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是没有你,我一个人进了那个会议室,肯定被人三两句话吓得把**契给签了。这杯酒,我敬陆哥。”
说完,小姑娘仰起脖子,一口把杯底的甜酒喝了下去。
果酒入口甜丝丝的,带着浓浓的桂花香气,口感顺滑得很,但后劲却一点都不小。
平日里连黑咖啡都不加糖、极少碰酒精的小姑娘,两杯甜酒下了肚,小脸蛋上肉眼可见地浮起两团滚烫的酡红,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像滴血一样。
她摘下细金丝眼镜搁在木桌边,揉了揉有些发晕的脑门,一双大眼睛水汽蒙蒙的,透着股平日里见不着的娇憨软糯。
借着酒劲,平日里清冷寡言、社恐内向的小画师,第一次向外人倒起了肚子里的苦水。
“陆哥,你不知道……从小到大,我家里的所有好东西全是我哥的。”
苏清影**桌布的流苏边缘,声音有些哽咽,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高中拿了全国美术金奖,我爸妈只看了一眼,转头就给我哥买了三千块的进口球鞋。我考上美院,我爸妈说女孩子学画画没出息,花钱多还没前途,不如早点回老家相亲嫁个有钱人生孩子。毕业那会儿我交不起房租,硬着头皮跟我妈借一千块钱,我妈在电话里骂我是个白眼狼……说我一辈子成不了大器。”
苏清影又抿了一小口青梅酒,眼圈通红,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陆哥,你知道吗……上周我妈给我打电话,开口不是问我一个人在海城过得好不好,而是要我打五万块钱回去,说是给我弟弟定亲买金首饰。我说我手头紧在赶稿,她就在电话里骂我不孝、自私,说养我这么大还不如养条狗……”
眼泪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无声滑落,滴在黑色的裙摆上,化开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清影吸了吸泛红的小鼻子,眼泪顺着发烫的脸颊滑下来:
“我在城中村不见光的小隔断房里,发高烧到四十度,舍不得叫救护车,一个人抱着画板哭到天亮。那时候我就发誓,哪怕**在海城,我也绝不回老家让人当货物挑挑拣拣……”
清影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定定地看着陆长风,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依恋:
“从来没有一个人像陆哥这样,站在我前头替我遮风挡雨,替我把尊严一点一点争回来……陆哥,你真好。”
陆长风坐在对面,抽出两张干净纸巾,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眼泪。
男人的手掌温厚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与体温。
“过去的烂事已经过去了。”
“听哥一句劝,亲情也是讲究分寸的。”陆长风温声道,“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生活都顾不好,无底线地去当家里的血包,换来的绝不是感恩,只会是变本加厉的索取。往后自己挣的钱牢牢攥在自己手里,那才是你在这座大城市里立足的底气。”
这番话字字朴实沉着,却像一泓温热的清泉,彻底浇透了苏清影冰凉孤单的心房。她重重点了点头,挪动椅子靠得更近了些。
陆长风语调平缓,没有居高临下的长辈说教,全是实打实的宽慰:
“你的画很有灵气,往后路子还长得很。老天爷赏了你这碗饭,就说明你是吃这行饭的人。少回头看烂泥潭,往前走,日子会一天比一天亮堂。”
苏清影把脸颊贴在长风递过来的手背上蹭了蹭,嘴角抿出甜甜的笑,眼神彻底软成了一滩**。
吃完饭结了账,陆长风替清影系好围巾,领着她出了菜馆。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开着适宜的暖风,大提琴曲缓缓流淌。
酒劲彻底散发开来的苏清影靠在副驾驶真皮座椅里,小脑袋慢慢歪斜,轻轻靠在了陆长风的右肩上。
小姑娘身上带着甜甜的果酒香气和淡淡的洗发水清香,温热的呼吸轻轻喷在长风的风衣领口上。
陆长风转头看了眼熟睡的姑娘,把车速压得又慢又稳,平平稳稳开回了星光里。
黑色轿车平稳拐入星光里地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