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他刚刚将工部递来的河工图册看完,又亲手改了几处治水方案,胃里便再次传来一阵熟悉的隐痛。
他停下笔,手掌按住胃部,闭眼缓了片刻。
高无庸恰好从外面进来,一见他的动作,脸色便变了。
“殿下,您是不是胃疾又犯了?奴才这就让太医……”
“不必。”
赵徵重新拿起笔。
“把这份送去工部,让他们明日之前重新核算用银。”
高无庸看着他苍白了几分的脸色,正欲再劝,外面却有小内侍进来传话。
高无庸听完,迟疑片刻,还是走到赵徵身边。
“殿下,皇后娘娘让人来传话,请您去一趟椒房殿。”
赵徵执笔的动作停了一瞬,片刻后,他放下笔。
“知道了。”
椒房殿。
午后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落进殿中,在青砖上投下一片整齐的光影。殿角摆着冰鉴,丝丝凉意散开,将外头夏日的暑气隔绝在外。
殿中燃着淡淡的檀香。
宫人奉过茶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远处,偌大的正殿里只剩下偶尔响起的茶盖轻碰瓷沿的细微声响。
皇后端坐上首。
她今日穿着一袭深青色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乱。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盏刚沏好的茶,茶烟袅袅升起。
赵徵在下首落座。
这几日连轴处理江南**与水患之事,他面上虽仍看不出什么异样,眼底却带着些淡淡的疲色。
方才一路从崇政殿过来,胃中那阵隐痛始终没有完全散去。
他没有表现出来,只将一只手自然搭在膝上,坐姿依旧端正。
等孙福海领着其余宫人退远些,赵徵才抬起眼。
“不知母后召儿臣过来,有何事?”
皇后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垂眸浅啜一口,这才像是随口提起一般道:
“本宫近日听说,盐铁使张淞因贪赃枉法、买官鬻爵,如今已经被革职下狱了。”
赵徵听到这里,眸光微微停了一瞬。
方才进殿时,心底那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也随之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