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陪镇国公世子流放岭南的结发妻子。
这十年,我十指生茧,靠杀猪卖肉、经商走卒,
硬生生撑起他世家公子的体面,替他攒足了打点上下的银钱。
如今苦尽甘来,一朝起复。
他回京的第一件事,却是用八抬大轿,将他恩师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嫡女迎进门。
他握着我的手,满脸愧疚:
“若无恩师当年斡旋,我早已死在狱中。”
“她如今家道中落,我必须给她一个平妻的体面。”
全京城都在等我这个粗鄙的杀猪女撒泼打滚。
我却笑着接过了那杯妾室敬来的茶。
作为退让的交换,我要走了他手里那块能通行十三州的皇商通关文牒,
以及江南的全部盐引。
他以为我只是想要些钱财傍身,欣然应允。
前世我为了一个正妻的名分,
在深宅大院里跟女人斗了半辈子,最后被一杯毒酒赐死。
这辈子,宅斗不如去经商。
这后宅的四方天地送给你们了,我要去赚这天下的金山银海。
......
“锦娘,把正院腾出来给柔儿住吧,她身子骨弱,受不得北风。”
陆怀安踏进屋子时,靴底还带着新房那边的合欢花瓣。
他把那块刻着飞鹰暗纹的通关文牒放在桌上,神色坦然得像在商量明天吃什么。
我正低头缝补旧棉袍,针尖冷不丁扎进指尖,冒出一颗殷红的血珠。
“我住了十天的正院,她进门头一天就要我搬?”
陆怀安叹了口气,走上前握住我粗糙的手指,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柔儿自幼在蜜罐里长大,恩师获罪后她颠沛流离,落下了严重的咳疾。”
“西跨院虽然小了些,但胜在清幽,更适合你礼佛静心。”
“况且,柔儿闻不惯生肉腥气,你身上......总有些岭南肉铺的味道。”
我看着他一身云锦长袍,领口熏着昂贵的沉水香。
这件衣裳,是我前天刚花八十两银子从霓裳阁给他置办的。
而我身上的所谓肉腥味,是为了供他读书结交同僚,在岭南恶臭的屠宰场里泡了整整十年留下的腌臜气。
那时候他吃着我剔下来的猪骨熬汤,靠在床头深情款款地说:
“锦娘身上的味道,是这世间最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十年过去,风霜洗尽,烟火气变成了上不得台面的肉腥味。
“如果我不搬呢?”
陆怀安眉头微蹙,声音沉了下来:
“锦娘,你以前最是识大体,如今怎的这般斤斤计较?”
“文牒和盐引我都依你给了,那些东西价值万金,你下半辈子几辈子都花不完。”
“我以为你懂我的难处,柔儿名义上是平妻,可外头清流都在看着我陆家的规矩。”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咳嗽声。
柳柔在丫鬟的搀扶下倚在门框边,眼眶微红,弱柳扶风。
“怀安哥哥,万万不可因为我伤了姐姐的和气。”
“若姐姐嫌弃我,柔儿搬去柴房住便是,横竖柔儿这条贱命是恩师托付给国公府的,不值钱。”
陆怀安连忙松开我的手,快步走过去将自己的披风裹在她肩上。
“胡说什么!你父亲于我有再生之恩,我怎会委屈你?”
他回头看我,语气里带了几分责备:
“锦娘,你看把柔儿吓成什么样了?”
“你手里的刀拿得太久,性子也磨得这般锋利,回了京城,是要收一收戾气的。”
心口像是被钝刀子慢条斯理地割开,疼得我指尖发颤。
上一世,我也是这般护着正妻的体面,死活不肯搬出正院。
结果换来的是陆怀安整整三个月的冷落,以及全府上下仆从的白眼。
他们说我占着**不**,乡野悍妇不配国公府的泼天富贵。
这辈子,我不想再争这一间漏风的破屋子了。
我拿起桌上的通关文牒揣进袖子里,笑了笑。
“好啊,我搬。”
陆怀安明显松了一口气,眼底又浮现出自得的笑意:
“我就知道锦娘最疼我,今晚我去西跨院陪你用晚膳。”
柳柔缩在他怀里,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软糯:
“怀安哥哥,西跨院潮气重,姐姐怕是没空准备晚膳,不如让姐姐去我院里一同吃酒吧,也好全了家礼。”
陆怀安点头赞许:
“还是柔儿想得周到,锦娘,你晚些时候过来敬杯团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