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晚素面朝天,只涂了浅浅的唇膏。
这年头,敢在名利场上完全素着一张脸的女人,没几个。
在这满室珠光宝气中,她那份清水出芙蓉般的清艳,反而有种压倒性的美感。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见惯了浓妆艳抹的李老,对那些刻意逢迎早已免疫。
扮无辜,装**,她一向很擅长。
片刻,厅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和恭敬的问候声。
李老到了。
众人起身相迎。
桑芜却在此时,悄然退到了厅侧一架古琴旁,那里有一小方空地,原本是留给乐师的。
李老被簇拥着走进来,与霍西沉寒暄之际,一道 清越婉转的琴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抹沉静的墨绿身影,不知何时已随着乐声悄然漫开。
是《绿腰》。
一支古舞。
墨绿裙摆似深夜湖面乍起微澜。
桑芜腰肢软得像没有骨头,没有舞台,只一束孤光,将她与满室浮华割裂,恍如隔世。
李老刚进门,原本只是随意一瞥。
在看到那抹绿时,身体猛然一僵,手中的紫檀拐杖失控地重重顿在地上。
他曾无数次在自家小院的玉兰树下,看女儿跳这支舞,那丫头总抱怨动作太难,腰不够软,一遍遍重来...
而此刻,女孩的身影隔着十余载生死光阴与无尽思念,在模糊的视野里骤然重叠。
一舞终了,余韵未绝。
李老嘴唇不受控制地轻颤,他推开搀扶的人,朝桑芜的方向伸出手,“丫头,你过来。”
桑芜敛去薄汗,提着裙摆上前微微颔首,“李老。”
李老凝视她,想要从她脸上找出另一个人的影子,“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会跳这支舞?”霍西沉适时上前介绍,“李老,让您见笑了,这是晚辈的助理,桑芜。”
“助理?”李老神色复杂。
桑芜主动解释,“晚辈知道您雅好古典文化,尤爱玉兰,今日这兰亭恰有古琴师傅,我便想以此舞,权当为您助兴,若有不妥之处,还请您海涵。”
李老神色稍缓,正欲再问。
“***——”
三下清晰甚至带着点玩味欣赏意味的掌声,不疾不徐从入口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