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那部旧手机,是我弟宋奕辰先抢到手的。
那天晚上我下班到家,钥匙还没**锁孔,门里就传出来宋奕辰的骂声。
「什么破玩意儿,喊半天没反应!」
我推开门,看见他把张翠红的旧手机按在茶几上,指头一下一下戳屏幕,像跟谁较劲。
「妈,你这手机里的语音助手是不是坏了?我问它钱在哪,它装死。」
张翠红在厨房里探出头,围裙都没摘。
「那手机早不用了,你翻它干什么。」
「我不信,」宋奕辰把手机翻过来扣过去,「你平时爱把私房钱塞这种地方,我倒要看看。」
那部手机我认得。
深灰色的壳,边角摔裂了一道,用透明胶带缠着。它本来是我用了两年的手机,后来张翠红换了新机,我就把它丢在茶几抽屉里。
宋奕辰是我亲弟,比我小两岁,大专毕业三年,换了四份工作,最近一份是在家躺着。
他要钱的花样我闭着眼都数得出来:随礼、加油、手机分期、谈对象。
宋海涛坐在沙发上,鞋没脱,脚搭在我平时坐的小马扎上。
「回来了正好,」他抬眼看我,「你弟的事儿,你当姐的管管。」
我把帆布包放下,没接话。
张翠红端着菜出来,顺手把那部旧手机从宋奕辰手里抽走,搁到我面前。
「你弄弄,看是不是坏了。你弟等着用。」
宋奕辰嗤了一声。
「她能弄什么,她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手机在我掌心里凉了一下。
我没理他,按亮屏幕,习惯性地唤了一声。
「妈,是我。」
这是我从前设的唤醒词。那时候这部手机还归我,熬夜加班,张翠红睡了,我有什么话只能对着它说。
屏幕亮起来,一圈淡蓝色的光转着。
「我在。」
是我自己的声音。
宋奕辰凑过来。
「嘿,还真认人。」
他抢过去,把嘴凑到听筒上,扯着嗓子喊。
「给我钱!我妈把钱藏哪了!」
屏幕黑下去,一点反应没有。
他又喊,又戳,脸都涨红了。
「凭什么!她喊就行,我喊就不行?」
张翠红白了他一眼。
「你姐用得熟,你喊得跟杀猪似的,它能理你?」
宋奕辰把手机摔回沙发,扒拉两口饭,撂下筷子出门了。
那一桌饭,没人问我今天在厂里站了几个钟头。
晚上我睡阳台。
我的房间上个月腾给了宋奕辰当婚房,墙新刷了,床新换的,我那架旧缝纫机被抬到墙角。阳台支了张折叠床,躺下能看见楼下的路灯。
我把那部旧手机放在枕头边,本来想充上电,第二天还给张翠红。
屏幕忽然自己亮了。
夜里十一点四十七分,屋里没有人说话。
屏幕上跳出一条语音备忘,日期是两年前,录的人是我。
我点了播放。
我自己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来,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今天是你二十四岁生日,我不知道这条留言哪天会被听见。你听见,就记住一件事。明天,**会让你把进修班的学费让出来,给你弟还账。他会坐在饭桌中间,**会哭,你弟会把你的***抽走。」
「你会让。你每一次都让。让到最后,你连一张睡床都剩不下。」
我的手在被子里一点点攥紧。
学费的事,我还没跟家里提过一个字。
省服装制版进修班,学费八千,我攒了两年,攒到六千,差两千。报名表今天下午才到,夹在帆布包最里层,我没跟人说。
这条留言,是两年前的我录的。
她不是在猜,是真的看得见。
手机屏幕还亮着,蓝光映在我脸上。
我盯着那行字,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折叠床的铁架子上。
第二天的饭桌上,张翠红果然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