步子稳当,站在那儿莫名就比旁人显眼几分。周静一抬头就看见了他,冲他招了招手:“挺准时啊,我还以为你店里忙起来得放我鸽子。”
“答应好的事,哪能放鸽子。”陈远拉开她对面的高脚凳坐下,招手向服务员要了杯冰镇苏打水,“你那套音响回去煲得怎么样?”
“别提了,我昨晚放那张老爵士黑胶,低音稳得我差点不想睡觉。”周静眼睛亮晶晶的,往舞台方向努了努嘴,“今天这支乐队的贝斯手跟我是老熟人,他们上半场只有四十分钟的试演,九点以后才是通宵大场。我明天一早还得陪晓月去取批样衣,今晚就听这四十分钟最精华的。”
“巧了,我店里今晚也还有个熟客说要过来拿包,这四十分钟正好够咱俩把好歌听完。”陈远笑着端起苏打水跟她的柠檬水碰了一下。
台上鼓手敲响四下踩镲,醇厚的贝斯线条立刻铺满了整间酒馆。陈远自从脑子里多了音乐底子,一耳朵就能听出今天台上的调音师把中频推得格外扎实,吉他的小搓弦细节清清楚楚。他没在周静面前掉书袋卖弄术语,只是在乐队改了一个即兴切分节奏的时候,手指合着节拍在木桌沿上轻轻点了一下。
周静原本正托着腮听歌,余光瞥见他手指落点的拍子分毫不差,不由得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趁着两首歌切换的间隙,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在鼓点声里:“刚才那段贝斯变奏挺偏门的,你也常听这个?”
“平时在店里修音响试音,听得杂,好听的节奏身体自己就记住了。”陈远偏过头回她,两人隔着大半张圆桌,呼吸声在吵闹的酒馆里反而显得挺近。
四十分钟的试演过得飞快,最后一首慢摇滚收尾时,台下响起一片口哨和掌声。周静意犹未尽地把杯底最后一口柠檬水喝完,拿起桌上的帆布包站起身。
两人并肩走出北桥酒馆,河岸边的夜风一吹,耳朵里残留的嗡鸣声慢慢散去。
走到路口斑马线前,周静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今天这上半场太短了,刚听出点味道就散了。下周五他们有一场完整的专场,两个半小时,那会儿我没早工,你也别排夜活,咱们认真留一整晚听完,怎么样?”
“成,那我下周把晚上的档期给你空出来。”陈远站在路灯下,帮她拦下一辆空车。
周静拉开车门坐进去,降下车窗冲他挥了挥手:“那你回店里慢点,下次见。”
目送出租车汇入车流,陈远转身拦了另一辆车,直接报了青石街的店址。
出租车停在青石街口的时候刚过八点半。整条街大半铺面已经熄了招牌灯,只有街角面馆和陈远隔着两条巷子的便利店还亮着光。
陈远刚掏出钥匙准备把店门彻底锁死回住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高跟短靴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
“陈老板,还没关门吧?紧赶慢赶,总算赶在你落锁前到了。”
陈远回头一看,路灯底下站着个身材极高挑的女人。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宽松针织开衫,里面是贴身的浅灰运动背心和修身瑜伽裤,肩上挎着个装换洗衣物的帆布大袋子,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额角还带着点刚洗完脸的清爽水汽。
正是前几天来店里转过一回的瑜伽老师白露。
“刚从北桥那边听了个小半场音乐回来,正准备拉闸呢。”陈远顺手把推了一半的卷闸门重新推回顶上,推开玻璃门把店里的暖光射灯全打开,“白老师这是刚下晚课?”
“带完八点那节私教拉伸,连妆都没补就打车过来了。”白露笑着走进店里,熟门熟路地把帆布袋放到休息区的木椅上,目光直接落向玻璃展柜最中间那个恒温防尘格,“下周我要去海边休假四天,家里的包不是太正式就是装不下防晒喷雾。想来想去,还是你这儿那只黑链包最合我心意。”
展柜里摆着的是一只九五新的经典款黑色菱格小羊皮链条包。这只包是陈远开店前花四万五千块钱收进来的压箱底货,皮质娇贵但保养得极好,四角连一丝磨损发白都没有,五金链条在暖黄射灯底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浅金光泽。
陈远拿钥匙打开展柜锁,双手把包托出来,放在铺了深灰绒布的柜台上,顺手递过去一副干净的白棉布手套。
“我不用戴手套,我就喜欢直接摸真皮的手感。”白露摆摆手,指腹轻轻按了按饱满的菱格纹路,小羊皮立刻自然回弹,手感软糯得像刚打发的奶油,“前两天我来看的时候,看标牌上写的是五万二?”
“对,专柜现在涨到六万四还得配货等三个月,这只附件全齐,防尘袋、身份卡、原盒都在,五万二实价。”陈远把旁边的配件盒也打开推过去。
白露拎起链条把包挂在左肩上,对着柜台侧面的全身镜转了半圈。她身高腿长,日常穿运动休闲风偏多,这只黑金配色的包一上身,立刻把整个人衬得既随性又贵气。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肩头微卷的碎发,转过身来,手肘轻轻支在柜台边缘,身子微微前倾,一双带笑的眼睛直勾勾看着陈远:“陈老板,咱们好歹也算聊得来的熟人了。大晚上的我专程跑来给你捧场,这五万二里头,能不能看在熟人的面子上,抹个两千块的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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