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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我肯喊柳姨做母亲,也肯替娘磕头!”

“但求您给娘一副药。娘快死了!”

我五岁的儿子长柏跪在秦府门前,咳出的鲜血喷在雪上。

一句话,引得半条街的人都围了过来。

我与秦砚和离才七日,便病得瘫在他府门前。

长柏也烧得浑身滚烫,却还挡在我身前,替我求药。

秦砚立在檐下,俨然还是那个会为灾民施粥赠药、被满城百姓交口称颂的端方君子。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封了满城药铺,断了我们母子所有生路。

秦砚准我和离,不过是觉得我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想让我吃够苦头,再乖乖爬回来。

秦砚垂眼看我,语气冷得听不出喜怒。

“季清蘅。”

“为了逼我低头,连孩子咳血的把戏都用上了?”

我心口疼得发颤。

长柏慌忙摇头:“不是娘教的!娘已经走不动了,是我把娘拖来的。”

长柏冻僵的小手指着丫鬟端着的药。

“爹爹,长柏不要药,只给娘喝,好不好?”

那明明是治小儿肺热的药。

也是长柏唯一的救命药。

我张开干裂的嘴,声音全碎在风里:“秦砚,先救孩子......你要我怎样都行。”

秦砚看着我满身血污的模样,眸光微微一动。

“早肯认错,何必闹到今日?”

柳如烟披着我的狐裘,从秦砚身后走出来。

她眼圈一红,柔柔叹息:“都是我的错。姐姐若不是误会我与砚郎,也不会带着孩子离家。小公子更不会病成这样。”

三言两语,倒成了我善妒任性。

柳如烟披蹲到长柏面前,端起药碗。

“小公子想拿药吗?”

“那便叫我一声母亲。”

长柏愣住,回头看我。

“可我有娘。”

柳如烟眼泪顿时落了下来:“砚郎,别怪孩子。姐姐恨我,他自然也不会喜欢我。”

秦砚眉目骤冷。

“长柏,道歉。”

“叫母亲。”

长柏害怕地缩起肩膀,却仍盯着那碗药。

“叫了,就把药给娘吗?”

柳如烟柔声哄长柏:“当然。”

长柏终于低下头,眼泪砸进雪里。

“母亲。”

柳如烟满意地把药递过去。

长柏眼中亮起一点光,急忙伸手。可就在他碰到碗沿时,柳如烟突然松手。

瓷碗摔得粉碎,药汁尽数泼进雪中。

柳如烟随即跌进秦砚怀里,捂着泛红的手背落泪。

“小公子,我知道你恨我,可这是救命的药啊,多少苦寒百姓都盼着喝一碗救命呢......”

“不是我!”

长柏吓得脸色惨白:“爹爹,是她自己摔的!”

秦砚扬手便是一巴掌。

长柏被打得滚**阶,额角磕出一片血。

“秦砚!”

我疯了一样往前爬,十指在石阶上磨得鲜血淋漓。

“他才五岁!他是你的亲儿子!”

秦砚却护着柳如烟,冷漠地看着地上的孩子。

“小小年纪便会撒谎,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长柏趴在雪中,鼻血流进嘴里,仍委屈地望着他。

“爹爹,我没有撒谎。”

“我只是想救娘......”

秦砚移开目光:“把他关到门外。何时肯认错,何时再放进来。”

家丁拖起长柏。

我扑过去抱住秦砚的腿,额头一次次磕在他靴边。

“我错了!我不和离了!”

“我给柳如烟做妾、做奴婢都行!求你别把长柏关出去,他会死的!”

秦砚俯身抬起我的脸,替我擦掉眼角的血。

动作温柔得如同从前,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一个孩子发热而已,死不了。”

“清蘅,你就是仗着我爱你,才敢一次次拿和离逼我。”

“这次不让你长记性,往后还要闹。”

大门缓缓合上。

长柏在家丁手中拼命挣扎。

“娘!”

“爹爹,我认错!别把我和娘分开!”

砰的一声,朱门落锁。

我被婆子按在门内,只能听着孩子在风雪中哭。

“娘,我冷......”

我撕心裂肺地求秦砚:“你听见了吗?他在喊冷!你去看他一眼,只看一眼!”

秦砚将一件厚毯披在我身上,淡淡道:“别再装疯卖惨。明早他认了错,你们母子自然能回来。”

秦砚甚至命人给我添了炭火。

然后搂着柳如烟离开了。

隔着一扇门,我一遍遍喊长柏的名字。

起初,长柏还会懂事地回应。

“娘,长柏不睡。”

“娘别哭。”

后来,长柏只轻轻说了一句:

“娘,我真的好冷......”

门外彻底没了声音。

守门小厮终于不忍,偷偷拉开门闩。

我跌进风雪里,看见长柏蜷缩在台阶下,已经冻得僵硬。

他小小的手心还攥着一块染血的碎瓷。

那是被柳如烟摔碎的药碗。

直到死,长柏还想着把药捡回来给我。

我抱紧孩子冰冷的身体,心里对秦砚的最后一点爱,也跟着死了。

门内,小厮还在替他传话。

“主君说,这次只是灭灭您的威风。”

“明早小公子向柳姑娘认错,他便接你们母子回府。”

我低头替长柏擦去睫毛上的雪,没有回答。

秦砚还不知道。

那个最爱他的孩子,已经被他亲手关在门外,活活冻死了。

而我的心,也跟着长柏一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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