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垂着眼看她做完这一切。
那目光里没有温度,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河面。
她抬起头来,正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沉沉的,没有笑意,没有恼怒,可就是那股空荡荡的平静,比任何怒意都让人心头发紧。
他没看她太久,只是移开目光,抬手理了理被她揪皱的衣襟,从容得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他推开门,迈步跨过门槛,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没有回头,没有留话。
陆禾窈坐在茶案上,腿还悬在半空,手撑着案面,愣愣地望着那扇合拢的门。
推了他一下,就生气了。
她抿了抿唇,那上面还残留着他气息的温度,可人已经走了。
“娇贵个什么劲。”她低声喃喃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三分烦躁。
她撑着案面跳下茶案,落地时腿有些软,扶着桌沿站了片刻才稳住了身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不该有的慌乱揉碎了扔掉。
“烦透了。”她咬了咬下唇,望向那扇门的方向。
晚上又要哄他。
日头已经升高了,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铺在檐角瓦片上,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她微眯着眼往回走,转过一处拐角时,迎面撞上了陆舒绾。
陆舒绾似乎是在那儿等了一会儿了,见她过来,快步迎上,压低声音道:“二姐,你可算出来了。方才祖母那边传话来,说蒋家今日下午要来人送聘礼的单子,让你过过目。”
陆禾窈脚步未停,神色淡淡:“知道了。”
陆舒绾跟在她身侧,欲言又止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二姐,你当真……就这么认了?”
陆禾窈偏头看了她一眼。
“不认又能如何?”她收回目光,语气平平的,“我父亲定下的事,祖母也点了头,我一个待嫁的女儿家,还能翻了天去?”
陆舒绾咬了咬唇,四下张望了一眼,确认无人后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可是蒋戬他……我听说他昨夜又在醉仙楼闹了事,打伤了人,被衙门扣了一夜才放出来的。”
陆禾窈脚步微微一滞。
醉仙楼。
打伤了人,衙门。
她垂下眼,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蒋戬越是荒唐,这桩婚事就越有可能出变故。
她那位好父亲急着把她嫁过去,无非是想攀上蒋家背后那棵大树,可若是蒋戬自己捅出什么大篓子来……
碧桃跟在她半步之后:“方才奴婢在廊下候着时,瞧见裴大人出去了,脸色瞧着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