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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哑得像一声叹息。
“朕去熄灯。”
她没有松手。
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不是她听过的任何一种笑——不是审视的、志在必得的、漫不经心的、被取悦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可能没有察觉的、无可奈何的笑。他回来了。床榻重新陷下去,他的手臂从她颈下穿过,将她揽入怀中。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稳健如常。
窗外,石榴花还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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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独自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大红锦被。绡纱帐透进来的天光告诉她,已近午时。身边空无一人。枕上残留着他的气息,龙涎香混着墨香,还有一丝昨夜烛火燃尽后的余味。
她慢慢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锁骨、肩头、手臂上斑驳的红痕。不是昨夜徐世安留下的——那些已被他的吻覆盖过了。这是新的。是他昨夜一寸一寸种下的,从锁骨到心口,从心口到腰际,从腰际到更深处。每一处,都是他的印记。
妆台上的铜镜映出她的身影。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披散的长发,微肿的嘴唇,满身的痕迹。十六岁的沈如意,尚书府嫡女沈如意。不,镜中的人已经不是以前的沈如意了,沈如意不会住在这座没有牌匾的宅院里,不会在这里一夜之间从少女变成女人,不会在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开满了另一个男人种下的花。
可她的眼睛在镜中亮得惊人。不是泪光。是一种她自己都陌生的、灼灼的光。像石榴花被雨水打湿后,在阳光下折射出的那种红——更深了,更艳了,更接近成熟的、将要坠落的状态。
门被推开。
青杏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看见她坐在床上,愣了一下。然后小丫鬟的眼眶红了,放下水盆,扑到床边。
“小姐——!”
她抱住如意的腿,哭得浑身发抖。
“夫人说小姐去外祖家了,可奴婢知道不是……奴婢昨夜偷偷跟着马车,看见车进了宫门,再没出来……奴婢在宫门外等了一夜……”
如意的手落在青杏头顶。
“别哭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没事。”
青杏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她。然后,小丫鬟的目光落在她满身的红痕上,愣住了。青杏虽然年幼,却也知道那是什么。
“小姐……你……”
“去打水。”如意打断她,“我要沐浴。”
青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她擦干眼泪,起身去备水。走到门口时,她听见小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青杏。”
“奴婢在。”
“这里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青杏的背影僵了一瞬。“……是。”
门阖上了。如意独自坐在床上,望着镜中那个满身红痕的自己。她伸手,指尖触碰锁骨上最深的那个印记。是他的唇停留最久的地方,是她的心口正上方。他把她的心口吻成了一朵石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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