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孕期严重贫血,医生叮嘱必须严格补铁。
可端上桌的,是一碗清水煮白菜。
电话那头,陆沉舟语气不耐。
“别闹了,瑶瑶最近厌食厉害,闻不得荤腥,你先忍忍。”
他的前任苏瑶,说是借住过渡,一住就是三个月。
我扶着桌角,眼前阵阵发黑。
“那我呢?”
“医生说我再不补铁,随时会一尸两命!”
“你如果实在饿,就多喝两杯温水。”
他出门前,特意把我所有的补铁药全扔进了垃圾桶。
生怕苏瑶看见红色药片会犯晕。
他能绕大半个城市去给苏瑶买低糖马卡龙。
却连顺路给我带盒补血口服液都嫌耽误时间。
腹部传来一阵坠痛,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根流下。
我看着地上的鲜血,没有再求救。
只是平静地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陆沉舟那个金奖作品,原始手稿是我的,版权转回来。”
我将染血的离婚协议留在白菜碗旁,按下了120。
陆沉舟,这座用来供养别人的牢笼,我不待了。
……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物业说有救护车停在咱们这栋楼下!”
电话那头,陆沉舟的怒吼声震得手机听筒嗡嗡作响。
我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
冷汗浸透了我的睡衣。
身下的那滩血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顺着实木地板的纹理,蜿蜒着流向那张掉落在地的离婚协议书。
“陆沉舟,我流血了……”
我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流血?你切白菜切到手了,还是故意拿红墨水洒在地上吓唬人?”
他发出一声极度嘲弄的冷笑。
“医生说你就是轻微贫血,让你饮食清淡点。”
“你非要闹得鸡犬不宁,连装病叫救护车这种下作手段都用上了?”
腹部传来一阵绞肉机般的剧痛。
我痛得浑身痉挛,手指死死抠住地板。
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
“我怀孕了。”
“医生说我严重缺铁,孩子快保不住了……”
我的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快听不清。
“够了!”
陆沉舟厉声打断了我。
他的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搬出怀孕这个借口,我就会无条件纵容你?”
“瑶瑶当年就是因为意外流产才留下病根。”
“你现在拿这种事来刺激她,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电话里隐约传来苏瑶娇弱的咳嗽声。
“沉舟,别怪姐姐。”
“肯定是我住在这里惹姐姐不高兴了,我还是搬走吧,咳咳……”
陆沉舟的语气瞬间变得无比温柔。
“别胡说,你身体还没恢复,能搬去哪?”
“她就是见不得我对你好,故意作妖。”
他转过头,对着听筒的声音再次降至冰点。
“沈念,你给我听好。”
“瑶瑶本来就神经衰弱,听到警笛声吓得直冒冷汗。”
“你立刻让救护车滚蛋。”
“否则,你今天就算真的死在家里,我也不会回去看你一眼。”
嘟。
电话被单方面切断。
我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
视野开始一阵阵发黑。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敲门声。
“有人在吗?120急救!”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大门爬去。
短短五米的距离,我爬了整整三分钟。
身后拖出了一道刺目的血痕。
我颤抖着抬起手,握住门把手。
用力向下压。
门锁纹丝不动。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空荡的客厅里突兀地响起。
“最高***已开启防扰模式,大门已锁死。”
我僵在原地。
防扰模式。
这是陆沉舟上个月刚花重金升级的全屋智能安防系统。
为了防止外界噪音打扰苏瑶睡午觉。
只要开启这个模式,大门从里面和外面都无法打开。
除非有最高***的远程授权。
而这个最高***的权限。
在苏瑶搬进来的第一天,就被陆沉舟转交给了她。
“瑶瑶记性不好,老是忘带钥匙。”
“你平时都在家,就用访客密码进出吧,也方便她随时能开门。”
这是他当时的理由。
我靠在冰冷的防盗门上。
听着门外急救人员焦急的呼喊声。
“家属!家属在吗?再不开门我们报警了!”
我摸索着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陆沉舟的号码。
响了整整十声,那边才接起。
“沈念,你到底有完没完?”
“开门。”
我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把防扰模式关掉,救护车在外面。”
陆沉舟在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即发出了一声极度不耐烦的叹息。
“我说了,瑶瑶听不得警笛声。”
“她刚才被你吓得心悸,刚吃完药睡下。”
“你现在让我远程开门,放一群人进去吵她?”
我看着自己被鲜血染红的双手。
“陆沉舟,我会死的。”
“一尸两命。”
我极其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
“你什么时候学会不撒谎了,我什么时候开。”
他语气冷漠,像是在训斥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你就在里面好好反省吧。”
“什么时候救护车走了,你什么时候再给我打电话。”
电话再次被挂断。
我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砸在了手背的血污上。
我没有再打过去。
我转过头,看向玄关柜上那个用来装饰的黄铜花瓶。
我撑着墙壁,一点点站起身。
每动一下,下身就涌出一股热流。
我抱起那个沉重的黄铜花瓶。
用尽这辈子最后的一丝力气。
狠狠砸向了门锁旁边的智能控制面板。
“砰!”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屋子。
玻璃面板碎裂一地。
火花四溅。
“系统遭到破坏,紧急逃生模式已启动。”
咔哒一声。
紧闭的防盗门弹开了一条缝。
门外的急救人员立刻冲了进来。
“天哪!快!担架!”
我脱力地倒在血泊中。
视线渐渐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
我偏过头,看向餐厅的方向。
那碗馊掉的清水白菜旁。
静静地躺着那份染血的离婚协议书。
陆沉舟。
你不是要我反省吗?
我反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