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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怀瑾看着我,指尖还停在方才握过我的地方。

“这个时辰去谢府?”

“有桩旧账想问他。”

他笑了一声。

“岳父若又为新君大婚的事烦你,你明日再去也不迟。”

他起身走了两步,脚步稳得很。

到了门边,他才想起自己方才说腿疼,扶住了门框。

我没有提醒他。

夜里,我从账房取回剩下几册旧账。

庄子买给孩子的启蒙笔墨,竟是我亲自挑过的那家铺子送的。

那年顾怀瑾说王府里几个小厮要识字,问我哪家的纸不洇墨。

我还笑他终于肯管这些琐事。

第二日,我带着账册进了谢府。

父亲在书房见我,开口便问:

“怀瑾腿上的旧伤可好些了?”

“他昨日去庄子射箭,想来好了。”

父亲手中的笔停住。

我把宗亲名册放在他面前,翻出一张旧便笺,上面有父亲的字:“庄中幼子,不可入京。”

“这个孩子,您知道多久了?”

父亲叹了口气,放下笔。

“怀瑾掌朝,你母族霍家握兵,你坐稳王妃之位,三方本是一**。”

“一个孩子而已,他又没把人接进府里委屈你。”

他从抽屉里找出一封旧函。

“六年前有宗亲听闻庄子添了孩子,想借此**摄政王私置家眷。”

“我请人压下了那份奏疏,为的是不让新君刚**便生乱子。”

“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怀瑾至今没纳侧妃,只在外头安置一处庄子,已给足你体面。”

“你若现在闹开,孩子照样是他的,倒是你这些年替他挣来的贤名没了。”

我认得信封上的火漆。

那一年,我为他的腿疾奔走太医院,回来时听说舅父临时去了边营。

父亲告诉我,是军中有急事。

“舅父知道那是什么孩子吗?”

“他只知道朝中有人要动摄政王。”

父亲终于避开我的目光。

“知道的人越少,越稳妥。”

他怕我带着霍家的兵不再替顾怀瑾撑腰,所以连我的母族也一并瞒着。

我把旧函收进袖中。

父亲皱眉。

“你想做什么?”

“把我该管的和不该管的,分清楚。”

“别赌气,你喜欢怀瑾这么多年,哪里真舍得同他分开?”

我没回应,只是转身离开。

回府后,我叫来掌事,把王府与我陪嫁铺子的账摊开。

庄子的炭、医药、孩子的衣食,往后由王府银库出,不许再从我的铺子支领。

掌事面露难色。

“这几项一直是王爷吩咐的。”

“便请王爷自己付。”

我又清出这些年替王府垫付的军需账,连同旧印送到兵部核验。

霍家旧部领的粮饷出自**,不该再凭我一句话,经王府的手转送。

每笔钱都要有去处,每个用印的人都要留名。

掌事抱着账本走后,顾怀瑾进了门。

他看见桌上的空匣。

“是不是要添置新首饰?”

我说:“清账。”

“府里缺银子了?”

他抬手要摸我的额头,被我避开。

他笑着说。

“近日冷落你是我不对,等过了新君大婚,带你去城外散心。”

撂下这句话,他便去了书房。

他总说要替新君核礼,连晚膳都抽不出空陪我吃。

我心疼他劳累,不许下人惊扰。

昨日却亲眼见他陪孩子射箭,替苏见微拢发。

原来他只是没空陪我。

我等过的每一个深夜,都成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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